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伯母怕他同林康搶風頭,強硬的要求不許他來,可狗蛋這次卻非常想參與。
他偷著來,卻不想小心翼翼地躲避,還是撞上了伯母,她見到人抬手就是一巴掌。
伯母年紀大了,可狗蛋實在是瘦弱,竟被她像狗一樣拖著丟出門外。
大庭廣眾之下,她就這麼一拳拳捶在狗蛋身上,惡毒的唾罵他。
狗蛋掙紮下,露出大片紫青的皮膚,精細的後背上疤痕交錯。
我不忍心看下去,讓人拿件乾淨的外套給他披上。
伯母不依不饒,「林燕,你別多管閒事!這是我孫子,我想打就打,跟你有什麼關係?還是你心疼了?」
「這畜牲想來找個富婆上趕著當小白臉去呢!不知死活的東西,這麼賤!我今天非打死他!」
她看向四周的人群,「都來,誰上來踹他一腳,我就給誰錢,打一巴掌,翻倍!」
今日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自然不願多管閒事,也不想得罪人。
「算了,他已經得到教訓了,您消消氣。」
狗蛋求助的眼光看向他們,無人伸出援手。
他眼裡希望逐漸湮滅。
我不自覺地皺眉,「送他去二樓,給他換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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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蛋被帶到客房,他渾身上下幾乎沒有好地方,整個人慘兮兮的。
阿姨小心翼翼地給他上藥,看著他痛的發抖,手下更加仔細。
伯母追到房間門口,「你帶他上來幹嘛?你又不是他什麼人?有這功夫不如多陪陪康康。」
我語氣不好,「你說的是人話?他今年才剛成年,就是個半大的孩子,你當著別人的面打他,一點不顧孩子自尊,你真下得去手!」
伯母絲毫不在乎,「一條狗要什麼自尊?我養他這麼大還不夠嗎?他要是懂事兒,就該感恩戴德!」
狗蛋安靜地聽著,沒有反應,好像罵得不是他一樣。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你趕緊把人叫出來,他媽還在家等著呢,你又不是他什麼人,手別伸太長,小心討人嫌。」
「既然我媽把公司和家裡都交給我,那就是我說了算,何況現在是在我家,這孩子好歹叫我一聲堂姑,還管不了嗎?」
我媽前些年重新組建了公司,等到事情都上了正軌,就交給我,自己出去旅遊閒逛去了。
我爸終於反應過來他成為孤家寡人,跟著追人去了。
伯母漸漸開始著急,經常攛掇林康和我對著干,好在是從小看大的弟弟,林康沒把她放在眼裡。
「聽說堂哥又去打牌了?還輸了不少,你也不著急?」
伯母剛要反駁,恰好林康上來,「伯母。」
她馬上換上笑容,哄著林康去一旁聊天。
我回身看向這個和弟弟一樣大的孩子,他媽怯懦,爸爸和奶奶為了他費盡心思地撈錢,可他又有什麼錯。
可若不是當初在醫院發現的及時,他現在是最大的贏家。
我同情他的遭遇,卻做不了什麼,只能當個旁觀者。
此時他換好了衣服,潔白的襯衣下空蕩蕩的,明明林康穿得正好的尺碼,到了他身上好像偷穿大人衣服一樣。
眼神枯槁,看向我時猛的瞪大雙眼,哀求道:「姑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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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解,「剛剛你也聽見了,我和你家的關係並不好,你卻求我幫你?」
他紅了眼眶,「奶奶從不把我當人,從小和狗搶吃的,不能睡床,只能擠在狗窩裡,她輸了牌就打我,說是我壞了運氣,我爸媽從來不管。」
「我成績不錯,她撕了我的獎狀,別人欺負我,她讓我給人家跪下道歉,我快恨死她了,有時候真想殺了她。」
