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老大夫心軟,允我們賒帳。
喝了五天藥,我夜裡昏沉,總感覺有根手指悄悄探到我鼻下。
是二哥不敢睡,一遍遍試我還有沒有氣息。
病好後,我吃不下飯。
他就紅著眼圈,一邊掉淚一邊哄。
「姩姩乖,再吃一口。」
那時日子真苦。
可彈幕說,顧郁更苦。
我們只是挨餓、生病、被人欺負。
他卻是被當作藥人,嘗遍了苦毒。
我抱住他胳膊:「大哥,以後我陪著你。」
他輕輕摸了摸我的頭髮。
7
自那日起,顧郁不再總出門尋人晦氣。
他開始專心養妹。
綾羅綢緞、珠玉玩器,源源不斷往我屋裡送。
京裡頭流行的好東西,我這裡總有頭一份。
不到半月,房間已堆得難以下腳。
這日,去杏花村查探的侍衛回來了。
右安在廊下看了我一眼,低聲將正給我剝瓜子的顧郁請了出去。
我沒忍住,悄悄跟到窗邊。
右安:「侯爺,小姐她……過去太苦了。」
「當年確是一場洪水衝散了您。夫人為尋您,在山中遭遇土匪,險些受辱。老爺去報官,可那縣官與土匪勾結,反將他毒打一頓。」
「老爺氣不過,獨自上山拚命,被他們用石頭砸中了頭……此後便時而清醒,時而糊塗。最後……大概是不願拖累小姐他們,自己跳了崖。」
外頭靜了片刻。
顧郁的聲音響起,冰的人一哆嗦:「那縣官,叫什麼?」
「姓陳,是個酒囊飯袋,作惡多端。」
「屬下已將他處置了。山上的匪窩,也已剿清。」
彈幕:
【遲來的復仇啊……養兄派的人還在路上,反派已經利落全解決了。】
【話說妹妹都回來了,養兄後期還會當女主的舔狗去對付反派嗎?】
【養兄一看就腦子不太聰明……】
胡說!
我二哥怎麼可能不聰明?
不聰明能考上狀元?
我倒真有些好奇,究竟是何方神聖,能讓我這兩個哥哥同時丟了魂。
正想著,顧郁已轉過身,朝我藏身的窗子處望來。
「姩姩。」
他喚道。
「過來。」
我跑出去,拉住他的手。
「大哥別難過。你還有我和二哥呢。」
「對了,我想吃娘以前做的菜了……要不,我們把二哥也接來一起住吧?」
顧郁沉默片刻,吩咐。
「右安,把庫房裡那支千年人參送去將軍府,給老將軍補身子。」
「順便,把沈韞理也接過來。」
......
8
沈韞理衝進侯府時,手裡攥著一根粗棍子。
「姓顧的!」
「我妹妹呢?放了她!有什麼沖我來!」
他梗著脖子,眼眶通紅。
「男子漢大丈夫,我今日要是喊一聲疼,我就……」
話音未落,他看見了我。
棍子哐當落地。
幾步衝過來,一把將我抱住。
「姩姩!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跟二哥回去好不好?你不在,我夜夜睡不著,總怕……總怕要去亂葬崗找你!」
沈韞理的聲音哽住了。
「我來了好幾回,那些侍衛攔著不讓進……」
我拍拍他的背。
「二哥,我很好啊。」
他鬆開我,上下打量,愣住。
「咦?怎麼……好像還胖了點兒?」

「大哥是我親哥,怎麼會傷害我。」
沈韞理小聲嘟囔。
「可他是閻王……都說他六親不認。連老侯爺都被他送走了。」
「他不是。是那個老侯爺壞,一直打他。」
他怔了怔:「這麼壞?那為什麼不打死那老東西?」
我???
你倒也挺有做閻王的潛力的。
身後傳來顧郁的聲音。
「姩姩想吃你做的菜。」
沈韞理轉頭瞪他:「那你就好好說!為何讓你侍衛嚇唬我?」
一旁的右安摸了摸鼻子:「屬下只是說,小姐吃不到你做的菜,就快要……」
「他話沒聽完,就提著棍子跑來了。」
沈韞理臉一紅:「快要什麼?你現在說全了!」
右安憋著笑:「……快要哭了。」
院中一片寂靜。
彈幕:
【右安去將軍府時,那臉色像是死了人似的,任誰都會想歪的。】
【養兄一路跑來,差點摔了好幾跤。】
【知道的以為叫他來做飯,不知道的還以為來收屍呢。】
沈韞理的耳朵尖都紅了。
他彎腰撿起棍子,往牆角一丟,清了清嗓子。
「那、那我去廚房看看。」
走出兩步,又回頭看我,眼睛亮亮的。
「姩姩想吃什麼?炒雞蛋?還是紅燒肉?」
我用力點頭:「都想!」
......
