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見所有人的目光被他吸引,才清了清嗓子,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道:
「姐,都是一家人,你為什麼要買毒鐲子害死咱媽!」
「她可是給了你整整三萬塊錢啊!」
我渾身一震,無力感猶如潮水般湧上來。
靈魂像被撕扯開來,將我拉回了前世那場噩夢的結局。
和前世一模一樣的話。
聲音和前世如出一轍的陰狠。
但這輩子被表哥質問的人不是我。
而是表姐。
是他的親姐姐。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眾人竊竊私語,幾句話弄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矛頭很快指向表姐。
因為大姑的每一條朋友圈都做足了鋪墊,所以親戚朋友們自然認為表哥說的就是實情。
「這是鐲子的檢測報告。」
「就是這條假鐲子害死了我媽!」
一張檢測報告拍在表姐臉上,A4 紙鋒利的邊緣劃傷了表姐的臉。
見物證齊全。
親戚們的指責聲越來越多。
大姑的葬禮變了味,儼然成為一場討伐表姐的專場。
「這閨女也太能算計了吧。」
「連親媽的錢都坑。」
「這小棉襖黑心棉做的吧,為了錢把親媽都坑死了。」
一人一句話生生壓彎了表姐的脊樑,她的臉藏在陰影里。
表哥臉上的得意越發明顯,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表姐。
附在她耳邊輕聲道:
「姐,還錢還是償命。」
「你自己選。」
6
我的血液仿佛凝固住了。
前世被繩子勒死的窒息感傳來。
我難受得幾乎喘不過氣。
雖然這一世,被眾人千夫所指的人不是我。
表姐可是他的親姐姐,他居然也能下得去手。

可仔細一想,表姐從小到大在這個家裡一直活得很艱難。
大姑重男輕女,從小讓表姐吃了很多苦。
如若不是我媽偷偷給表姐塞錢,表姐的生活會更艱難。
從小一起長大的關係,讓我對這個表姐產生了心疼的情緒。
要知道,本來大姑選中的「血包」是我啊。
是表姐主動跳了火坑。
我心中擔憂更盛,生怕她被迫走上我前世被吃干抹凈的老路。
畢竟,表姐的老公一家更有錢。
表哥可能就是算準了這一點,才換了「血包」人選。
表姐還維持著上半身蜷縮的姿態,不發一言。
這個時候不應該極力撇清自己嫌疑嗎?
可現實是,表姐壓根不反駁。
她不僅不反駁,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笑。
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說。
「是啊,我就是給她買假鐲子。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她壓根兒不配戴真的!」
「這……」
在場的所有人,無一例外表現出震驚的神色。
有孩子的長輩立刻用一種震驚和戒備的目光看向表姐,表姐絲毫無懼。
「她只配戴 9.9 的假貨。」
「你也是,因為你流著她下賤的血液,你們一樣賤!」
表哥被刺激得胸口劇烈起伏,他舉起沙包大的拳頭,朝表姐揮下去。
嘭的一聲,表姐的拳頭磕在棺材上。
那聲音悶悶的,聽得人呼吸不過來。
周遭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止,冷漠地注視著這場暴行。
甚至有人小聲嘟囔了一句。
「這樣的喪門星,生出來就該溺死。」
表姐忽然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我不後悔,再重來一次我也會選擇給她買假的!」
「因為她該死!」
7
砰!
又是一拳,表姐的額頭破了。
血濺在大姑的遺像上。
表姐的臉上沾滿了鮮血,表哥抓著她的頭髮,就要朝棺材的稜角上磕下去。
不行!
這一下會死人的!
顧不得那麼多了,我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把抱住表姐,一腳踢在表哥的下三路。
隨後抱著表姐滾到一邊。
表哥憤怒的抓起離他最近的東西朝我們砸過來。
遺像碎裂在耳邊,玻璃片飛濺。
我臉上一痛,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流了出來。
表姐蜷縮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
在她身旁。
破損的相框里,印著大姑嚴肅的臉。
呼——呼——
我顧不得思考別的,一心想要翻轉局勢。
絕不能再讓這個惡魔得逞了。
我貼著表姐的耳邊,用之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表姐,我有錄音,我能證明……」
「你什麼時候……」
表姐愣愣地看著我,顯然沒想到我會提前錄音。
更沒想到,偌大的葬禮上,會有人為她站出來。
「大姑的話,我都錄音了,能證明你是清白的。」
我扶著她站起來,在她耳邊悄聲說。
我撥開她被血糊成團的頭髮時,看著她堅定的眼睛。
她眼中沒有一絲一毫的害怕或脆弱的情緒。
反而是一種勝券在握的安定。
「證明什麼呢?小沐,永遠不要自證。」
「因為沒人會相信。」
「但至少,你不能不反抗!」
表姐卻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家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手!」
8
我被她重新推進人群里,爸媽順勢攔住我,一人抓住一隻手拉著我不讓我再上前。
「小沐別衝動,已經報警了,警察很快就來。」
我來不及解釋表哥的陰謀。
眼睜睜地看著表姐扯出一個詭異的笑。
她嘴角磕破了,一笑就往外滲血。
他指著表哥,故意激怒他。
「你就是個寄生蟲,除了吸血以外毫無用途的草包。你就該下十八層地獄!」
這番話徹底激怒了表哥,他不知從哪掏出一截繩子,套在了表姐脖子上。
「不!」
我嘶吼著,眼前的景象被眼淚糊住,看不真切。
那種瀕死的窒息感再次傳來。
絕望席捲至全身。
嘭!