他眼睛突然亮起來,「我要讓她付出代價,所有欺負我的,都要血債血償!」
他撲通跪下,「姑姑,求求你,可憐可憐我,幫幫我吧。」
我沒有答應,示意阿姨端來些吃的,讓他先墊點東西。
他難過的垂下頭,「為什么叔叔和我一樣大,他生活得幸福,我卻活的豬狗不如?」
我答不出。
他懨懨離開。
林康後來問我,「他很可憐的,幫一下也沒什麼。」
我告誡他,「不要同情心泛濫,他剛才看你時不止有羨慕,還有恨,只是掩藏的好而已。」
「咱們十八年袖手旁觀,難保他沒有記恨,尤其你倆一塊兒出生,對比之下,他只會更憤怒。」
沒幾天伯母再次登門,「狗蛋年紀不小了,該找份工作了,你看能不能……」
我難以置信,「他才畢業,成績過得去,一般的大學都能夠得著,你現在就讓他進社會?」
伯母輕蔑笑道:「那就是個玩意兒,哪比得上康康金貴,隨便讓他看個大門都行。」
我聽的刺耳。
要不是早知道她是什麼樣子,怕是要被她蒙過去,她哪是在罵孩子,這是沖我來。
我讓人給狗蛋送出消息,並給他留下一筆錢,剩下的路靠他自己了。
派去的人捎回話,「他說謝謝您救他,等他出息了,回來報答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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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公司面臨上市,為了防著伯母搗亂,我想著先轉移她的注意力。
經過上次,我發現林康被保護的太好了,從不覺得別人有壞心,直接把他送到南方上大學,免得被人洗腦。
狗蛋假意答應伯母去打工,實際上偷偷收拾著行李出發了。
他報了離家很遠的學校,應該是考慮到伯母的原因。
等到伯母發現的時候,早就開學了。
她幾乎瘋魔,不管不顧地跑到學校大鬧一場,拖著林崖回家。
狗蛋為了擺脫一切,給自己改了名字,可似乎沒有用。
伯母不知從哪找來的鋼筋,一下又一下砸到林崖身上,他盡力反抗,可堂哥跟著一起打,他沒了力氣。
「說!你退不退學?」
林崖咬死不鬆口,這是他離開的唯一希望。
伯母眼珠子轉了一圈,下手更加狠辣,集中砸在林崖腿上。
「把你腿砸斷,我看你怎麼上學!」
林崖走的體育特長生,伯母這是要斷了他的前程。
林崖疼的滿地打滾,可阻止不了落下的鋼筋。
「咔!」
林崖被送到醫院,醫生告知他就算做手術也會留下病根,他的腿徹底廢了。
林崖壓抑了十幾年的屈辱爆發,他自己報警,說自己懷疑被人賣到這裡,他不是林家親生兒子。
很接近真相了。
伯母嚇得不輕,翻出當年的住院病歷和出生證明。
「他絕對是我家的,你們看,這是他出生那年的病歷,白紙黑字寫著呢!怎麼可能不是親生的?」
她額頭滲出大顆汗珠,手不自覺發抖。
警察拿著資料來回翻看,確實沒有看出問題,可林崖被打斷腿是事實,伯母和表哥被留下接受教育。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變本加厲地打林崖,「果然是養不熟的狗!不是喜歡報警嗎?看我不打的你拿不了手機!」
堂哥更是不許他離開房間,吃喝拉撒都在房間裡。
「奶奶都是為了你好,聽話,不然還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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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崖神情恍惚,摸著一早藏起的水果刀,盯著堂哥捅了過去,下手很快,瞬間見血。
堂哥疼得站不穩,用盡力氣往後退,但林崖發了狠,更加用力刺下去。
「救命啊!殺人了!」
我們趕到時,堂哥的血染已經紅了衣服,林崖見狀痴痴笑起來,「哈哈,你也有今天,哈哈……」
堂哥怒不可遏,伯母帶人攔下林崖,「畜生,就不該養你,真是作孽啊。」
林崖憤憤不平,「養我?呵呵,可笑!你真把我當孫子嗎?」
伯母:「呸!你不撒泡尿照照?我看見你就噁心!」
