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灰白色的眼眸猶如兩顆沒有溫度的玻璃珠,先是在宋景川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冰冷徹骨,不帶絲毫舊情,只有審視死物般的漠然。
然後,移向他身後瑟瑟發抖的程雅雅。
程昭寧掃過她那頭失去光澤、乾枯打結的頭髮,又掃過她打著補丁的衣物,慵懶開口:
「很可惜,你們看起來……過得不太好。」
【我跪下了,這簡直就是女王!】
【出場方式太 Bking 了,帥得我瘋狂截圖,小喪屍都看呆了!】
【我一直 eat 不到這個程昭寧。】
【姐姐……當年掃射戀姐癖的時候我躲在昭寧姐姐懷裡連一點槍聲都沒聽到!】
【OK 呀也是狠狠打臉狗渣男和小白蓮了好吧!】
「阿寧?你,你還活著?」宋景川推開程雅雅,他顫抖地放下手中的槍,表情痛苦而又喜悅。
我正待在池敘懷裡吃瓜呢。
忽然被他一把放下。
池敘三兩步站到程昭寧身邊,動作親密地從背後環抱住她。
他眯起眼睛,不悅地打量著宋景川,臉上那慣有的笑意消失了,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誰允許你這麼叫她的?」
池敘微微偏頭,將下巴擱到程昭寧的頸窩處,用撒嬌的口吻抱怨:
「阿寧,這個人好討厭。你的小名,明明只有我能叫。」
哥哥,你清醒點,現在是爭風吃醋的時候嗎!
我捂住嘴巴,不讓自己變態的笑容流露出來。
宋景川被兩人親昵的姿態刺痛了,他渾身顫抖:
「阿寧,這個男人是誰?不,你,你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景川哥,你還不明白嗎?快,我們快走!程昭寧她已經變成喪屍了,她是異類,她會害死我們的!」
程雅雅看出宋景川的動搖,她面色扭曲,瘋狂尖叫起來。
「異類?」程昭寧伸出一隻手,對著程雅雅的方位虛虛一握,「這不是拜你們所賜麼?」
程雅雅的尖叫聲驟然變調。
她雙腳離地,整個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脖頸,硬生生提到了半空中。
程雅雅徒勞地在脖頸處抓撓,臉色迅速由慘白漲成青紫。
「雅雅!」宋景川目眥欲裂,「阿寧,求你饒了雅雅,當初是我對不起你!雅雅她什麼都不懂,她只是太害怕了!求你放過她!」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現在知道錯了?可笑,當初幹嘛去了!
而程昭寧聞言,嘴角勾起冰冷嘲諷的弧度:
「急什麼?一個一個來,誰都別想逃。」
她轉頭望向其餘隊員:「你們是哪個基地的人?」
「晨……晨曦基地的。」
程昭寧這才鬆開虛握的手。
她望著從半空狼狽跌落的程雅雅,優雅微笑:「啊,好久沒見爸爸媽媽了,他們應該很想我吧?妹妹別害怕,姐姐這就把你送回家。」
16
晨曦基地門口。
程昭寧被喪屍嘍囉們簇擁在中間,她衣裙獵獵,銀髮飛舞。
此刻正坐在池敘從空間裡拿出來的華麗高背椅上。
雙腿交疊,姿態從容地等待著。
而她面前,正跪著被五花大綁的程雅雅和宋景川。
「阿寧,你怎麼可以與喪屍為伍?回頭吧,現在還來得及!」
宋景川看了眼吃著棒棒糖的我,又看了眼形態可怖的喪屍們,痛心疾首地嘶喊著。
「閉嘴。」程昭寧厭煩地吐出兩個字。
她抬起左腳,向上一挑。冰涼堅硬的靴尖抵住宋景川被迫仰起的下巴,帶著極具羞辱性的意味。
然而,黏膩不滿的嗓音從側後方響起。
「阿寧,不要獎勵他嘛……」
池敘站在一旁,把玩著程昭寧纖長的手指。
他盯著那隻抵著宋景川下巴的黑色靴尖,眼神晦暗,「你都沒用靴子這樣碰過我……」
???
