「狀元郎有所不知,我與清顏有些誤會,她賭氣才會答應與你的婚事。
「如今都說開了,還望狀元郎能放手。」
池璟年目光只在我身上,」他說的是真的嗎?」
顧景初冷了臉,目光帶著威脅。
我笑著掰開他的手,走到池璟年身側。
「不是真的,我答應池公子的婚約,是真心實意。」
「步清顏,你!」
顧景初盯著我看了半晌。
最終拂袖轉身,」你不識好歹,有得後悔的時候。」
我在心底默默回他,不會的。
我似乎明白了前世心裡的不得勁在哪裡。
就在方才的一瞬間,我悟了。
顧景初表面上尊我敬我,卻從未真正將我放在眼裡。
他只會代替我做決定,再說服我。
可池璟年不同,他至少會真心實意為我考慮。
「他是你前世的夫君嗎?」
身側的聲音傳來。
我側頭,池璟年才緩緩看過來。
「池公子當真相信這些?」
他笑了,眼底卻透著認真。
「你說的,我就信。」
我心跳一時漏了半拍。
若不是知道他清心寡欲,我還以為他對我有意呢。
13
我和池璟年選擇了待在京城。
有了閔王的助力,這一世,他的起點高出許多。
官位隱約有逼近顧景初的趨勢。
轉眼到夏初,連著下了好幾天大雨。
朝中戶部退了位官員。
於是,便空出了個位置。
顧景初找上門來,被父親拒之門外。
他輾轉找到了我。
「你和步大人說了什麼?他為何不肯見我?」
看他如此理直氣壯的模樣,我愣了好半天。
「步清顏,你別以為沒了你們步家,我就寸步難行。
「我既然重生回來,自然能窺得無數先機。
「你且等著,我不靠你們,也能得到那個位置!」
他氣得不輕。
本已經走出去了,沒過一會兒,又折返回來。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與池璟年退婚。
「我可以同時抬你和婉琴進門,你們平起平坐,大不了你住東院。」
他一副自己退讓許多的表情。
等著我識時務。
見我不說話,顧景初拍桌子了。
「她都退讓至此,你還想如何?」
在他拍桌子的一瞬,我手中的茶水也潑在了他臉上。
「勞煩顧大人清醒清醒,我放著狀元郎翰林大人的正頭娘子不做,要做你的平妻?」
「可他池璟年一輩子到頭也就是個陽州知府,能有什麼出息?」
「你怎知他依舊是陽州知府?」
顧景初頓住,顯然也想到了池璟年這一世沒去陽州。
他表情瞬間變得陰鷙。
「我就說怎麼不見我,原來是將位置留給了池璟年!
「天子腳下,你們步家當真是沒有王法了嗎?」
14
他瘋了一般衝出去。
門口的湘枝都被嚇了一跳。
「小姐,這是怎麼回事?」
我搖頭,急功近利後的無能狂怒罷了。
他也知道是天子腳下。
步家又怎麼可能落人口舌?
饒是前世,父親也從未過多參與,這是略微提點一二。
更何況,池璟年志不在戶部。
他對工部更感興趣。
我才從酒館下來,便見池璟年急匆匆的身影。
「我……」
他在我面前停下,微微喘氣。
「顧景初約我見面。」
「我知道。」
他嘆了口氣,摸了摸鼻子。
又側頭去一旁的攤子上挑選髮釵。
「這支好像很適合你。」
池璟年話不多,話多的時候便是在掩飾慌亂。
比如此時,他耳尖紅紅的。
眼睛都不敢看我。
他會不會喜歡我?
我心底沒由來的冒出這個想法。
15
重活一世,我早已經不是當年的小姑娘。
可池璟年還是個半大的小子啊。
哪裡藏得住心事?
