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拉黑他。
因為我實在是好奇,他到底能演多久。
李承霖一直很倔。
南城和北城相差一千多公里。
他為了追我,一個星期最少往返四次。
那一年雪災,他被困在計程車上三個小時。
我找到他的時候,他臉色蒼白得嚇人。
他睜開眼的那一刻,不知死活地吻了上來。
「凍死之前能親到你,還挺值。」
說完,他一副安心赴死的姿態。
我一邊拿拳頭捶他,一邊掉眼淚。

「李承霖,混蛋玩意兒,別睡啊,救護車馬上就來了!」
我把棉襖解開,把他包裹在懷裡。
「李承霖,別死好不好」
那天我淚都快哭乾了。
他都知道。
因為那是他演的。
15
夏銘是偷偷回的學校。
他和李承霖打架的事情鬧得圈子裡人盡皆知。
家裡關他禁閉,他翻窗戶從四樓逃了出來。
渾身是傷,還在我的宿舍樓下抽了一地的煙。
「對不起。」
他開口,眼裡滿是歉意。
「當初和李承霖打賭只覺得好玩,沒想到有一天我會喜歡上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點頭:「沒關係,畢竟狗咬我一口,我也咬回去了。」
他自嘲一笑。
「你出氣了就好。要出國,我陪你。錢的事情你不用考慮。」
「夏銘,別太給自己臉了。我喬允薇就是找條狗,也不要你這樣的。」
他臉色鐵青,哽咽著說不出話。
我沒有多留,直接離開了。
李承霖刪掉了所有的朋友圈,給我發信息。
「我錯了薇薇。
「朋友圈都是假的,除了你我誰都不要。
「我這輩子從來沒有求過人,不要答應夏銘,不要和他走,求你……」
我回他:「遲了,我已經答應了夏銘。」
李承霖風風火火地趕到了學校。
一見到他,我就笑出了聲:「戲弄別人的確很有意思,從此以後橋歸橋路歸路,我們不要再見了。」
戲看完了。
拉黑刪好友。
去國外的機票已經訂好。
只等出發了。
16
「聽話,不許去機場。」
我從學校出發的時候,收到了這條簡訊。
「喬允薇,別逼我。」
那人又發來一條消息。
我視若無睹。
到了機場,工作人員說有一個免費升艙的機會,請我去VIP室先休息。
我沒多想,直到進門的瞬間。
李承霖指揮手下,關上了門。
室內黑壓壓一片保鏢。
李承霖坐在沙發上,雙手交疊。
「薇薇,為什麼要逼我呢?」
我努力壓抑心中的怒火。
「你現在要幹什麼?」
他站了起來,頭抵在我的肩上。
「喬允薇,你要拋棄我,你怎麼敢的」
我感受到濕濡。
李承霖哭了。
他肩膀開始發抖,把我整個人攬在懷裡。
「那個賭局是我跟夏銘鬧著玩的,我就是好面子裝樣子,從沒想過真把你當賭注!
「你生氣,打我也好,罵我也好,別離開我,別不要我。」
我推開他。
沒有半點心軟。
「垃圾而已,我不丟掉留著過年嗎?」
李承霖想強行扣人,我拿出放在口袋裡的手機。
上面一直保持和警方的通話。
非法拘禁,是要付出代價的。
「李承霖,我不會讓你這樣的人毀掉我的前途。」
VIP室的門已經被撞開。
我在警察的護送下,上了飛機。
沒過幾天,國內的頭條全是李承霖。
他被扣上警車,引起了不小的輿論。
有一個網友把他扒了個底朝天。
那些不堪入目的群聊,被人舉報,曝光。
他們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哦對了。
那個網友就是我。
17
我在國外的第一個聖誕,是一個人過的。
那天街上很冷,寒風卷著雪粒子打在窗戶上。
一個男人穿著風衣坐在我家門口。
他漫不經心地抽著煙,頹廢不堪。
「李承霖,你來幹什麼?」
他們抖掉身上的雪,苦笑:「想你了,就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可我不想看見你。」
話音剛落,他紅了眼眶。
我毫不留情地嘲諷他:「那點髒水別在我面前流,我嫌臭。」
「再不走,我報警了。」
他慌了神。
「不要!我就站在這裡,絕對不打擾你,我就想陪你過一個聖誕。」
懶得和他廢話。
我進了屋。
後半夜,我聽見了救護車的聲音。
李承霖凍暈在大街上。
這次他不是演的。
台階上的雪被劃出一道道溝壑。
連起來是我的名字。
只不過最後一個字沒寫完,他就倒了。
我靜靜地看著地上。
進屋接了一盆熱水,把門口的雪全澆化了。
18
病床上的李承霖,慢慢睜開眼睛。
「薇薇,你還是放心不下我是嗎?」
他開心得像個孩子。
我冷冷說:「我幫你墊了醫藥費,放心不下錢而已。」
「如果我沒有和夏銘打賭,我們之間會不會不一樣」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我以前總在想,等你畢業,我們就一起租個小房子,不用太大,能放下一張床、一個書桌就好。
「早上我醒得早,就煮點粥,等你揉著眼睛從臥室出來,我就把剝好的雞蛋遞到你手裡。
「周末我們不用趕時間,窩在沙發上看老電影,你喜歡動作片,我陪你看;我喜歡言情片,你也別嫌無聊。
「我還想過和你在一起一輩子,甚至偷偷查過南城的民政局,知道哪個時間段人少,不用排隊。」
李承霖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砸在被單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可這些幻想,從你在群里打出「膩了」兩個字的時候,就碎了。
「李承霖,我曾經幻想的未來里全是你,可現在我的未來里,已經沒有你了。」
說完,我轉身走出病房,沒有回頭。
只聽見他小獸一般的低吼、嘶啞的哭泣聲。
19
李承霖和夏銘鬧掰的消息在圈子裡傳開了。
兩個人從兩小無猜,變成了水火不容。
我不管走到哪,都有一道視線跟著。
一回頭,什麼人都沒看見。
直到某天,我在拐彎的時候迅速躲進牆角。
一個人東張西望地追了過來。
「喂,你到底是誰」
那人僵硬地轉過頭,摘下口罩。
是個陌生人。
「誰派你來的」我接著問。
「夏銘。」
這個人的手機里全是我的照片。
上課時的背影、走在校園裡的背影,就連我見了什麼樣的人,他都拍下來發給了夏銘。
回國那天,夏銘在機場等我。
我從口袋裡拿出一沓照片,拍在了他的胸口。
他彎下腰,一張一張把照片撿起來。
我忍無可忍:「鬧夠了嗎夏銘?」
他抹掉照片上的灰塵,笑了笑:「要不是李承霖阻礙,我早就親自去找你了。
「我這些日子看著照片,睹物思人。」
我繃著臉,不想理他。
「知道當初我為什麼趕凌晨的飛機,也要去南城嗎?
