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走失的真千金,幾經輾轉最後被黑幫大佬當女兒養大。
我從小睡覺枕著槍,而取代了我原本身份的林瑜從小睡覺抱著布娃娃。
我用膝蓋都能想出八百個神不知鬼不覺把林瑜整死的方法。
可我到林家的第一天晚上,林瑜噔噔噔跑到了我的房間,把她的娃娃塞在我和她中間。
「寶貝你是不是睡不著,別怕,我來陪你。」
我身體僵硬,枕頭下的槍像個笑話。
1.
我是抱著「智斗卑鄙惡毒的假千金和偏心沒腦子的親生父母,捎帶手把林家財產獨吞,給我那女兒奴的黑道老爹擴張事業版圖」的想法才答應回到林家的。
小說都是這麼寫的。
傻白甜的真千金回家後被瘋狂設計排擠,全家人無腦偏袒假千金。
最後的結局無非是真千金得了絕症後睿智家人幡然醒悟,前來哭墳後悔。
看完一篇能心梗半個小時。
這種橋段如果發生在我身上,小說寫不過前三行。
開局假千金鬧妖全家人維護,下一秒我親手送這一家子24k純神金黃泉團聚。
全文完,happy ending。
這種人哭我的墳我都嫌鬧挺,當然是我親手揚了他們的灰才算解氣。
於是那對自稱我親生父母的人掛著眼淚出現在我面前時,我只是短暫驚訝了一會兒,接著興沖沖地就跑回去收拾行李。
2.
直到我風風火火帶著兩個大箱子坐上林家那輛幻影,林家夫婦都還沒反應過來。
而我熟練地搖下車窗探出頭,沖我那目瞪口呆的保鏢揮手。
「王叔,告訴我爸——不對,告訴我親愛的養父,我今晚不回家吃飯了!」
交代完我又扒著車窗看向林家夫婦。
「快走啊爸媽,不是接我回家嗎?」
興高采烈得恨不得當場放兩掛大地紅。
經我提醒,林家夫婦才手忙腳亂地上了車。
不像是他們來接失散多年的親閨女回家。
倒像是我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綁架了豪門夫妻。
3.
車子一路開到林家大宅門口,我親爸媽才算從cpu燒毀的狀態緩過神來重新開機。
「寶貝啊——」我親爸試探著叫我。
對,不是愛稱,我沈寶貝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想也知道成天打打殺殺的老爹能有什麼文化。
他覺得我是上天賜給他的寶貝,大手一揮就用「沈寶貝」這個名字給我上了戶口。
大道至簡。
受過高等教育的林父顯然不怎麼能理解我老爹的極簡美學。
挺老大一個富豪了,喊我名字時卻毫無底氣,語氣無措又生疏。
我挺直背,轉頭對他露出八顆牙的微笑:「怎麼了爸?」
要來了要來了,我想,一定是進門之前要交代我關於假千金林瑜的事了。
會說什麼?
「小瑜和你差不多大,這件事是我們的疏忽,和她沒關係,以後你們就是親姐妹了好好相處」?
還是更虛偽的「小瑜一直盼著有個姐姐呢,這下好了你們姐妹倆正好做個伴」?
我做足了一切準備等著見招拆招。
林父顯得比我還緊張,和林母交換了好幾個眼神,好半天才鼓足勇氣般再次開口。
「寶貝你——這些年在外面受苦了,是爸爸媽媽的錯,我們沒有照顧好你。」
出乎意料的發言,我愣了一下。
小說里找回親生女兒的父母們沒有一對想得起來和孩子道歉的。
「我們一定會好好彌補你,你知道的咱家有點小錢,下午我就帶你去公司,過渡50%的股份給你。」
4.
我如遭雷劈。
公司就這麼到手了?
那我精心策劃的鬥智斗勇爭家產的戲碼怎麼辦?
