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不敢跟辛志遠呆在一個屋子裡,就謊稱閨蜜老公出差她一個人害怕,到閨蜜家去睡了。
這一夜註定要失眠,我輾轉反側,看著窗外的月光,內心如煮沸的油鍋。
事情看來已經照我設想的方向進行了,可是為什麼我的心裡並沒有復仇的快意?只有恐懼和不安?
我什麼都沒幹,東窗事發也跟我扯不上關係。可事實真是這樣嗎?我終於也變成一個惡魔了嗎?
月光清冷如雪。我找不到答案。
第二天下午,辛志明給我發了一條微信。
「漆盼盼出車禍了!撞死了!健身房的人跟我說的,說撞得可慘了。」辛志明發了個攤手的表情,「這是不是她勾引我哥的報應?」
我沒有回覆他。
不,這不是她勾引辛志遠的報應。這是她十年前害死另一個女孩的報應。
兩個月後,辛志遠被抓捕。他在瑜伽球里灌入一氧化碳導致漆盼盼在駕駛汽車的過程中昏迷,車子撞上高架橋的護欄,漆盼盼當場死亡。
辛志遠被警方帶走的時候,我站在高樓的窗口遠遠看著他。
沒有快意,更沒有得意,我的心荒涼如枯井,卻又平靜如水。我朝辛志遠揮揮手——這一生,永別了。
沒過多久,辛志遠的媽媽又生病了,辛志明來找我要錢。
我在電話里里對他說:「我跟你哥已經離婚了,你怎麼還來找我借錢呢?」
「一夜夫妻百日恩,嫂子,我媽等著這錢救命,你看著以前的情分上,再幫我們一次行嗎?」
「對不起。不行。」
「你怎麼這麼無情無義?你別忘了!你肚子裡還懷著我們老辛家的種!我媽可是他的親奶奶!」
「孩子?哦,忘記告訴你了,孩子我早就打掉了。懷孕 45 天的時候,我就把它打掉了。」
「什麼?怎麼可能!我哥出事的時候,你不是還懷著孩子嗎?我哥還讓我多照顧你。」
「他記錯了。」我微笑著對他說,「下次探監的時候,別忘了告訴辛志遠, 他沒有孩子了, 因為他不配當爹。」
我把辛志明的電話拉黑, 心情愉快而平靜。
挑了陽光最燦爛的一天,我抱著一大束鮮花去了郊區的墓園。
墓園裡芳草萋萋青柏林立, 有的墓碑年久失修,有的墓前供奉著鮮花水果。微風拂過草葉,我聽見了青天上鴿哨的聲音。
墓碑上,妹妹在對我微笑。
十四歲, 花骨朵一樣純潔的少女, 頭髮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一雙清澈的眼睛, 羞澀又乖巧。
眼淚毫無防備地奔涌而出。我閉上眼睛,聽見了妹妹的聲音,「姐, 你什麼時候放暑假?人家想你了。」
甜甜的小奶音撒著嬌, 讓我的心劇烈地疼痛起來。
人家想你了。這是妹妹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然而,她沒有等到我從外地的大學放假回家,就從十五層的高樓一躍而下, 從此徹底消失在我的生命中。
我的妹妹, 永遠停留在那個夏天。永遠十五歲, 不會再長大。我們一家四口, 變成了一家三口。
漆盼盼沒有得到任何實質性的懲罰。她不滿 14 歲,比我妹妹還小几個月。
哪怕她上課用圓規扎我妹妹的背, 哪怕她在體操室當眾扯掉了我妹妹的運動褲;哪怕她帶人把我妹妹堵在衛生間, 把那些裝著用過的紙巾和衛生巾的垃圾簍扣在我妹妹的頭上……
哪怕她做過那麼多邪惡的事情,死一萬次都有餘, 她還是好好活在這個世界上。
她只是被退學, 我的妹妹卻不在了。
妹妹的日記本上全是淚痕, 我爸媽不明白,為什麼我發了瘋一樣對漆盼盼拳打腳踢,幾個大人都攔不住。
我沒有給爸媽看那本日記, 我怕他們傷心。我想,讓我一個人來承擔就好了。總有一天, 我會讓漆盼盼付出代價。
我的計劃還沒來得及實施, 漆盼盼居然搬家了。全家都搬走了,我怎麼打聽都打聽不到她的消息。
那時我還太傻,太年輕。一個人悶著頭找,完全沒想過要向別人求助。
幸好蒼天有眼, 讓我再次遇到她。
她終於死了。她早該死了。
後悔嗎?不,我不後悔。惡魔就該待在地獄,她不配活在人間。
我抱著膝蓋坐在墓碑前面, 頭輕輕靠在妹妹的照片上,和她臉貼著臉。
天空很藍,雲朵很溫柔, 妹妹的墓前乾淨整潔, 鮮花吐露著芬芳。我真的好想她。
我爸說, 還是兩個孩子好,可以回來輪流陪陪父母。是啊,要是妹妹還在, 那該有多好。
我不是什麼好人,但我想做個好姐姐,好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