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她的高中學姐在林導辦公室做學生助理,接水的時候路過門廊,聽見林導在跟人打電話。
電話內容太過勁爆,以至於學姐接完了水還站了好久,生怕出去之後就被林導發現了。
林導說,小姑娘是院友的小女朋友,院友年前才給學院捐了八十萬用作優秀學生的獎學金,即便在這件事上的確是小姑娘做錯了,他們也還是要看在院友的面子上維護小姑娘。
回到辦公室後,學姐連忙上學院官網搜了一下今年的「新聞動態」。
果不其然,確實有一筆八十萬的院友捐款,獎學金的名字也是以院友本人的姓名命名的。
但最離譜的是什麼?這個院友,已經四十好幾了,差不多是我們這一輩的爸爸媽媽那個歲數了。
再順手百度一下這位院友的姓名,居然還能看見「家庭美滿」「伉儷情深」等字眼用於描述他家庭事業兼得的成功事跡。
呵呵,這兩個人還要不要點臉了?
話說回來,學姐聽不出電話對面是誰,但小 B 根據對話內容猜測對方就是我們學院的陳副書記。
而林導口中的這個「小姑娘」,不言而喻,就是黃心了。
這個八卦實在是離大譜,荒謬之餘卻又分外地合邏輯——
唯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麼明明錯的是黃心,學院卻偏執地要把她放在「保護」「照顧」的位置上。
真是令人作嘔啊,未滿二十歲的年輕女孩和四十好幾挺著啤酒肚的老男人的「愛情故事」。
我簡直無法回憶那些個黃心和她「男朋友」通電話的夜晚,她是以怎樣嬌嗲的語氣呼喚著電話那邊的「老公」的。
有些東西真的不能細想,想多了,除了噁心之外,還會有別的情緒。
冷水已經把我的手凍到通紅了,一遍遍洗滌、擰乾衣服的過程中,冷透了的手指漸漸回溫。
同樣復甦的,還有我被失望催生的熊熊怒火。
林導、陳副書記,嘴上說著學校榮譽,心裡全都是利益算計。
為人師表、莊嚴承諾,都不敵真金白銀是嗎?
如果我們真的乖乖聽話了,那麼下一次,又要委屈誰?
我說:「張口閉口學校的聲譽,結果最道德敗壞的反而是他們自己。行啊,學院不是怕鬧大嗎,那咱們就鬧大給他看!」
洗完衣服回到寢室,黃心已經走了。
留下了滿室的香水味,以及揮之不去的臭襪子味道。
我們倆把監控的回放打開,本意是擇出昨晚她砸門發瘋的片段,發朋友圈拆穿她的真面目。
沒有畫面不要緊,她那天的聲音就足夠恐怖了。
但回放沒多久,居然看到了昨晚我們離開後,她拿著小刀打開了我的衣櫃,一下又一下,狠狠地划著我的衣服。
櫃門關上,畫面陷入漆黑,但仍能聽到其他響動——
她又打開了另外兩個室友的柜子,用力揮刀割著她們的衣服。
那泄憤的語氣,那叫嚷的辱罵,簡直不堪入耳。
我們趕緊按了暫停,打開衣櫃門檢查自己的東西。
他媽的太無語了!我今年才買的羽絨服被劃得慘不忍睹,羽絨都漏了個七七八八。
其他衣服也是。我姥姥陪我挑的裙子、我和閨蜜逛遍了整座商城才買到的大衣,還有為了跟男神見面特意買的連衣裙……
每一件衣服,我都能回憶起是和誰一起買下的,又穿著它去經歷過怎樣的晴朗或白雪。
現在都沒了,我的回憶連同這些衣服,都成了破布一堆。
好,很好,到這種時候了黃心還要再踩我們一腳,認定學院會因為她的老男友而逼著我們忍讓是嗎?
指甲狠狠地掐進了掌心,我的腦袋嗡嗡作響,手指哆嗦著就要撥打 110。
是小 B 攔住了我:「報警之前,先算一算這些東西價值多少錢吧。我記得上次刑法男神上課,是講了故意損壞財物的罪與非罪的界限的。」
我校法學院有個長相十分俊朗的老師,他開的公選課場場爆滿,過道上都有人坐著聽課。
這種大腦與眼睛共愉悅的盛宴,我和小 A、小 B 自然沒有錯過。
我還在思考,小 B 已經拿出了上課記的筆記:「咱們可以算一下被她弄壞的衣服價值多少,如果累計超過一萬塊,應該能算『數額較大』,她是要坐牢或者拘役的。就算價值低於一萬,她也違反了《治安管理處罰條例》,要拘留或者警告的。」
冬天的衣服都挺貴的,我的那件羽絨服是攢了兩個月的錢買下的的,一千八百塊錢。
小 B……我發現小 B 這傢伙是深藏不露的富婆!