我那混黑的老爹前段時間還天天為和林家的商戰愁禿了頭,轉頭他出個差的功夫我就把林氏收入囊中了——
就是可能我得改個姓。
也不曉得老頭子知道了會誇我有出息還是罵我白眼狼。
我正盤算,那頭林父林母你方唱罷我登場,我親媽拉起了我的手。
「寶貝——」
我再次挺直了背脊,一臉期待地看向她。
親爹指望不上,親媽總能給我點劇情讓我過過癮吧?
小說里一般也都是親媽帶頭偏向假千金的。
「小瑜她現在就在家裡等著迎接你呢,這幾天以來她比爸爸媽媽都還要期待見到你。」
這個開場白好像有戲,我打起精神豎起耳朵。
「我們家不差多養一個孩子,爸爸媽媽愛你,也愛小瑜,這點媽媽不能說違心的話。」
我抿著唇,微微垂下眼帘,用一副溫順的模樣掩飾住眼底的譏誚。
說的冠冕堂皇,還不就是既要又要,暗示讓我不要小心眼好好接納林瑜?
說什麼愛我也愛她,讓一個偷了我十幾年人生的人天天在我眼前晃算哪門子的愛我?
真那麼偉大,大可以給她一套房子讓她搬出去住,既全了她的慈母心又省了我的事。
「不過你別擔心,我和你爸已經給小瑜過戶了一套房子,明天她就搬出去住。」
我正煩著,林母突然像有讀心術一樣話鋒一轉。
一句話硬控我十秒鐘。
我倏地抬起眼盯著她,滿心不可置信。
這劇情不對啊。
怎麼我的真假千金劇本和以前看過的都不一樣?
開局假千金就被送走了這讓我還怎麼動手反殺?
我行李箱裡還帶著槍呢。
「寶貝你還是不開心嗎?」
林母顯然錯誤解讀了我的表情,緊張地試探著,「我們給小瑜的房子離家裡很遠的,保證你一定不會見到她。」
「她只是想見見你當面給你道個歉。」
林父也跟著緊張起來,無措地搓著手。
「如果你實在不願意見她的話……我們先把她送走再來接你?」
林父執行力極強,說著就開門下車要去把林瑜打包送走。
「不用不用!」
我趕緊攔住他。
「見見也好,還是孩子,來都來了,人多熱鬧!」
5..
我好說歹說勸下了林父,終於為自己贏得了和假千金正面交鋒的機會。
林父林母一邊一個主動牽著我的手進門。
客廳沙發上的林瑜顯然焦灼等待了很久。
門一開,她立刻站起來小跑過來。
意外的,她沒像我想像中那樣盛裝打扮準備壓我一頭。
只是很平常的家居睡衣,一整套維尼熊的T恤長褲。
T恤的衣襟被緊張了半天的她無意識地拽得皺皺巴巴。
「寶貝好!寶貝一路辛苦啦!」
她搶先跟我打招呼,一聲聲寶貝喊得響徹天地。
我難得因為自己的名字而尷尬一回,恨不得去捂她的嘴。
林瑜毫無察覺,齜起一口小白牙沖我笑。
一整個晚餐時間,她膩在我身邊給我夾菜又剝蝦,不停地問我愛吃什麼。
我不習慣和人這麼親密,端著碗儘量不著痕跡地往旁邊挪一挪。
林瑜就毫無眼色地跟著我挪一挪。
我瞪她。
可她仿佛接收不到我眼神里的威脅,揚起一張素麵朝天的小臉對我笑得一臉傻白甜。
我準備好的應對綠茶的策略統統沒用上,一頓飯只顧著和她拉開距離。
我逃她追,我插翅難飛。
我們兩個都快挪出餐桌末尾的時候,林父終於看不下去,重重咳了一聲。
「好了,我看你們也吃得差不多了,寶貝剛回來一定累了,都早點上樓洗漱休息吧。」
我如蒙大赦,放下碗簡單打過招呼就竄上樓。
6.
