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兒,你性子直接,莫要被這種小人給騙了。
「我看還是讓相宜早日休妻得好。」
林相宜呵笑了聲,將我護在身後。
「外祖母說笑了,休妻這事兒我可做不來。
「難得有娘子能管管我,若給趕走了,誰還能拘著我呢?」
他恢復了一副桀驁無畏的表情,面上是油鹽不進的固執。
老夫人眉頭緊鎖。
「你聽聽你說的什麼話,往日你最是敬重我。
「今日竟為了個外人忤逆我,陳舒!」
她喊了婆母全名,對方心神一凜,看向我。
正當她游移不定時,門外進來一大批侍衛。
不過片刻,便將眾人給圍了起來。
「江眠,好久不見。」
來人聲音尖銳,穿著大紅錦袍。
我細細辨認才勉強認出對方來。
我那斷了根的未婚夫,夏林銳。
15
上次見面還是五年前。
畫面太血腥,我甚至不想回憶。
「怎麼?不認得我了?」
夏林銳站定在我面前,低頭的功夫,臉已經湊得極近。
那雙眼睛裡的陰鷙,恨不得將我手撕了。
指甲掐入肉里,我努力維持冷靜。
「當然認得,化成灰也認得。」
他嗤笑了聲,朗聲道:
「認得就好,不然多沒意思啊。」
說完,他朝著婆母拱了拱手。
「國公夫人,此女乃是宮中貴妃要的罪人,奴才拿人來了。」
婆母疑惑看向我。
不等她說話,老夫人忍不住開口。
「這種女人連宮中貴人都得罪了,還要了做什麼。
「林家,可只有相宜一個血脈。」
她說得急切,婆母也有所動容。
夏林銳忙開口。
「休書一封,給到咱家,她與國公府便毫無干係。」
說完,他看向我,咬牙道:
「江眠,你沒想到吧,終有一天,你還是會落到我手上。
「江家定會拋棄你,而林國公府,也犯不著為你得罪寵妃。
「五年前的仇,我們慢慢清算。」
我閉著的眼睛緩緩睜開,冷冷看過去。
「我說死哪兒去了,原來做了閹人。
「也是,殘缺之人畢竟沒法入朝為官。
「宮裡的生活,不好過吧?」
夏林銳臉上表情瞬間皸裂開,下一瞬便掐著我脖子。
窒息感撲面而來。
可不過一瞬,他便鬆了力道。
睜開眼,我看到林相宜正抓著他手腕,眉眼染上狠戾。
「據我所知,宮裡的太監沒有對我國公府世子妃動手的權力吧?」
16
夏林銳表情一怔,緊接著皮笑肉不笑道:
「林世子確定要蹚這趟渾水?
「聽聞昨晚國公府的動靜可不小,都是她惹出來的。
「這種女人要了何用?」
老夫人拽了把婆母,立即開口:
「你還猶豫什麼!
「你們好不容易積攢的家業,難不成要被個媳婦給毀了嗎?」
林相宜冷笑了聲,也看向她。
「你莫要忘了,當初我不肯娶妻,是你逼著我將她娶回來的。
「我林家,難道是這般趨利避害,只會自保的鼠類嗎?」
國公夫人深吸口氣,轉而對我道:
「既然是宮裡的娘娘有請,你去換身衣裳。
「莫要失了規矩。」
夏林銳瞳孔縮了縮。
「國公夫人這是要與貴妃娘娘作對?」
「不敢,臣婦只是不想失了國公府的禮數罷了。
「我這兒媳才嫁入我家不久,頭一回進宮,當然要重視。」
說著,便退下手上的玉鐲給了我。
「此乃御賜之物,也是我國公府的傳家寶。
「早該給你了。」
林相宜鬆了口氣,夏林銳卻滿臉寒意。
出了國公府,他森然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你不會真以為有這玩意,我就不敢動你吧?」
17
入宮後,我並未見到所謂的貴妃。
而是被人關在暗室。
夏林銳掃視一眼滿目的刑具,嘴角噙著冷笑。
「當年,你縱容你妹妹毀了我時,可有想到今日?
「不過你放心,江柔很快就能來陪你了。」
巴掌落在我臉上,火辣辣地疼。
好多年沒這種感覺了。
上一次還是十七年前,我才三歲。
母親難產,家中穩婆卻都在姨娘處。
我去時,她已經生下女兒江煙,父親笑得合不攏嘴。
我趁著眾人不注意,抱起江煙,踉蹌著走到池塘邊。
等他們趕過來時,江煙已經被我擱在欄杆上。
「找人去救我母親,否則,我淹死她!」
我渾身發抖,卻強硬地瞪大了眼睛。
姨娘跪下求父親,可依舊晚了。
我失去了母親,只有妹妹江柔活下來。
父親打了我一巴掌,將我打暈過去。
等醒來時,我臉腫得老高,被發配到破爛的院子裡。
從那以後,我再沒讓自己挨過巴掌。
「江眠,我已經為你們姐妹倆安排了去處,九千歲最是喜歡姐妹花。
「他肯定會滿意的吧?」
他的笑容詭異,湊到我面前時,叫人作嘔。
我回過神來,淡笑了聲。
「可我聽說的是,九千歲男女不忌。
「夏公公地位如此之高,想必伺候得很好。」
「賤人!」
他猛地拽著我頭髮,頭皮仿佛要被扯下來,疼得麻木。
耳邊是他惡狠狠的聲音。
「到現在還敢嘴硬!