林崖被帶走時,堂嫂出門看了一眼,又害怕的躲起來。
林崖失望地看向關起的門,終於不再掙扎,認命地低下頭。
林康靠在我身後,「姐,他們都瘋了吧?沒一個正常人。」
伯母顧不得其他,上前熱切地望著林康,「乖孩子,別怕,我都是為了你好,等你繼承了林家,咱們就能團圓了。」
林康害怕地後退,「伯母你說什麼呢?有病就去治。」
堂哥捂著肚子,「康康,你才是最重要的,等你掌握了公司,一切都值了!」
「林崖到底是你們帶大的,一點感情也沒有嗎?」
我感到非常離譜,「看不上他,送他出去好了,幹嘛這麼折磨他?」
伯母還想拉著林康,被我擋回去,「我弟弟膽子小,你別嚇他。」
伯母一聽,僵硬片刻,忽然笑起來,「你確定他是你弟?林燕你真可憐,你護著捧著的孩子,其實是我金孫!這些年你又當姐姐又當媽的,想不到吧?你弟弟是剛才被送走的那個!」
她再次看向林康,「康康,我寶貝孫兒,你長得這麼好看,不愧是我家獨苗!」
林康嫌棄的蹩眉,「你真是病得不輕,我和你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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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康,我真的是你奶奶,這些年我一直看著你長大,你就是我孫子。」
「算了吧,給你家當孩子還能活嗎?林崖這些年活的不如狗,都是你搞得!」
林康的嫌棄都快溢出了,他同情林崖,更討厭伯母。
伯母舞到我面前,「你擋這不嫌礙事?當初就是你最看不起我們,才十幾歲就嘲諷我們是蛀蟲。沒想到吧?你一直當眼珠子護著的是我家孩子!會繼承所有東西的孩子!」
堂哥遊說林康,「康康,我是爸爸,我們費盡心思就是為你能活的更好,你看這一切都是你的。」
林康噁心地乾嘔,不住地後退,想離他們遠點。
我擋在他前面,阻止他們靠近。
伯母嘲諷道:「林燕,給人帶孩子的滋味不錯吧?我告訴你,其實林康是……」
我淡定開口:「是你一早換走的孩子,可惜,我當時就看見了。」
伯母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不可能!」
我仍舊淡然,「換個孩子而已。」
伯母不信,「而已?血脈親情你也不管?他是我家的孩子,是我家的!」
「洗三那天,我給他們又換回去了。」
伯母僵硬地坐在地上,「怎麼可能?」
「林康就是我親弟弟,啊,對了,當時你兒子還計劃給林崖打青黴素致殘呢?你不會不知道吧?」
伯母愣住,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孫子,我的金孫啊!」
堂哥跟在後面,可失血過多,跌下台階昏了過去。
20
林崖被送到精神病院,強制住了下來。
伯母每天都去看他,他從來不理會。
這天,伯母絮絮叨叨地訴苦,說家裡多麼不易,只是想讓他過好日子。
林崖動了動眼睛,死氣沉沉地看向她,「我只是後悔,當時怎麼沒有給你一刀呢。」
她看著林崖一瘸一拐地離開,大哭起來,回去不久便中風了。
堂哥那一刀挨得極重,後來又沒及時就醫,竟昏迷不醒,不知道哪天能好。
大伯聽聞兒子住院,急忙趕往醫院,奶奶心疼孫子,一同跟來,卻在連闖三個紅燈後被重卡頂翻,兩條命就此消逝。
而我爸再次因為大伯一家大鬧,我媽順勢離婚,因為所有的東西早已轉到我這裡,我爸凈身出戶。
幾年後,弟弟大婚,一個骨瘦如柴的男人帶著家屬趕來認親。
「大姐,我才是你親弟弟!」
他身後的女人操著濃重的口音,「咦~這是大姐?看著年輕,想不到四十多了,唉,可老啊!」
林崖神情癲狂,我示意保安帶他們離開,放任下去怕是會出問題。
林崖大喊著被帶走,女人追著離去。
留我媽安撫眾人,我跟著一同離開。
醫院裡,醫生搖頭嘆息,「這才兩年,怎麼又發病了?他現在記憶混亂,最好送回來接著住院。」
這孩子終究被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