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陳剛在給路老師夾肉:「吃了,多吃。」
路老師沒吭聲,只是聽他的。
那一刻,我覺得,或許,陳剛對她,也沒我想的那樣壞。
可是,吃完飯,我去倒垃圾,路過洗手間,聽到女廁所有人在吐,分明是路老師的聲音。
倒完垃圾後,路老師捂著肚子出來,我問:「路老師,你沒事吧?」
路老師回頭一看,沖我艱難笑笑:「沒事。」
我也沒多想,沖她點點頭,就回了教室。
下午,我想到,難道路老師懷孕了?嗯,看著特別像。
我忽然覺得很沮喪,我承認,我喜歡上路老師了,我在吃醋,可陳剛跟她是合法夫妻,我有什麼資格呢?
這些天的英語課,我常看著路老師出神,而語文課時,又十分想她,我甚至在語文課上偷偷畫起了她的肖像。
我以前學過畫畫,畫得還行,且越畫越有感覺,甚至,為了捕捉路老師的神態細節,在英語課上,我也偷偷拿出本子,對著畫。
我這種小動作,被她盡收眼底,那天課到一半,她溜達到我身邊,裝作不經意地從我手下拿起了本子。

我沒來得及壓住,臉刷得紅了。
路老師翻開本子,先是一愣,而後,赧然一笑。
我羞得低下了頭。
她拿著本子端詳了很久,才輕輕合上放下,踩著輕盈的步子溜達向別處,「噠噠」聲久久不絕。
我有點飄了,我感覺得到,有種別樣的默契,在我們之間建立起來了。
於是我更瘋狂地畫,我要把這幅畫送給她。
但我忘了危險的存在,那天上午最後一節語文課,我正低頭畫她的眉宇,忽然,一隻手橫插進來,奪走了本子。
是陳剛,他立即看清了我畫的是誰,當時就暴怒:「不要臉!」
他手指著我,氣得顫抖,卻沒大聲說出來,半晌,他狠狠地給了我一巴掌。
這一掌極重,我眼冒金星,陳剛憤怒地把那張紙扯了下來,當著全班的面,撕成了碎片,而後,竟直接摔門出了教室。
沒人知道究竟怎麼了,班裡鴉雀無聲。
而下午英語課時,我們分明看到,路老師的臉發紅,顯然是被打了。
我心頭起怒,一定是陳剛乾的,我恨不能去跟陳剛拚命!
大家做題的時候,路老師又來到了我身邊,拿起我的畫本,翻開,盯著被撕掉的那一頁出神。
我看著她微紅的臉,她跟我目光對上,眼裡儘是落寞,一低頭,走了。
我太難過了,我想讓她開心。
於是,我悄悄拿起了原子筆。
路老師在教室里走完一圈,又掠過我時,我沖她抬起頭,面帶笑容。
她看著我,滿眼疑惑。
我忽然伸出了手。
在我掌心,有一幅簡筆畫,那是她的肖像。
她眼睛一閃,突然亮了,仿佛有星星。
隨後,微笑浮上了她的臉,且帶著些嫵媚。
我竟覺有些羞了。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兩顆心已彼此相映。
這幅掌心的肖像,我保留了很多天,我感覺得到,我和路老師,一直沉浸在幸福中。
但周四,又發生了一件事,毀壞了這種美好。
那天午休時,我肚子不舒服,去上廁所,路過女廁時,我聽到,路老師又在裡面吐。
我停住腳步,正想說話,突然,陳剛從男廁出來了,他顯然也聽到了路老師的聲音,陰著臉,看都沒看我,直接進了女廁!
緊接著,他的怒罵起了:「誰讓你來吐的?又玩花花腸子,我讓你吐!」
「啪」的一聲,隨後是路老師的慘叫。
我一急,衝進了女廁所,看到陳剛正抓著路老師的頭髮,還要扇她,我一把推開陳剛:「路老師都懷孕了,你怎麼還打她?」
陳剛沒料到我會進來,被推了個趔趄,可他冷笑道:「她懷孕?懷孕倒好了!」
說完,他回身一巴掌扇向了我的臉:「你管什麼閒事!」
我被抽倒在地,可我怒氣沖沖地跳起來,要揮拳去打陳剛:「我他媽讓你再打我!」
陳剛一把扭住了我的拳頭,我太瘦了,力氣不如他,他一伸腳,把我蹬在了牆上:「兔崽子,活膩了!」
他上來按住我,路老師捂著肚子來拉他,他抬手把路老師推倒,而後,揮著拳,狂風暴雨般向我砸來。
我幾無還手之力,只是憤怒大叫:「陳剛!」
陳剛怒火更盛,路老師沒辦法,只能用身體護住我,陳剛索性逮著誰打誰,一直打累了,才收手,踹門離開了。
我和路老師抱頭痛哭,久久難平息,我抽泣著問路老師:「路老師,你為什麼總在廁所吐,是生病了麼?」
路老師眼神絕望,搖了搖頭,似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低聲說:「明晚他要去打牌,你來我家,我把一切告訴你。」
說完,她把我扶起來,輕輕拍了拍我,自己踉蹌著走回了辦公室。
我獨自站在女廁所里,懵懂地回想著路老師的話,那時,我並沒想到,我即將得知一個驚人的秘密,把我和路老師的人生,緊緊相連。
周四晚上,路老師看班,而我這也才知道,陳剛周四總不在,原來是去賭錢了。
下了晚自習,我溜去校門口,上了路老師的車。
我倆誰也沒說話,過了二十多分鐘,車進了一個別墅區,路老師告訴我到了,我才發現,他們家竟然住別墅。
這是我沒想到的,陳剛竟這麼富?