「我第一次感覺到慌,一想到你和李承霖在一起,我就受不了。你這麼好,為什麼不能是我的呢?
「其實那天在商場,我真的只買了創可貼。我是真的心疼你,哪怕輸了,我也不想逼你做你不情願的事情。
「喬允薇,這場遊戲你贏了,贏得漂亮。」
他嘴角露出不甘的笑容。
「我玩了這麼多年,居然輸給了你……真他媽諷刺。」
我微微偏頭,語氣帶著一絲疑惑:「輸夏銘,你在我這裡從沒上過牌桌。」
20
我回到家時,爸媽正窩在沙發上看綜藝。
「寶貝,你終於回來了,我都想死你了!」
我媽一個飛撲抱住我。
她邪笑:「在國外有沒有釣到純情小帥哥呢?」
「媽,我去國外學習,哪有時間談戀愛。」
「你是不知道,李承霖和夏銘把雙方家裡的關係都鬧僵了,那股票跌得特別厲害。」
我媽除了愛看電視,最大的愛好就是八卦。
我無奈地笑了:「他們兩個的事情和我沒關係了。」
「我聽說你把他們兩個白睡了?真的假的」
「媽!」
她撇嘴:「好好好,不問就是了。吃飯吃飯。」
有人敲響了我家的門。
我趕過去開門時,只見門口放了一束花。
裡面夾著一個紅包。
上面寫著:「遲來的新年祝福。」
李承霖的字體。
我媽在屋裡問:「什麼人敲門啊寶貝?」
「沒什麼,有一個快遞送錯了。」
後來圈子裡都說,李承霖和夏銘擁有同一個白月光。
為了她,兩個人在高速上追了尾。
一個摔斷了腿,一個差點癱瘓。
我媽嗑著瓜子,湊過來看了一眼,嘖嘖兩聲:
「瞧瞧,這兩個禍害,真是作孽。還好我閨女跑得快,不然還得去醫院伺候他們。」
是啊。
差一點我就成了他們口中的笑話。
回學校前夜,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過來。
他不說話,只有沉沉的呼吸聲。
我心想可能是誰家小孩貪玩,打錯了電話。
要掛斷的前一秒,那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薇薇,走之前還能見你一面嗎?」
「李承霖,你的所有號碼我都會拉黑,不要再打過來了。」
我掛了電話。
從今以後再無交集。
21
畢業那年,我的手機彈出教授的消息。
「很遺憾你決定回國,但尊重你的選擇,隨時歡迎回來。」
我回了幾句體己話,關掉對話框,推著行李箱走向出口。
回家的路上,車窗外的街景飛速掠過。
紅綠燈路口,一個女孩攔住了計程車。
她拉開車門直接坐了進來,把我和司機嚇了一跳。
「師傅,去南城大學。多少錢我都出。」
司機撓著頭,為難地說:「小姑娘,我車上還有客人呢,你你你——」
我看見她抬起頭,好看的臉上全是淚痕。
於是我對司機說:「沒事,先送她吧。」
車啟動。
女孩看著手機,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只是想要一個答案而已。」
後視鏡里的她,哭得顫抖。
我恍惚想起幾年前——也是在這條路上。
我同樣坐在她的位置,急切地去找李承霖要一個答案。
我遞過去一包紙巾。
就像遞給當初的自己。
車到南城大學,她向我道謝,匆匆下了車。
我望著她的背影。
突然覺得女孩大多都是勇敢的。
幾千公里的路說趕就趕。
愛得起,也放得下。
司機忽然開了口:「這小姑娘和你當初一樣,是不是?」
我吃驚地笑了。
緣分真是很巧妙的東西。
司機多問了一嘴:「你和你的男朋友還在一起嗎?」
我搖搖頭:「早就是前男友了。」
那一次千里奔波,改變了我的人生軌跡。
向前走,自有答案。
到家時,飯菜香撲面而來,爸媽忙著遞湯夾菜,絮叨著小區瑣事。
整理行李時,我把國外實驗室的照片擺在書桌,旁邊貼上研究所工作牌。
那些咬牙堅持的日子,早讓我活成了想要的樣子。
朋友仍然在我面前說起李承霖和夏銘。
我不覺得生氣,每次都一笑而過。
「比起前任,我更關心明天實驗室的數據。」
比起愛情,我更在乎前途。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