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地看著我。
他不應該睡在客廳沙發上麼?
我喉嚨發緊。
「哥哥?」
話出口,才覺嗓子啞了。
他應了一聲。
「醒了。」
我忽然想起。
方才夢中。
喊的也是這個稱呼。
臉頰後知後覺地燒了起來。
空氣很安靜。
「蔻蔻,你剛剛做夢了。」
我往被子裡縮了縮。
寧煥停了一下,目光幽深。
「夢裡。」
「你在對哥哥做什麼?」
他湊近,容色惑人,語氣危險。
耳畔,似乎又有鈴聲響起。
下一刻,一條紅色的彈幕飄過。
【你哥有事瞞著你!】
!
我用力掐了一下掌心。
穩住心神。
「寧煥,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他笑得毫不在意。
「蔻蔻能做到的,哥哥也可以。」
「哥哥只是想……看看你。」
下一句,輕若嘆息。
「蔻蔻,你在這裡,過得不好。」
我沒有反駁。
是啊,不好。
在這裡,我是個苦哈哈的高三學生。
前腳備戰高考。
後腳就魂穿了。
回到現代還要接著考。
自幼父母雙亡。
寄住在嬸嬸家。
看人臉色度日。

唯一的朋友是一隻倉鼠。
我穿回來時。
它已經老死了。
好在那時,我剛好成年。
靠著遺產和兼職。
也能勉強養活自己。
經濟窘迫、學習壓力,這些都不算什麼。
令我無可奈何的是孤單。
若非如此。
也不會被沈嶼耍得團團轉。
我常常想。
沒有遇見寧煥,就好了。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如果不曾見過光明。
「以後會好的。」
「我在準備高考,我會考上好的大學,改變人生的。」
我抬頭看他。
認真補了一句。
「就是這個時代的科舉考試。」
寧煥沒說話。
眼中都是心疼。
就在這時。
我的手機響了。
是沈嶼發來的微信。
【蔻蔻,昨天的事對不起。】
【那個穿古裝的,是你親戚?】
【我們談談好嗎,我是開玩笑的。】
【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聊天框里,對面還在「正在輸入中」。
我認真打字。
【你怎麼這麼賤?】
發送、拉黑、刪除。
他憑什麼覺得。
只要他輕飄飄地一句玩笑。
就能得到我的原諒?
9
那天以後。
彈幕再也沒有出現過。
我總覺得寧煥變了。
從前那個占有欲極強的病嬌皇兄。
一別十年。
竟然變得有些溫柔。
就好像。
真的只是來看看我。
……
寧煥說,他只能在這裡待一個月。
就得走了。
我不知道他是從哪裡偷來的光陰。
背後的代價又是什麼。
旁敲側擊了好幾次。
寧煥都渾不在意。
「蔻蔻,哥哥是人皇呢。」
「一點代價,不必在乎。」
我只好作罷。
寧煥又說,想要看看這個我長大的世界。
於是上學路上,我有了同伴。
吃不完的煎餅果子。
分給寧煥一半。
下了晚自習後。
再也不用害怕沒有路燈的巷子。
不用害怕收保護費的小混混。
寧煥總會接我放學。
班裡的另一個走讀生看見了。
第一次和我搭話。
她用餘光偷瞄寧煥。
「蔻蔻,他是你的男朋友嗎?」
我下意識否認。
「是哥哥。」
她很高興。
第二天紅著臉拜託我轉交情書。
寧煥看得認真。
「這是你同學寫的?」
我點頭。
「勞煩蔻蔻轉告她。」
寧煥將信紙折好,遞過來。
「兄長已有心上人。」
我咬著唇。
低低應了聲好。
10
一模過後,是家長會。
叔叔嬸嬸從來不參加這種場合。
他們連我上幾年級都記不清。
自然不會來。
但寧煥說,這次他去。
我趴在窗外偷看。
他穿著我買的拼夕夕衣服,長發束起。
硬是在我狹小的座位上。
坐出了上早朝的氣勢。
周圍的家長都在偷偷看他。
「寧蔻蔻同學這次二模考了班級第一,年級第七。」
班主任推了推眼鏡。
「家長教育得很用心。」
寧煥輕輕翻著那些卷子。
「是她自己爭氣。」
……
教室的燈一盞盞熄滅。
我在走廊等了許久。
寧煥似乎有話和班主任說。
他是最後一個出來的。
「你的夫子誇你了。」
我忍不住笑了。
「那是班主任。」
「嗯。」寧煥從善如流。
「班主任誇你了。」
「你做得很好,哥哥為你高興。」
我忽然紅了眼眶。
那天的晚風很溫柔。
寧煥說,他想在外面用膳。
我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遍。
便利店的工資還要下周發。
微信餘額還有三百四十二塊六。
兩個人吃頓家常菜應該夠。
「好。」
我大手一揮。
「帶你去吃個貴的。」
寧煥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
沒說話。
直到點菜的時候。
我才明白那個眼神的意思。
寧煥接過菜單。
隨意指向第一頁的招牌菜。
「這個。」
又翻到第二頁。
「這個。」
第三頁。第四頁。第五頁。
「還有這個、這個、這個。」
我:「……」
有的人看似在發獃。
其實已經走了有一會了。
我神情飄忽地想。
算了。
難得他……食慾大發。
大不了留下來刷盤子抵債。
我刷盤子可快了。
然後,我就看見了起身結帳的寧煥。
他如同暴發戶。
從口袋裡很大氣地掏出一沓一百元。
我:「啊?」
直到他把找的零錢塞進我書包側袋。
我還沒能緩過神。
寧煥言簡意賅。
「零花錢。」
不、不是!
