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張桂琴的兒子大寶打從一出生就不太正常,張桂琴帶著他到處看病,花光了我爸給她的錢。
前些天,一家大醫院正式確診大寶是唐氏綜合徵患者,並伴隨著癲癇和心臟病等併發症。
一開始我爸和奶奶還抱著希望,後來得知這病根本治不好,就起了拋棄大寶的念頭,已經好多天沒有管過張桂琴母子了。
今天,大寶癲癇發作,醫院下了病危通知書,張桂琴這才不管不顧地來宴會上鬧。
可我知道,我爸不會再管大寶,他只會覺得解脫了。
對於沒用的人和物,他向來都夠狠,夠絕情。
23
今天這場宴會對我爸至關重要。
本來在他的左右逢源之下,有幾個老闆起了與他合作的念頭,此刻全都泡湯了。
我爸氣急敗壞,賞了張桂琴一頓大耳刮子。
一個與我爸不和的老闆看不過去了,諷刺地說道:
「許老闆,乾了這麼斷子絕孫地缺德事,不怕將來死了沒人埋啊!」
我爸一抬頭,看見在人群最前面,興致勃勃看熱鬧的我。
他興奮地一把拉住我,炫耀似的對大家說道:
「誰說我斷子絕孫,這是我女兒,許曉菊。
「她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名,還剛剛參加了全國兒童作文大賽呢!」
那個老闆瞥了我一眼,不相信地問道:
「你女兒真有這麼棒?」
我天真無邪地笑著答道:
「對呢,我可棒了。六歲就能帶著全村人去捉我爸的奸了。」
宴會在我爸的無地自容和張桂琴聲嘶力竭的哭喊聲中結束了。
我爸黑著一張臉,咬牙切齒地問我:
「你還當我是你爸嗎?」
我冷笑著搖了搖頭:
「一年前,我帶人捉姦的時候,就已經沒有爸爸了。」
24
三天後,我在放學回家的路上,被綁架了。
我被塗了迷藥的毛巾迷暈,裝上了一輛麵包車。
頭很疼,無盡的黑暗中,我做了一個遙遠的夢……
上一世,張桂琴的兒子確診之後,奶奶整天長吁短嘆。
這天,張桂琴帶回來一個很慈祥也很大方的女人——蘭姨。
她帶了很多糖果和零食給我,甚至還有一身新衣服。
我笑著接過禮物,甜甜地道謝。
蘭姨撫摸著我的小臉,滿意地誇讚道:
「不錯,是個聰明漂亮的孩子。」
只有聰明漂亮的女孩才能賣個好價錢。
蘭姨,全國聞名的人販子,專門拐賣兒童。
奶奶其實察覺到了,可她神色複雜地看了看大寶,最後一咬牙,鑽進了房間不再過問。
蘭姨給了張桂琴三千塊錢,轉手以六千塊錢的價格把我賣給 S 市的一對夫妻。
那對夫妻需要一個童養媳伺候他們癱瘓的兒子。
我在那個家裡,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
初中沒畢業就去紅蝴蝶服裝廠打工,一天工作 18 個小時,最後過勞死在了流水線上。
我死後,終於從農村逃出來的我媽知道了我的死訊。
萬念俱灰的她跳河自殺。
我渣爸和買我當童養媳的那一家卻吃了人血饅頭,訛詐了我工作的紅蝴蝶服裝廠一大筆補償金。
地獄空蕩蕩,惡魔在人間。
這一世,我終究逃不脫被親人拐賣的命運。
25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被綁在一個廢棄的工廠里。
身邊還有一個小女孩,眉目清秀,也就五六歲的樣子。
她被嚇得不輕,整個人都在發抖。
「別怕。」
我輕聲安慰她:
「會有人來救我們的。」
這時,大門打開了,幾個人走了進來。
毫不意外,是蘭姨。
身後還跟著兩個我化成灰都不會忘記的人——上一世買我的德叔夫妻。
蘭姨指著我說:
「這個機靈,也漂亮,伺候你兒子挺合適。」
但德嬸卻不太滿意,她挑剔地說道:
「年紀太大了,不好擺弄。」
說完她又指了指我身邊的小女孩,說道:
「還是要這個吧,年紀小,多打幾頓就老實了。」
上一世,我被帶回德叔家,先是被關在小黑屋裡餓了三天。
奄奄一息之後又被逼著在狗籠子裡,吃狗食。
之後的日子裡,德叔德嬸高興的日子,我挨罵。
他們不高興的日子,我挨揍。
他們那個殘疾的兒子更是個變態,最喜歡用牙籤扎我,用煙頭燙我。
在被折磨了半年以後,我徹底屈服,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乖乖地給他們一家人做起了牛馬。
我雙目猩紅地瞪著德叔德嬸。
卻又無可奈何,眼睜睜看著他們把小女孩拖走了。
26
蘭姨和她的幾個同夥拿到了八千塊錢,買了一大堆好吃的。
他的同夥猥瑣地看著我,笑著問蘭姨:
「這個小女孩怎麼處理?」
蘭姨陰冷地說道:
「賣到國外去,今晚弄上船。
「那裡新開了一個俱樂部,指明要年紀小的女孩子。」
