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弟弟一歲時，伯母送了貴重的禮物。
她一向捨不得花錢，這次卻異常大方。
她一身黑紅配色的衣服，身材臃腫，棉褲寬鬆顯的下半身更加肥胖，臉上卻堆疊起笑容，給弟弟戴上約拇指粗的金項鍊。
我媽連忙推辭，「他才多大？還是個孩子，不行，這禮太重了，我們不能收！」
伯母不悅道：「可別這麼說，小孩子就是要好好養的，你看他笑的多開心，康康拿著，喜歡伯母下次再給你買。」
弟弟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項鍊，不再鬆開。
「康康是小福星呢！送多少東西都是應該的。」
她嫌棄地看向弟弟的鞋子，小孩子走路少，穿的是布鞋。
「小孩子的東西花不了多少錢，弟妹你可別捨不得，用得上的還是要買的。」
我奶奶欣慰的誇讚伯母，「說的對，康康是咱家的命根子，花點錢怎麼了？」
我媽生我時難產，養了好久，以至於時隔二十年才懷上二胎。
奶奶重男輕女，沒少給我媽臉色看，連帶著對我也不好，現在有了弟弟，她每天臉都快笑爛了。
伯母抱著弟弟半天不放手，親了又親，才戀戀不捨地還給保姆。
「康康太乖了，長得白凈。唉！要是我家的該多好！」
她說的誠懇，引得眾人紛紛起鬨，開玩笑讓她帶回去養算了。
沒一會兒，弟弟犯困，眼皮開始打架，保姆帶著他回房間休息去了。
伯母卻跟在後面，一同向二樓方向離開。
堂嫂嫁過來不久，人生地不熟的，也跟著伯母一起去，她抱著的孩子非常瘦，臉上竟掛不肉，精神極差。
這是一開始被替換的孩子。
伯母的親孫子。
7
我客套地問：「這是堂侄吧？我沒怎麼見過，怎麼瘦成這樣？」
「阿姨，去把康康吃的奶粉維生素什麼的拿一些過來，一會兒讓堂嫂帶回去。」
堂嫂怯生生地看著我，不答話。
伯母笑著拒絕：「用不著，這孩子早產兒，從生下來就弱，根上不好怎麼補也沒用！給他吃不浪費了？」
「聽說賤名好養活，給他起名狗蛋，像狗一樣能養活就行。」
她說著伸手接過了孩子，不解恨似的，抬手戳著孩子額頭，孩子開始沒反應，隨著她力氣越來越大，突然嚎起來。
可哭了兩聲，好像沒了力氣，再無任何反應。
我不贊同地指出：「他才多大？你輕點啊！看把他疼的。」
伯母不在意，「這算什麼，你堂哥小時候都是養在苞米地里的，給口飯吃就能活，沒那麼嬌貴。」
「比不上你們家大業大的，我們這種小門戶，不講究什麼。」
我還想再勸勸，可奶奶發話了，「你伯母說的對，以前哪有現在的條件？都是這樣養孩子的。」
她握著拐杖，敲了敲地板，「看看你一屋子的衣服，不是錢吶？不知道的以為咱家養公主呢！」
「以後多和你伯母學學，以後到了婆家也不會讓人嫌棄。」
伯母見狀連忙扶著她，一副婆慈媳孝的樣子。
突然，伯母想起了什麼，眼神瞥到我，示意奶奶。
我奶乾咳一聲，看著我：「林燕啊，告訴你爸把趙家的項目交給你堂哥，他老大不小的，該干點正事了。」
我狐疑的掃視著面前幾人，事情是保密的，她們怎麼知道？
況且堂哥這幾年都是閒職，每天去打個卡就回家，什麼都不懂，怎麼能把項目給他？
我不接話，伯母著急了，拽著奶奶的衣服。
奶奶斜眼看我，開始發號施令，「我的話不頂用？還不趕緊去！」
「哪能啊，是我的話沒用，公司都是我爸媽管的，我插不上嘴呀！」
「再說了，放著自己的女兒不用，讓堂哥幹活去，實在說不過去。」
「不知道的還以為堂哥是我爸私生子，掩人耳目，養在大伯家的呢！」
伯母反應過來，氣的甩下堂嫂，自己走了。
我爸知道後，用力拍著桌子，「林燕，你上了大學，翅膀硬了是吧？什麼話都往外說！趕緊跟你伯母道歉去！」
我欣賞著剛做的美甲，頭也不抬，「不去。吃咱們的、用咱們的，現在還想把手伸進公司？沒門！」
「沒門？」我爸氣笑，「我今天就把你堂哥調過來，趙家的項目你別跟了，我給你堂哥了！」
下午，我爸讓秘書調來了堂哥，安排他帶項目。
8
伯母的意思我看出來了，無非是想著太子已經換了，公司盡在他們手裡了，早一點還是晚一點沒差。
我淡定地晃動著手中的咖啡，沒錯，弟弟一定會繼承公司，我也好奇，他們怎麼對待自己的孩子呢？
伯母來我家時，帶著大包小包的禮物，她眼裡的得意怎麼也藏不住。
「弟妹你可別生氣啊，他二叔是同情我們家。聽說還和小燕大吵一架？真是我的錯了。」