我震驚地扯住他的袖子。
「哥,你哪來的錢?」
你不會誤入歧途了吧?!
寧煥輕描淡寫。
「那些乞丐上貢給朕的。」
……哦。
我想了半天。
他應該是去收混混保護費了。
11
生日那天。
我依舊在便利店打工。
沒人記得這個日子。
連我自己都是看見 QQ 郵箱的祝福郵件。
才想起來的。
我把手機收回口袋。
繼續整理貨架。
「寧蔻蔻!你原來躲在這兒呢?」
我手一頓。
嬸嬸叉著腰,站在收銀台前。
「電話也打不通,翅膀硬了是吧?」
當然打不通。
我一年前就拉黑了。
嬸嬸不在乎我的沉默。
自顧自地往下說。
「你弟要中考了,你明天回去給他講題,聽見沒有?」
我頭也不抬。
「明天要補課。」
「請假。」
「請不了。」
嬸嬸拔高了聲音。
「你讀個書有什麼了不起的,你弟的事就可以不管了?」
她伸手。
想像小時候那樣擰我的耳朵。
「跟你短命爹媽一個德行,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側身躲避。
用力拍開她的手。
嬸嬸嘶了一聲。
滿眼不可置信。
「你敢打我?我是你長輩!」
見我軟硬不吃。
哎喲一聲倒在地上。
鬧著要別的顧客評理。
我沒理她。
撥了個電話。
三分鐘後。
三個人高馬大的混混進了店。
為首的那個染了一頭灰毛。
眉骨上的釘子閃閃發光。
寧煥說,有事可以找他們幫忙。
灰毛抬眼。
眼下一道三指長的疤。
「就是你欺負妹妹?」
嬸嬸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
我冷酷吩咐。
「下手輕點,老年人骨頭脆。」
灰毛痞里痞氣一笑。
「知道了。」
嬸嬸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站了起來。
她張了張嘴。
方才還趾高氣揚的人。
此刻卻一個字都擠出不來。
半晌。
嬸嬸丟下一句「算你狠」。
灰溜溜地走了。
恐嚇完人。
灰毛朝我點點頭。
「走了。有事喊我。」
12
天色向晚。
寧煥來接我下班時。
大概聽灰毛說了這件事。
進門前,忽然碰了碰我的眼角。
乾的。
我推開門。
沒心沒肺地笑笑。
「我沒事,哥,這有什麼——」
下一刻,彩帶噴了我一頭。
「蔻蔻,生日快樂!」
我愣在原地。
屋裡站著三個人。
班主任華姐、便利店的同事阿雅、還有我的同學。
那個托我送情書的走讀生。
「蔻蔻。」
餘弦紅著臉。
「那個……你哥來找我,說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就買了花。」
我轉頭去看寧煥。
他含笑望著我,目光鼓勵。
——去吧,蔻蔻。
我輕輕抱住餘弦。
「謝謝你。」
我啞聲道。
「我很喜歡。」
華姐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孩子,生日快樂。」
阿雅則是笑嘻嘻地抱住我。
「好哇你,這麼見外,過生日也不告訴我。」
我鼻子一酸。
不是的。
不是見外。
只是我的生日,從來都只有我一個人。
小時候鄰居家的女孩子過生日。
她媽媽下班時。
會提著草莓奶油蛋糕回家。
她的家人朋友會圍著她唱歌、吹蠟燭、分蛋糕。
我很羨慕。
攢了很久的錢。
等到生日那天。
在麵包店買了一個紙杯蛋糕。
蹲在門口吃完了。
很甜。
但好像少了一點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