我可太興奮了。
沒想到蘭姨出息了,業務擴大得這麼廣,觸角都伸到海外了。
這下,她死八個來回都不夠了。
蘭姨他們的好吃的還沒吃完的時候,警察就趕到了。
荷槍實彈的武警,收拾這幾個貨輕而易舉。
一個劫匪還想挾持我,被一槍爆頭,腦漿子噴了一地。
蘭姨嚇得小便失禁,真噁心。
一個女警化裝成蘭姨的樣子潛伏去了人販子的船上。
一起跨國倒賣人口的案件被偵破。
多個國家的女孩子被解救出來。
一個警察叔叔高興地對我說:
「小英雄,多虧了你手錶上的定位器,我們才能這麼快趕到。」
重生之後,我一直擔心上一世被拐賣的事情再次發生,於是,讓媽媽從國外給我買了一款有定位功能的手錶。
但我無心接受他們的表揚,我焦急地說道:
「快,去 S 市,那裡還有被拐賣的孩子。」
27
在我的帶路下,警察很快找到了德叔一家。
可家裡並沒有那個小女孩的蹤跡。
不對,一定是有什麼地方被我遺漏了。
我努力回想著上一世在這個地方的遭遇。
額頭上滲出了細碎的汗水,卻毫無頭緒。
警察無奈,正要收隊的時候,我看見德叔那個殘疾兒子緊張地抓著自己的輪椅。
輪椅下面的地毯被捻出道道痕跡。
我腦中靈光一閃。
上一世,只要我不聽話,這個癱瘓了的惡魔都會陰冷地嚇唬我:
「再不聽話,就把你打死,塞到地窖里去。」
我指著輪椅大喊道:
「那塊地毯有問題,下面是地窖!」
28
警察在地窖里找到了被拐賣的那個小女孩。
她滿身傷痕,奄奄一息。
更讓人震驚的是,地窖里還發現了兩具白骨。
無一例外,都是年幼的女孩子。
警察把屍骨從地窖里拿出來的時候,那個變態的瘸子還在瘋狂地大喊:
「她們就是我爸媽買給我的玩具,弄死了又能怎麼樣!」
這一家人,殘忍得令人髮指。
這個世界上最骯髒的交易,就是人口買賣。
在陽光照不到的地方,滋生著扭曲的慾望和需求。
買賣同罪。
沒有買賣,就沒有傷害。
德叔一家,終將付出生命的代價。
29
警察逮捕了我爸。
他交代了販賣我的過程。
他看清我不會再認他的事實。
賣了我,他一來可以得到一大筆錢。
二來,可以給我媽痛擊,讓她一蹶不振,從而搶回被我媽奪走的生意。
最離譜的是,他自認是我的親生父親,即使賣了我,也不會被判刑。
可笑至極。
我奶奶堵在我家門口,跪地哀求我媽, 哀求我,不要追究我爸的法律責任。
我笑著對她說:
「奶奶,你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你有兒子,又有孫子,不缺給你養老送終的人。
「雖然他們一個是罪犯,一個是傻子,但好歹都是帶把的不是。
「你的福氣大大的好啊!」
殺人誅心。
奶奶不再哀求我們,而是堵在門口咒罵。
我們沒搭理她,就像看猴戲一樣看她在那裡哭得聲嘶力竭,生不如死。
可她只來了三天, 就不再出現了。
我以為她放棄了,可沒想到, 她是出事了。
我爸被抓之後, 張桂琴上門找奶奶要錢給大寶治病,兩個人推搡之中,奶奶滾下了樓梯, 當場殞命。
張桂琴帶著大寶走投無路。
最後,人們在護城河裡發現了她們母子的屍體。
30
事到如今, 我和我媽前一世的仇人全都得到了應有的下場。
我們兩個坐在天台上, 望著漫天的星星,感慨萬千。
兩世為人, 傷害我們最深的,竟都是我們至親之人。
憑什麼?難道僅僅因為我們是女孩嗎?
不管我們多優秀, 在他們眼中,都將淪為男性的附屬和工具。
更可悲的是, 傷害我們的人中,還有很多女性。
不論是重男輕女的姥姥和奶奶,還是搶人老公的張桂琴, 或是拐賣人口的蘭姨。
世俗、慾望、金錢,迷失了她們的雙眼,泯滅了良知。
我和我媽何其幸運,有重生一世的機會。
可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女孩, 逃不脫原生家庭的傷害。
「小菊,我想成立一個基金會。」
星空下,我媽的眼睛閃閃發亮。
「幫助那些被侮辱、被拋棄、被迫害的女孩子。」
我握緊了媽媽的手:
「我們一起努力。」
31
「小雛菊基金會」成立了。
高度關注貧困山區關於拐賣婦女、換親逼嫁的現象。
解救那些水深火熱之中的女孩子。
還成立了希望小學, 資助重男輕女家庭里的女孩子。
供她們讀書,給她們買衛生用品。
成立職高, 培養她們擁有一技之長。
開辦工廠, 提供工作機會,讓她們自食其力。
不被壓榨,不被剝削,永遠有笑對人生的勇氣和底氣。
上一世的事我和媽媽早已淡忘, 也漸漸釋懷。
這一世,我們終於活成了生機盎然,帶給人們希望的小雛菊。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