我媽不再好脾氣，「放心，就是個小項目，他逗個小貓也要喂點貓條，逗孩子玩罷了，我怎麼會生氣。」
伯母臉色不好，唉聲嘆氣道：「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們家，可到底是一家人，分那麼清幹嘛？」
我根本不想說話，示意阿姨上茶。
伯母卻身體一歪，直直撞在阿姨身上，茶水淋到衣服上。
「哎呦！果然是人窮被欺負啊，連臭打工也看不起我！」
我媽讓阿姨回去，靜靜看著她作妖，也不說話。
半晌，伯母坐得僵直也沒人理，氣氛尷尬極了。
「你覺得自己挺委屈的？」
她連忙點頭，「你侄子沒本事，二弟心善，給他找個工作。」
「可自從有了孩子，家裡支出變多了，這才去求二弟，他是好人啊，你們可千萬別怪他。」
話音未落，我爸大步進來。
「你們幹嘛呢？趁我不在欺負人家？像話嗎？」
伯母淒悽慘慘地哭訴，「都是你大哥沒用，我們只能看人臉色行事，唉。」
我爸安慰她，「嫂子別這麼說，都是親人，這樣吧，總經理剛離職，讓林浩去頂上。」
好傢夥，一天連升兩職，這是坐了火箭吧？
我媽站起身，打斷了他：「公司不是你一個人的，我還沒死呢！想給他升職可以，把婚離了，隨你折騰。」
我爸變了臉色，喘著粗氣，卻不敢再提什麼，徑直離開了。
伯母傻眼了，隨後反應迅速地讓人送孩子過來。
堂哥帶著病弱的孩子趕來。
我心下一驚。
這孩子更瘦了，胳膊上青紫交加，和弟弟比起來竟小了一圈，一點不像同時出生的孩子。
伯母擼起袖子，衝著孩子打了兩巴掌，「都是你這禍害，要不是為了你，我哪至於受這夾板氣！」
我媽閉了眼。
真狠，不是自己的孩子隨便糟蹋是吧？
親爹站在一旁，毫不在意，他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伯母把孩子往前送，「弟妹你打他出出氣，彆氣壞了身體。你放心隨便動手，我絕不多言！」
我媽躲開，「真下得去手，我不如你狠心。」
伯母勾起嘴角，馬上遮掩過去，再度抬高手掌，眼看就要落下。
我攔下，她動不了，大聲喊叫：「都是這小畜生！讓二弟一家難辦！看我不打死他！」
堂哥就站在旁邊，鼻孔里發出一陣冷哼，身體紋絲不動。
他以為這不是自己的兒子，所以冷眼旁觀。
9
伯母大鬧一番，孩子止不住地哭，阿姨聽到聲音出來，看著哭泣中的嬰兒不忍心得別過身子。
我心裡複雜，一面心疼這個孩子，可另一面若不是及時發現更換過來，現在受到傷害的就是弟弟了。
忍不住開口，「孩子知道什麼？是他父母帶他來到這世界，你不應該怪你兒子管不住自己？你就不怕他長大了，報復回來？」
伯母扭頭掃我一眼，眼神里充滿不懷好意，「呦，你這是母愛泛濫了？你心疼什麼？一條狗而已，打就打了，他還能咬我不成？」
她看到茶几上的剪刀，一把抓住，鋒利的刃劃向孩子的臉。
我來不及阻止，上前奪著剪刀，卻被堂哥堵回來，「我媽說的對！不該管的事，你少管！」
幾人七手八腳的鬧作一團，剪刀不偏不倚地扎在孩子臉上，頓時鮮血淋漓，孩子哭的更大聲了，伯母卻不鬆手。
孩子嬌嫩的皮膚被血包裹，衝擊力十足，伯母翻個白眼，隨手把孩子扔向堂哥，雙手抱在胸前，挑釁著：「小燕，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心疼？弟妹是不突然感到胸悶啊？」
我不再開口，我媽看瘋子似的看著伯母，只覺得她病的不輕。
她得意洋洋地離開。
堂哥沒有反應，好像懷裡的不是兒子，是仇人一樣。
雖然他確實是這麼想的。
我關心詢問，「要不我陪孩子去醫院看看的，他傷的太厲害了，留疤就不好了。」
堂哥表現出不耐煩，「給這賤貨花錢？我有病？都是他的命！活該！」
我心下瞭然。
堂哥的厭煩不是對孩子的，實質是對我們一家的憎恨。
我下定決心，保護好弟弟，守好公司是重中之重。
等到只剩下我媽，我壓低聲音。
「媽，現在你還覺得我在騙你嗎？」
我媽氣的胸口劇烈起伏，「他們真的敢！好得很，這些年就當喂狗了！」
「我爸那邊怎麼辦？他到現在還認為他們才是一家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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