我差點被口水嗆住。
哥哥,你實話告訴我。
你的 MBTI 是不是 IMBT。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雅雅!我的女兒!」
程母看到癱軟在地、狼狽不堪的程雅雅,發出悽厲的慘叫。
程雅雅看到父母,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爆發出更加撕心裂肺的哭嚎:
「爸爸媽媽!救我!救救我!姐姐她瘋了,她變成了怪物,她要殺了我!」
程父的目光驚怒交加地掠過程雅雅,隨後指著程昭寧破口大罵:
「是你?!你這個白眼狼,不但沒死,還變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程家養你這麼多年,你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
程母則是帶著哭腔:「寧寧啊,你怎麼變成了喪屍!你快放了雅雅和景川,跟我們回基地,爸爸媽媽……爸爸媽媽會想辦法救你!」
程昭寧靜靜地坐在椅子上。
父母的聲音,曾是她渴望又畏懼的存在,如今聽來,卻比喪屍的嘶吼更讓她厭煩。
她抬起眼眸,眼神高傲睥睨,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程父被程昭寧的眼神激怒了。
他奪過身邊士兵的手槍,將槍口對準了程昭寧:
「雅雅別怕,爸爸這就來救你!」
然而,程父顯然沒怎麼使用過手槍,子彈劃出一道偏離的軌跡,朝我的方向襲來。
「......?」
我呆萌地站在原地,嚇得棒棒糖都掉了。
什麼情況,好懵逼呀!
就在子彈即將射中我腦門的時候。
一柄用精神力凝結的通體冰藍、薄如蟬翼的匕首出現在我面前,將子彈擊飛出去。
程昭寧以鬼魅般的速度擋在我面前。
她轉過身,那柄匕首在她的手中化為點點藍光消散。
一瞬間,所有人都感覺周圍的空氣凝固了。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刺骨的、仿佛連靈魂都要凍結的寒意。
「誰給你們的膽子動她?」
話音剛落,程昭寧張開五指,對準程雅雅和宋景川的方向。
「啊啊啊啊啊啊——」
周圍的喪屍一擁而上。
短短几秒,程雅雅和宋景川便被同化成了新喪屍。
他們僵硬地站立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低吼聲,嘴角流下腥臭的涎水。
看到這一幕,沈母尖叫一聲,癱倒在地。
沈父張大嘴巴,卻徹底失去咒罵的力氣。
程昭寧再次抬手,將這兩隻「新鮮出爐」的喪屍送到兩人面前。
「遲來的新年禮物。」她居高臨下地望著這對中年夫婦,「好好享受一家人團聚的滋味吧。」
17
回程路上。
程昭寧坐在副駕駛座,一言不發。
池敘也難得沉默。
我抱著手中的小熊玩偶,感覺氣氛有些壓抑。
唉,雖然復仇成功,但寧姐姐看起來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開心。
我想逗她開心,於是身體故意往車窗歪了歪,腦袋「咚」地一聲撞在玻璃上。
隨後捂住頭,撒嬌打滾:「啊,好涼~」
程昭寧果然回頭了。
她用精神力敷了敷我有些紅腫的額頭,嗔怪道:
「怎麼這麼不小心?」
池敘笑嘻嘻地接話:「小樂晴笨笨嘟。」
程昭寧揚起唇角,表情比剛剛緩和不少。
然而,晚飯時間。
程昭寧罕見地沒有下樓。
她雖然不進食,但以往都會坐在我旁邊,監督我和池敘吃飯。
原本豐盛的菜肴都變得索然無味:「哥哥,姐姐她還好嗎?」
池敘收拾好碗筷,牽著我的手,送我回臥室。
他揉了揉我的頭髮,安撫道:
「別擔心,你寧姐姐只是需要一個人靜一靜。早點睡哦,小樂晴,不然長不高。」
池敘離開不久,我關了臥室的燈。
卻怎麼也睡不著。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房門,想去花園散散心。
卻聽到客廳傳來極低的談話聲。
我狗狗祟祟地蹲在樓梯口。
看到客廳里只開了一盞壁燈。
程昭寧沒有坐在沙發上,而是抱著膝蓋,蜷縮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
銀白色的長髮披散下來,遮住了她的大半張臉。
她正望著窗外濃墨般的夜空,背影單薄而孤寂。
池敘就坐在程昭寧身後的沙發上。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湊得很近,甚至沒有看她,只是轉著手中的星星發繩。
「……他們以前,不是那樣的。」程昭寧平淡地敘述。
「他們剛把我接回來的時候,會對我笑,會給我買東西,會在我生病的時候守著我……雖然,好像總是沒有對程雅雅那麼耐心,那麼毫無保留。我去問他們,他們說程雅雅是外人,是更可憐的那個,所以我要懂事,要謙讓。」
池敘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後來我才知道,我才是他們眼中的外人。一旦程雅雅有危險,所有人就會毫不猶豫地把我推出去擋槍。」
程昭寧頓了頓,將臉埋進膝蓋。
「今天看到他們還是那樣,毫不猶豫地選擇程雅雅,指責我,甚至想殺我。我好像也不是特別意外,只是……」
她沒有再說下去。
我靠,寧姐姐,聽得我都要心碎了 QAQ
18
客廳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池敘開口了,聲音比往常低沉,「阿寧,你恨他們嗎?」
「或許吧,但更多是覺得他們可笑,也覺得自己可笑,還抱有不該有的期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