她一件大衣四千塊,一件羽絨服五千塊,還有一條單薄的半裙,居然也要三千塊……
林林總總加起來,光是她衣櫃被破壞的衣物價值總額,就已經超過了兩萬元。
好,非常好。
黃心你就等著受到法律的制裁吧!
我們倆查法條的時候,忘記按下暫停鍵了。
監控里突然傳出非常嬌嗲的聲音。
前一秒還邊劃邊罵的黃心突然嗲里嗲氣地跟人打電話,抱怨她的室友們有多討人厭。
可能是知道我們不會回去,她一口一個老公地喊著,甚至還開了擴音。
我看了眼監控的時間,凌晨兩點多。
嘖,這位院友這麼不養生啊,兩點多了還熬夜呢?
正腹誹呢,電話那邊清晰地傳來她的男朋友的聲音。
挺有磁性的,但是,好像哪裡不對勁啊?
這聲音……好像不是那位姓周的院友啊。
周總,1974 年生人,擁有可觀的財富,卻有著未改的鄉音。
而監控回放中的這個人的聲音,普通話標準,聲音好聽得可以做主播了。
總不可能是周總為了接小情兒的電話,還特意糾正了口音吧!
答案太明顯了:黃心有≥1 的「男朋友」,上限未知。
我還沉浸在「黃心你真牛批啊」的感慨中,小 B 突然一拍大腿:「這是天上掉餡兒餅啊!」
啥玩意兒啊就餡兒餅。
小 B 解釋:「你想啊,林導和陳副書記他們是看在院友的面子上護著黃心的,那院友要是發現自己被綠了,還會護著黃心嗎?」
我有點茫然:「咱們怎麼讓他知道自己被綠了呢,又沒有他聯繫方式。」
小 B 說:「我們沒有,林導有啊。」
她的邏輯其實很清晰。
這位姓周的院友如果想護著黃心,肯定不是直接插手,而是通過林導來影響我們。
只要讓林導知道黃心腳踏兩隻船,那麼院友自然就會知道。
而要讓林導知道,就太簡單啦。
我和小 B 一合計,寫了個童話故事新編。
至於為什麼是童話故事而不是直白敘事呢,因為事實不能說,說了會侵犯某人的隱私權;但故事嘛,當然就可以借鑑現實咯。
要知道,黃心沒學過法,但我們倆可是上過刑法男神的課的。
當晚,一篇名為《黑雪公主與七宗罪》的推文就新鮮出爐了。
裡面曆數了黑雪公主的七宗罪: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和色慾,每一宗罪名都有一個童話新編加以解說。
不涉及人名,也不涉及具體事件。
除了童話之外,還是童話。

故事只需給出框架,細節自然會有熱心群眾填充。
你們都知道的吧,吃瓜是人類的本能。
這則推送發出去後不久,我已經在許多吃瓜群里看到了轉發。
消息會長腿,有心人自然會看到。
這個有心人嘛,自然就包括了林導和周總。
我就不信,看到這個了以後,他們還會保黃心。
閱讀量蹭蹭蹭往上漲的時候,小 B 撥打了 110:「喂,您好,我想報個案。」
與此同時,高跟鞋篤篤篤的聲音響起,寢室門豁然洞開——
黃心站在門口,一看見我們,二話不說,拿起她的鉚釘包就往我們身上砸:「你們這群**,***沒完了是吧?」
鉚釘包砸到了我肩膀,生疼。
還真是無法無天了!
「這話該我們對你說!」我怒吼。
看見滿衣櫃的破衣服時的糟糕心情,此刻都化成了熊熊怒火和澎湃的戰鬥力。
我用力拽住她的鉚釘包,把包從她手裡扯下來。
磨鈍了的鉚釘依然扎得我手疼,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是誰沒完了?黃心你還是個人啊?自己犯錯了還有理了是吧?誰讓你動我們衣櫃的?!」
我憤怒地打開衣櫃,拿出羽絨服。
我用力太猛,一團團羽絨從切口裡飄了出來,吹了黃心滿頭滿臉。
她愣了一秒鐘,又是一如既往地死不認帳:「你有病?誰說是我乾的?」
小 B 目睹全程,慢悠悠說:「不用我們說,警察叔叔自己會查的。」
她頓時變了臉色:「你們報警了?」
小 B 揚了揚手機,通話介面赫然有一個已撥電話:110。
黃心慌忙蹲下去撿起鉚釘包,翻出手機,很緊張地打電話。
大約是沒打通,她又慌慌張張地開始打微信電話:「喂,林導,我是黃心……我們宿舍的人報警了,你來一下我寢室吧!」
林導好像就在附近查寢,警察還沒到,她先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