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也老了,脾氣變得古怪,聽說是極難伺候。
今日在翻牌子時,皇上又無故發了難,我想或許是哪個小妃子自作聰明惹惱了他。
這種事與我早就沒了關係,卻有公公來宣我侍寢。
拜託,放過我吧!咱倆今年都六十了!這又在扯什麼?
我剛剛梳洗打扮結束,皇上已先一步來了我的宮裡。
我倆坐在一起,吃著細軟的糕點說著話。
「今日老十七不知在哪弄來了炮仗,噼里啪啦地在宮中放了一通。」皇上慢慢地說著。
「七八歲正是淘氣的年紀。」我笑了笑。
皇上看著眼前人鬢邊的白髮有些恍惚,童年玩伴、少年夫妻、中年摯友,這個人陪自己到底走了多遠的路呢?
今日一陣鞭炮讓宮裡亂做一團,熱鬧非比尋常,但皇上卻只覺一陣無邊無際的孤寂與悲涼沒來由地撲面而來。
他想找人說說話,說說心裡話,可他翻遍了所有牌子都沒看見那個人的名字。
「貴妃的牌子呢?放到哪裡去了!」他一把掀翻了托盤,焦躁不已。
「貴妃年事已高,早就撤了牌子,皇上不如去看看祺妃。」
什麼祺妃,安嬪,李常在,她們哪一個不是在圖謀些什麼?
年輕漂亮家世顯赫卻選擇進宮陪我這個老頭子,不圖錢不為權,難道還是真的喜歡嗎?
「皇上今日怎麼想起到這裡來了?」我邀皇上坐在院子中,並讓宮人在上了茶。
「我沒事便不能來嗎?」皇上開口就後悔了,他不想用這種語氣的。
「臣妾很高興,皇上能惦著臣妾是臣妾的福氣。」我笑著拉住皇上的手,就像我們兒時那般。
皇上看著眼前眉眼彎彎的人神色變得柔軟,至今他們二人所經歷的一切都歷歷在目,有痛苦也有歡愉。
「蓉蓉,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朕?」這個問題時隔多年被問出口,連皇上都覺得荒唐不已。
事到如今,但哪怕被騙,他也甘之如飴。
我沒有回答,而是反問:「皇上呢?」
這老登沒話就別硬找話,多大歲數還扯這一套。
皇上長嘆一聲,說了句算了,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我沒有鬆開緊握皇上的手,我說:「用男女之情概括你我這幾十年太膚淺太淺薄。」
不因利益捆綁,不因愛欲結合,不因挑撥猜忌,我不知該如何概括我們之間的情分。
哪怕是天子,這一生也難得自己心意,我們從一開始便都沒得選。
我如果對皇上心生怨念,那皇上這一生又該去怨誰?
皇上老淚縱橫嗚咽難言,與我抱在一起。
兩位年近半百的老人在開滿綠菊的秋日緊緊相擁,就如同在多年前雜草荒蕪的院子裡兩個膽小的孩子抱在一起。
那日我和皇上說了好多好多話,從白天談到深夜。
自那日過了不到三天,皇上駕崩了,聽說是笑著走的,手裡拿著一個破舊的花皮球。
人淡如菊活得久,如今這太后的位置輪到我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