「我,買了給你吧。」
見我不說話,池璟年掏錢買了髮釵。
又說要送我回家。
馬車上,他鎮定自若捧著書。
可那書,拿反了。
我實在看不過去,把書抽出來。
「你是特意來尋我的?」
他點頭,「怕你被顧景初帶走。」
「……」
說完又忙解釋:
「我雖沒他能說會道,但也絕不會輕慢了你。
「以後成婚,我俸祿都是你的,而且我會努力往上走,不叫你跟著我吃苦。」
他還要說,卻被我捂著嘴。
池璟年頓時停住,整張臉都紅了。
一直蔓延到脖頸。
「所以,你喜歡我?」
16
我問出心底的疑惑。
他被驚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看著我。
後又小心翼翼問,「你會被嚇到嗎?」
我搖頭。
「所以,是喜歡嗎?」
這回,他點頭了。
「嗯,是喜歡。」
說完便緊張地盯著我。
「你給的信我看了,你放心,我不會打擾你。
「我會克己守禮,沒經過你同意前,絕對不會對你有非分之想。」
他著急地舉起手指,一副要發誓的表情。
我確實給他去了信。
那是因為,我以為他對男女之事沒有興趣。
便提出要合作。
【成婚後,你我在外人面前是夫妻,在家中可分開居住。
【我們互不干擾,他日郎君若有喜歡的女子,給我份和離書便可。】
我本想一輩子不出嫁。
可我要為父母和族中其他姐妹著想。
於是,才想出這麼個法子來。
17
直到回了家,我依舊恍惚。
池璟年說的話言猶在耳。
「早在三年前,我到府中做客,便對小姐一見鍾情。
「但那時我身份卑微,不敢奢求。
「饒是在陽州時收到小姐的信件,也不敢相信。
「我想著,若我能高中,還尚且有可能墊腳夠上,若不能,哪怕再不願也該放手。
「步小姐,你若還有疑慮,或者想……想退婚,池某定成全。
「是我隱瞞自己的感情在先,可情愛之事,哪裡瞞得住?」
情愛之事,哪裡瞞得住?
我將這最後一句話細細咀嚼。
所以,前世的池璟年不是對女子不感興趣,是因為我嗎?
我一時消化不來這樣的事情,在家中足足三日未曾出門。
等再出門時,池璟年被顧景初彈劾的事情已經鬧開了。
兩個風光無限的少年郎成了仇敵。
顧景初在朝堂上公然嘲諷他:
「攀附高門,卑鄙無恥之徒,蠅營狗苟度日,我不屑與這樣的人為伍。」
可不知為何,池璟年未曾反駁。
眾人都說他是心虛。
甚至開始傳言,他的才華都是虛名。
「歷來最徒有虛名的狀元。」
「我看此事和步家也脫不開關係,指不定春闈時步大人從中有輸送。」
「此次主考官員不就是步大人的門生嗎?一丘之貉!」
「難怪步小姐要嫁給他為妻!」
「……」
我急急忙忙找到池璟年家。
18
「你為何不解釋清楚?」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你傻啊!」
我氣得去推他,他卻抓著我的手。
「你想好了嗎?
「你若現在反悔,與我退婚,便能和我脫開關係。
「也不會連累到步家。」
我皺眉,這三天我從未想過退婚。
我想的是我的前世。
我悲哀的發現,顧景初興許從未愛過我。
因此我們的婚姻才如同一潭死水,平靜得翻不起任何漣漪。
我想到前世顧景初的一個妾室。
家中經商,積累了許多財富。
剛納進門時,顧景初對她極好。
後來,小妾的父親家道中落,欠下一屁股債。
顧景初忽然找了個由頭冷落了她。
「你去年送我的玉被她拿去賣了,這等女子直接打發了吧。」
那妾室哭喊著說玉是老爺送的。
沒有人相信她。
直到最近我才回過味來,興許她說的是真的。
也好在前世我見她孤苦,只是將她送到了莊子裡,依舊讓人好生照料著。
池璟年灼灼目光讓我從記憶中回神。
他慌亂了般,張口問道:
「你當真打算和我退婚?
「就因為我喜歡你嗎?
「若是如此,我忍一忍好嗎?我忍著不去喜歡就是。」
19
「若我不退婚呢?你就要連累步家嗎?」
我抬頭看過去。
池璟年愣了一瞬,忽然笑了。
像是雨後初晴的天空,澄澈清明,光亮如新。
「那我便去找他,去告訴天下人我沒做過這樣的事情。
「絕不叫你失望,也不叫老師失望。」
原來在這裡等著我呢。
「那你去吧。」
我笑說了句,「去告訴顧景初,你不是虛有其名。」
「好!」
池璟年轉身就走。
到後面竟然是小跑起來的。
兩世了,我還未見過他如此活潑的一面。
後來我才知道,他去告御狀了。
年輕氣盛的他也坦蕩無畏。
作為天子門生,他與顧景初直接在皇帝面前來了場辯論。
顧景初每質疑一條,他便駁回一條。
直到帝王眼中看他的光彩越發濃郁,直到顧景初無話可說。
他不甘心地俯首:
「抱歉,是我冤枉池大人了。」
池璟年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小事一樁,你我同僚,都是為皇上辦事,可以理解。
「但我這裡也有些疑惑,希望顧大人能幫忙解惑。」
20
不等顧景初反應過來,池璟年便接連發難。
「那陽州孤女手中有一兵書孤本,在一月前被人巧取豪奪了去。
「她在上京城告狀的途中,又被人殺害。
「而那孤本,前陣子正被大人送給昌將軍。
「不知顧大人手上的孤本是從何而來?」
顧景初眉頭緊鎖,正要說話,被池璟年打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