突然門被大力踹開,穿著制服的警察魚貫而入。
亮出警官證的同時,迅速鎖定了在靈堂前對峙的兩人。
表哥怒不可遏,頭上青筋暴起。
手裡的麻繩子勒在表姐脖子上,表姐徒勞的抓著繩子兩端,卻掙脫不了分毫。
見此情形,連忙分開兩人。
表姐癱坐在地上,脖子上留下了很重的勒痕。
現場一片騷亂,為了配合調查案情,所有人都被要求留在原地,不得離開。
警察站在表哥表姐中間了解情況。
「為什麼在葬禮上動手?」
表姐只說。
「他要殺我。」
「你個婊子,我殺的就是你!」
表哥早就被表姐挑起了情緒,竟然想撲上去繼續打表姐。
「幹什麼,還想打人嗎!蹲下!」
警察呵斥他,給他戴上了手銬。
將他肥碩的身軀壓趴在地上。
表姐自始至終只有一句話。
「我弟弟要殺了我。」
「他為什麼要殺你?」
表哥咬牙切齒地回答。
「因為她殺了我媽,她是殺人犯!」
表哥將事情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他太天真了,以為自己編織的騙局足夠精細。
精密到可以騙過警察。
可笑的是,他的情緒只能煽動沒腦子的親戚。
這個世道,是講證據的。
「你怎麼證明你姐姐殺了你們的母親?」
「這個毒鐲子就是證據!」
「我媽給了她三萬塊錢,讓她買一個金鐲子,她見錢眼開,為了私藏這三萬塊錢,買了有毒的鐲子,害死了我媽!」
「你們趕緊把她抓起來,讓她去坐牢!」
他嘶吼著,那表情恨不得生吃了表姐。
人群中有人默默舉手。
「桂芬發朋友圈說了,買鐲子的錢是她自己出的……」
「我們都看到朋友圈了……」
警察皺眉,但良好的職業素養讓他立刻整理好情緒。
面對慘狀的表姐,他聲音溫柔了些。
「鐲子是你買的嗎?」
「是。」
警察一愣,眼中的情緒變得複雜起來。
不過接下來表姐的一番話,徹底將風向反轉。
9
「但她本來要的就是假的金鐲子。」
「你放屁!」
「我有證據。」
騷亂的人群一下子安靜下來。
「這是我媽說要假金鐲的全部錄音和監控錄像。」
監控錄像?
表姐居然在家裡安了監控。
記憶倒帶,我突然想起大姑家玄關上的小馬擺件。
那個小馬原來是表姐放的……
還好還好……
我一下子泄了力,恍然發覺後背已經濕透了。
警察調取了其中的監控。
看到了令在場所有人震驚的一幕。
大姑去世的那天,表哥從外面帶回了一個黑色塑料袋。
他背對著監控,肥碩的身軀籠罩著大姑。
監控里傳來表哥代聲音。
「媽,我實在受不了了,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你早一點上路,我就能早一點拿到我想要的……」
他從塑料袋裡取出一瓶東西。
大姑看到後,驚恐地瞪大了眼。
她連連後退,仿佛看到了什麼洪水猛獸。
表哥卻鐵了心要她今天上路。
強硬地拽過大姑的手臂,將那瓶東西噴在鐲子上面。
隨後他又將噴霧噴在毛巾上,一步步走向大姑。
「只有你死了,我才能順理成章地要錢……」
大姑掙扎著大喊,雖然她沒幾天壽命了。
但大限將至和被親兒子弄死,她終究不願意選擇後者。
「兒子你聽媽說……讓媽多活兩天……媽保證正月死……絕不耽誤你享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