「江眠,你知不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你怎麼就這麼不識好歹呢?
「還是說,你等著你那紈絝廢物夫君來救你?」
18
夏林銳嗤笑了聲,一個眼神。
燒紅的鐵片便落在我肩上。
血腥味從喉嚨深處湧上來,唇上的肉也被我生生咬下來。
可我一字不發地瞪著他。
「我看你能逞強到幾時!」
夏林銳滿臉陰鷙,從旁人手中接過烙鐵。
重新放在火上炙烤。
不過片刻,再一次變得紅艷艷的。
「後悔嗎?」
他幽幽來了句,又道:
「當初我真心想娶你,卻被你毀了前途。
「如今,你可後悔?」
我輕輕搖頭,」不悔!」
當年夏林銳是風頭正盛的才子,卻不懼我的名聲主動上門求娶。
他才華橫溢,高中只是時間問題。
京城多少名門望族都想招他為婿,可偏偏喜歡我。
翩翩少年郎的用心討好,哪有不動心的?
可直到一日,我回到家中發現他將才滿十二歲的江柔壓在身下。
「你要乖乖聽話,否則,我便毀了與你阿姐的婚約。
「以她的名聲,以後也別想再嫁人。
「江柔,比起你姐,我更喜歡你。」
我衝進去將他撕扯下來,抄起板凳就砸了下去。
夏林銳摸了摸額頭的血,只冷笑了聲。
「你們姐妹二人一起嫁過來,遲早都是我的人。
「你生得貌美,柔兒性子跳脫,甚好!
「江眠,放榜之日近在眼前。
「三日後,我便是天子門生,你別不識好歹。」
是啊,天子門生。
一旦他高中,我便再也動不得他了。
於是,我假意討好,往他茶水中放了藥。
趁他熟睡時,一剪刀下去,就乾淨了。
後悔?我怎麼可能後悔?
我只悔當初年輕,不懂斬草除根!
19
夏林銳眼底涌動著瘋狂的恨意。
「很好,我看你骨頭能硬到幾時!」
短短兩個時辰,我不知暈死過去幾次。
等林相宜帶人出現時,我還以為是幻覺。
架起的火盆被他一腳踹開,火星子飛濺,美得不像話。
好像回到阿娘還在世時,帶我去看煙火的元宵節。
她撫摸著肚子,笑得溫婉。
「眠眠想要弟弟還是妹妹?」
我吃著糖葫蘆,往她肚子上蹭了蹭。
「想要弟弟,也想要妹妹。
「我可以教他們讀書寫字,也帶他們看煙火。」
迷迷糊糊中,我落入個懷抱。
「江眠,你別死。」
有點煩,打擾到我看娘親了。
「娘……我好想你。」
他身上很溫暖,我忍不住抱得緊了些。
「娘,眠眠想娘親了。
「好想好想……」
我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美好到不願醒來。
可阿娘說,」好眠眠,好好生活,別恨。」
她的手好重,我拉不住。
我怎麼這麼沒用,都拉不住阿娘的手。
「江眠!」
急切地聲音傳來,眼前是林相宜放大的臉。
他紅著眼睛,目光才對上,便立即別過頭。
「你沒事就好。」
我這才發現自己抓的是他的手,那上面還有一道血痕。
「抱歉。」
我鬆開,背對著他。
眼淚無聲地淌。
林相宜什麼都沒說,只在一旁坐著。
「林相宜!」
直到門外婆母氣急敗壞地喊了句。
「你竟敢擅闖後宮,你是不想活了嗎?」
20
林相宜恢復了那副無所謂的表情,手指在我臉上擦了下。
「不是什麼大事。」
說完,他開門出去了。
隱約有責難聲傳來,都是婆母在說話。
直到林相宜再次進門。
「看來你與夏林銳的仇挺深的。」
我愣了愣,告訴他當年往事。
林相宜靜靜聽完,深深吐出口氣。
「如今世道,畜生也敢出來扮做人,可也長久不了,遲早被收拾。」
我咧開嘴笑了笑。
「他既然敢將我帶進宮,想必手段了得。
「國公府就算這時候休妻,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林相宜,你……」
「你不是在各大賭坊都買了注嗎?我怎麼能讓你輸?」
他竟然都知道?
也是了,一年之約本就是我們定下的,我不信他沒下注。
「你安心養傷,這段時間,誰也動你不得。」
他離開了。
連著三日沒現身。
直到陳瑤瑤找過來,我才知道林相宜原來是進宮領罰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