路老師把我帶進門,也看出了我的詫異,她讓我先坐,給我倒了杯橙汁,才說:「我知道,你有些意外,陳剛比你想像的有錢。」
我喝了口橙汁:「路老師,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良久,路老師才說:「我從頭給你講。」
我點了點頭。
她說:「我和陳剛,都不是正式老師,你們都知道。他最早,說是在廣東開廣告公司,其實,就是做傳銷的。我大學學的是英語,畢業後,被他騙了進去,我本不想多待,但那時候,我媽突然查出了胃癌,做手術要二十萬,我只能四處找人借錢,這事,被他知道了,他主動找我,說可以幫我。」
我茫然聽著。
路老師繼續說:「但是,他有一個條件,要包我三年。我那時沒辦法,為了我媽,只能答應了他,可沒想到,他要我像校園貸一樣,拿著身份證,給他拍各種不雅照片,還要我給他打借條。」
我聽後憤然,還有這樣的,還打欠條?陳剛太可惡了,我問:「你同意了?」
路老師點頭,停了會兒,又說:「我沒辦法,我需要錢。但後來,我媽手術不太成功,陳剛說,可以再借我錢,讓我媽繼續治,條件是,我繼續給他打欠條,並配合他拍那些不要臉的照片,他總要我做一些更難堪的動作,我沒辦法,只能做了。」
我聽得都為她心疼。
路老師眼中痛苦:「後來,我媽還是去世了,我當時就想離開陳剛。但我已經給他打了五十多萬欠條,再加上那些照片,我就算想逃,也逃不了。他說過,如果我敢離開他,他會報警追債,並且,還會將我那些醜態百出的照片,想辦法公之於眾,讓我沒法活。所以,我只能跟在他身邊,當了他名義上的老婆。」
我問:「你們其實不是夫妻?」
路老師點頭:「我們沒領證,但也沒區別了。」
我聽得內心發苦,可這種事,真是有點無解啊,魚死網破都沒機會。
路老師又說:「四年前,陳剛的公司被人查了,他只能帶我從廣東回來,用這些年的積蓄買了棟別墅,說是能保值,而後來,他利用我英語專業出身這個優勢,開了個補習班,給他賺錢。」
原來是這麼回事,現在的陳剛,把路老師當成了搖錢樹。
我看著路老師手臂上的瘀傷,問:「路老師,他是不是經常家暴你?」
路老師就像被戳到了最痛處,說道:「其實,陳剛是個「廢物」。」
我有些意外。
她說:「他以前身體就一般,這幾年,越來越不行了。可他越不行,就越想逞強,甚至不惜吃藥。但現在,藥對他都不起作用了,但他一定得每周三都要……,可過去一年多,他就沒成功過一次。」
原來,陳剛是個內心猥瑣的廢物。
路老師說:「所以,他脾氣也越來越壞,尤其是每周三,只要不成功,他就會打我,有時候甚至還用皮帶抽。而打夠了,肯定還不痛快,所以每周四,他都出去賭錢,經常十二點後才回來。」
這個變態,竟還靠施虐發泄。我心裡一陣恨。
我問:「你總在廁所吐,又是怎麼回事?」
路老師咬起了嘴唇:「其實,我嘗試過出軌,跟他一個朋友。我對那個人根本沒感情,只是為了報復陳剛。但陳剛發現了這事兒,他十分生氣,當時想用刀劃傷我的臉。」
我罵道:「這個畜生。」
路老師又說:「可他終究沒敢,但想了一個特別蠢的招,讓我發胖。他覺得,我胖了以後,就沒人看得上了,所以總逼我吃很多飯。」
我突然明白了什麼。
路老師說:「可我也有應對的辦法,每次吃完飯,總是偷偷地吐。但我被他抓到過一次,他打了我,我沒改,你碰上的那回,是他第二次抓到我。」
我心頭一陣憐憫,又十分憤怒,陳剛根本不拿路老師當人!
路老師過著上刑般日子,又要跟那畜生鬥智斗勇,太讓人心酸。
我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路老師,我帶你跑吧。」
我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可話說出口,才意識到有多糊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