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明白了。」律師說,「我會立刻向法院申請,以尋找關鍵證據為由,允許我們臨時進入一次。您需要做好準備,可能需要您親自到場指認。」
掛了電話,我的心沉了下去。
回去。
我又要回到那個承載了我所有美好童年,如今卻已淪為廢墟的地方。
我有些害怕。
我把這件事告訴了陳馳。
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請假,陪你一起去。」
「不用,你工作那麼忙……」
「我說,我陪你。」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兩天後,我們和律師一起,站在了那棟熟悉的鐵門前。
封條已經被撕開,兩個法院的工作人員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監督著。
我看著那扇熟悉的、雕花的鐵門,看著院子裡那些因為無人打理而長得有些瘋野的花草,眼眶瞬間就紅了。
我記得,那個鞦韆,是我五歲生日時,爸爸親手為我搭的。
那片草坪,是我十八歲成人禮時,舉辦盛大派對的地方。
這裡的一草一木,都刻滿了我的記憶,和我們家曾經的輝煌。
如今,物是人非。
我感覺自己的腿像灌了鉛,一步都邁不動。
一隻溫暖的手,握住了我。
是陳馳。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用力地握了握我的手,然後拉著我,一步一步,走進了那個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屋子裡積了薄薄的一層灰,所有的家具都被白布蓋著,像一個個沉默的幽靈。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陳腐的味道。
我憑著記憶,帶著他們走上二樓,來到父親書房最裡面的一個房間。
那是一個專門的收藏室。
牆上,原本掛滿名畫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個個空蕩蕩的畫框印子。
我走到一面牆前,按照記憶中的順序,在一排偽裝成書本的機關上,輸入了密碼。
牆壁緩緩移開,露出了一個巨大的、嵌入式的保險柜。
律師和法院的人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我轉動密碼盤,打開了那扇沉重的櫃門。
裡面,沒有我想像中的金銀珠寶,只有一排排碼放整齊的文件,和幾個絲絨盒子。
我打開其中一個盒子,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條藍寶石項鍊,是我母親最喜歡的首飾。
另一個盒子裡,是一塊男士腕錶,是我送給父親的第一份禮物。
原來,對他來說,最珍貴的,從來都不是那些價值連城的藏品,而是這些承載著家人情感的東西。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一滴滴地落在絲絨盒子上。
陳馳走過來,從背後,輕輕地抱住了我。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下巴抵在我的頭頂,用他的體溫,無聲地安慰著我。
那一刻,在這個冰冷的、充滿了傷心回憶的房間裡,我第一次,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在面對這一切。
我的過去,雖然已經支離破碎。
但我的未來,因為有他,正在被一點點地重新粘合起來。
21
我們在老宅的保險柜里,找到了至關重要的文件。
那裡面,不僅有父親海外公司的股權證明,還有幾份他早年簽下的、極其隱蔽的信託協議。
律師團隊看到這些文件時,眼睛都亮了。
「顧 ** ,這真是個重大發現!」我的主理律師王律,激動地對我說,「有了這些,我們和銀行談判的籌碼就大多了!這證明了令尊並非惡意轉移資產,而是在公司出事前,就已經為家人設立了合法的財產隔離。這在法律上,能為我們爭取到極大的主動權!」
這無疑是隧道盡頭的第一縷光。
雖然距離解決所有問題還很遙遠,但至少,我們看到了希望。
離開老宅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在夕陽下顯得有些蕭索的建築。
心裡的悲傷,似乎被沖淡了一些。
或許,告別過去最好的方式,不是遺忘,而是勇敢地從中帶走最重要的東西,然後,繼續前行。
而我的身邊,已經有了一個可以陪我前行的人。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靠在陳馳的肩膀上,一言不發。
他也沒有說話,只是將車裡的音樂,調成了我喜歡的那首《天空之城》。
悠揚的旋律,像一隻溫柔的手,撫平了我心裡的褶皺。
生活,似乎從這一天起,按下了加速鍵。
律師團隊利用新找到的證據,與銀行展開了新一輪的談判。
而我,也終於迎來了我「新事業」的第一個機會。
一個星期後,我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對方自稱是一家精品酒店的經理,說在網上看到了我發布的一些關於空間美學的文章和設計圖,非常欣賞我的理念,想邀請我,為他們酒店新開設的一個VIP休息室,提供軟裝設計方案。
掛了電話,我激動得在原地跳了起來。
這是我第一個真正的客戶!
我衝進書房,一把抱住正在看文件的陳馳。
「我接到單子了!陳馳!我接到單子了!」
他被我撞得一個趔趄,隨即反應過來,臉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扶著我的肩膀,看著我因為興奮而漲紅的臉,眼神里充滿了欣賞和驕傲。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那一刻,他的肯定,比任何商業上的成功,都讓我感到滿足。
我將全部的熱情,都投入到了這個項目中。
我熬了好幾個通宵,查閱了海量的資料,畫了幾十張設計草圖。
陳馳沒有干涉我的任何決定,但他會在我熬夜的時候,默默地給我端來一杯熱牛奶;會在我遇到瓶頸、煩躁不安的時候,帶我出門散步,給我講一些他工作中有趣的事情,來轉移我的注意力。
他就像一個最好的後盾,永遠在我需要的時候,給我最堅實的支持。
半個月後,我帶著一份厚厚的、堪稱完美的方案,去見了酒店的經理。
對方對我的設計非常滿意,當場就簽下了合同。
預付的設計費,很快就打到了我們「晚晚設計」的對公帳戶上。
當我收到銀行簡訊,看到帳戶里那第一筆「收入」時,我激動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雖然那筆錢,和我家欠下的債務相比,不過是滄海一粟。
但它對我來說,意義非凡。
它證明了,我顧晚晚,不是一個只能依附於別人的累贅。
我可以用我自己的雙手,我自己的才華,重新站起來。
我拿著手機,衝出公寓,一路跑到陳馳公司的樓下。
我給他打電話。
「你下來一下,現在,立刻,馬上!」
幾分鐘後,他行色匆匆地從大廈里走出來。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我沒有說話,直接踮起腳尖,在周圍人來人往的注視下,在他的嘴唇上,印下了一個響亮的吻。
然後,我把手機螢幕舉到他面前,像個向家長炫耀成績單的孩子。
「陳馳,你看!我賺錢了!」
他看著螢幕上的數字,又看了看我那張神采飛揚的臉,愣了片刻,然後,朗聲大笑起來。
那笑聲,充滿了喜悅和寵溺。
「好,」他笑著,揉了揉我的頭髮,「我的顧顧問,今晚想吃什麼?我請客。」
「不用你請!」我揚起下巴,豪氣干雲地說,「今晚我請!我們回家,我給你做……二十五塊錢一份的,豪華版蝦仁蓋飯!」
他笑著,牽起我的手。
「好,回家。」
夕陽下,我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我知道,屬於我們的那個,嶄新的、充滿希望的未來,已經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