不對勁,太不對勁。
這家人一家三口沒一個按套路出牌的。
顯得我這個做足準備一分鐘八百個心眼子的倒像個傻子。
我挫敗地洗漱完躺下,準備把今天的事當成一場夢。
臨睡前,保鏢一個電話打到我手機上。
「大小姐,林家周圍已經安排好人手24小時待命,隨時保護您的安全。」
想也知道老爹不會隨隨便便就讓我跟別人走,果然有後手。
可是——
我想像了一下四周訓練有素嚴陣以待的僱傭兵保鏢們。
又回憶了一下林瑜那張傻白甜的笑臉。
頓時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都滾都滾!」
我煩躁地掛斷電話,鑽進被窩裡試圖用睡眠麻痹這一天的糟心。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我忽然聽到敲門的聲音。
見我不應聲,門外安靜了一會兒,忽然開始轉動我的門鎖。
我縮在被子裡警覺地豎起耳朵,手本能地摸向枕頭下的槍。
7.
這是老爹從小給我養成的習慣。
小時候我和他說一個人睡覺害怕,想讓他按照電視劇里那樣給我買個毛絨玩具。
可老爹二話不說交給我一把精巧的手槍。
「陪伴解決不了害怕,有保護自己的本事才是硬道理。」
我覺得老爹說得對。
可我上樓時無意瞥見了林瑜敞開的房門,裡面大大小小的娃娃堆了一屋子。
也不是……不羨慕的。
一恍神的功夫,那人已經走進房間,輕手輕腳摸上了我的床。
我渾身緊繃,手指下意識扣上了扳機。
可緊接著,什麼毛茸茸的東西被塞進被子裡。
空蕩蕩的後背一下子變得充實又溫暖。
「寶貝,你睡了嗎?」
林瑜小小聲叫我。
「……幹嘛?」
我該討厭她的。
大半夜不經允許摸進我的房間,我的第一反應應該是警覺,應該是懷疑她是不是想出了什麼招數要對付我。
可我不受控制般鬆了摸槍的手。
林瑜這個人,讓我察覺不到任何危險的信號。
聽到我出聲,林瑜顯然鬆了口氣。
她爬上床,把她帶來的那個半人高的維尼熊玩偶又往我們兩個之間塞了塞,拽走我一半的被子躺下。
我:「……」
「我猜你就睡不著,別怕,我來陪你啦。」
林瑜一點眼力見兒都沒有,伸直手臂越過維尼熊,勉強地夠到我的後背,安慰般輕輕拍了拍。
我沒回頭,四肢僵硬。
從小就是一個人睡,我不習慣這樣的碰觸。
可……並不排斥。
林瑜仿佛根本意識不到我的冷淡疏離,自顧自小聲和我說著話。
說爸爸媽媽是很好的人,說他們分別喜歡什麼討厭什麼,說花園裡哪處有她偷偷埋下的小寶藏……
——她在幫我融入這個陌生的家。
我聽得睏倦,模模糊糊地意識到這件事。
「寶貝你都記住了嗎?」
林瑜反反覆復地念叨,「你要記住哦,明天我就走啦,你記不住的話就沒人教你了。」
「不過也沒關係,爸爸媽媽都是很耐心的人,他們會教你的。」
她自言自語著。
語氣里沒有任何被趕走的怨念。
也毫不遮掩她對爸媽的愛。
一切都和我想像得不一樣。
「你別走了,我上學缺個跟班。」
我掙扎著用最後清醒的意識甩出這麼一句話。
接著用被子蒙住頭,隔絕林瑜驚訝又欣喜的一連串「真的嗎」,徹底陷入夢鄉。
8.
第二天一早,聽到我的決定的林家爹媽面面相覷了好半天。
沒有絲毫意料之中的高興,他們鄭重又謹慎地反覆詢問我是否真的想清楚了。
看得出來之前並不是做戲,他們連林瑜的行李都打包好了。
我再三點頭向他們保證我很清醒。
謝天謝地今天要和林瑜一起去學校上課,否則他們這樣盤問下去恐怕要盤問整整一天才能相信。
「既然這樣那你們可要好好相處,有什麼事給媽媽打電話。」
林母不放心地叮囑,「小瑜照顧好寶貝,她第一天去學校,別讓人欺負她知道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