9
這些日子,沈韞理下朝後便來侯府做飯。
顧郁每嘗一道菜,我就湊過去問。
「好吃嗎?娘也是這麼做的,蹄膀要燉得爛爛的,燒茄子得加一勺糖。」
他總答得簡短:「嗯……好吃。」
沈韞理便在一旁揚起下巴:「我可是娘親自帶出來的徒弟。當年姩姩病了吃不下,我就是這樣做,她才肯一口一口咽下去。」
顧郁眼睫低垂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只是回回都極為配合地吃個精光。
……
京中漸漸傳出風聲,說活閻王的府邸竟被新科狀元來去自如。
閒話越傳越離譜,竟有人說顧郁看上了沈韞理。
我捏著話本子,笑得前仰後合。
沈韞理撇撇嘴,湊近我小聲嘀咕。
「姩姩,憑什麼我是二哥?不能讓他當二哥嗎?」
我眨眨眼:「那你們打一架?誰贏誰當大哥?」
他瞥了眼一旁靜坐看書的顧郁,清了清嗓子:「我是文人,不動武的。」
「二哥你忘啦?」
我拖長聲音。
「在村裡你不是跟人打過嗎?差點叫人把褲子扒……」
「不許說!」
他耳根一紅,伸手來捂我的嘴。
那還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村裡幾個懶漢見我們孤苦,總攛掇他將我賣了當童養媳。
沈韞理氣得撲上去,毫無章法地一通亂打。
雖沒贏,那拚命的架勢卻駭住了那些人,再不敢上門嚼舌。
此刻他收回手,別過臉嘟囔。
「陳年舊事,提它作什麼。」
顧郁眼皮未抬,淡淡接了一句:
「打不過,不丟人。」
沈韞理一愣,隨即跳起來。
「誰說我打不過?!我那是……那是君子動口不動手!」
10
這日,我隨顧郁的馬車行至街市,前方忽然傳來驚呼。
一個姑娘軟軟倒在了我們的車前。
我好奇地掀簾張望。
彈幕:
【女主來了!她是裝的!】
【男主中毒了,她不得不來找反派。】
【反派的心頭血能解百毒……可取血即喪命。尋常毒只要取指尖血就行,誰叫男主中的毒不尋常。】
我心頭一緊,正要拉住顧郁,他卻已漠然開口。
「壓過去。」
左青應聲揚鞭。
車轍將動未動之際,那姑娘倏然睜眼,撲到車窗邊。
「侯爺!我是溫絮……求你救救我。」
顧郁動作一頓。
我看著他:「大哥,你認識這姑娘?」
他蹙眉思索片刻:「似乎……有些眼熟。」
「許是上次抄家時漏網的餘孽?」
他對左青說。
「拿下,帶回去細審。」
「等等!」
溫絮急急喊道:「侯爺,我、我有信物!」
左青探身取來一物,掀簾遞入。
是半塊玉佩。
玉質溫潤,斷口處參差不齊。
顧郁盯著那玉佩,眼神驟然一沉。
彈幕:
【當年反派試藥後逃出,躲進破屋,是她引開了追兵。】
【女主還照顧過他幾日……】
【反派難得對人卸下心防,連藥人的秘密都告訴了她。還給了她半塊玉佩作為信物。說以後一定會報恩。】
【可實際上,那時候女主中毒了。偷偷趁著照顧反派的時候,取了他幾滴血。】
一命還一命,那不是報過恩了嗎?
欺負顧郁不知道,逮著他再薅一次羊毛?
我看向顧郁。
「大哥,她……救過你?」
他捏著那半塊玉佩,良久,才嗯了一聲。
車外,溫絮跪在地上,仰起的臉蒼白脆弱。
「侯爺,當年一別……絮兒從未忘記你。」
「你想要什麼?」
「我爹……欲將我許給成王做續弦。」
原來,溫絮是庶女,姨娘得寵後,夫人便一直容不下她們。
成王雖有意,卻還未正式提親……
她未說完,淚已先落。
11
彈幕:
【她早就和男主三皇子私定終身了。】
【三皇子中毒後體弱失勢,她是想借反派之力幫他。】
【成王雖然好色,但惜命啊,搶奪女子的事可不幹,是女主她爹,模稜兩可地應下了。】
我心頭一緊,扒著車窗脫口而出。
「你想讓我大哥幫你殺人?不行不行,我怕血!大哥答應過我不隨便殺人的!」
溫絮一怔,連忙搖頭:「不、不是……我是想求侯爺收留……」
顧郁抬起眼:「你爹死了?」
「……未曾。」
「你娘死了?」
「也……沒有。」
「那我為何要收留你?」
溫絮卡了一下,結結巴巴道。
「侯、侯爺,你當初不是說……會報答我的嗎?」
彈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