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抱著我,哭著說:
「林溪,這輩子除了你,沒人對我這麼好,我會用命護著你。」
現在,那個發誓要護我一輩子的男人,正跪在另一個男人的腳下求饒。
而那個男人,極有可能是他那對「雙胞胎奇蹟」的親爹。
就在這時,劉瑤披著羊絨披肩出現在了視頻里。
她沒有扶起張強,反而厭惡地往後退了一步。
「老張,沒錢你就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我弟弟脾氣不好,你趕緊走吧,別驚著孩子。」
張強癱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著劉瑤。
「瑤瑤,我這是為了給咱們兒子拿房子,卡被林溪那個賤人……」
「行了!別跟我提那個外賣婆!」
劉瑤冷著臉,轉身進了大廳。

視頻結束。
我關掉手機,看向窗外。
外面又下起了細碎的雪,月子中心那金碧輝煌的燈光,映在雪地上,顯出一股荒誕的綠意。
我摸出手機,給剛才聯繫過的主任發了條消息:
「主任,那對雙胞胎的樣本,我已經讓騎手送過去了。
麻煩您,除了親子鑑定,再幫我查一下,那黃毛和孩子的親緣關係。」
張強沒敢再進病房。
護士進來查房時,壓低聲音跟我嘀咕:
「門口那個男的是你家屬嗎?鼻青臉腫地縮在長椅上,像個要飯的。
讓他去處理下傷口,他還衝我吼,說沒錢。」
我閉著眼,神色淡漠:
「不認識,可能是走錯層的瘋子。」
這一晚,張強就在走廊盡頭的冷風裡坐了一宿。
他懷裡死死抱著那份房產協議,那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他以為握住了紙,就握住了千萬身家,卻不知道那張紙上,我早就埋下了足以讓他凈身出戶的引線。
我爸媽是凌晨三點趕到的。
老兩口為了省那幾百塊的高鐵票,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硬座,推門進來時,滿身都是灰塵和疲憊。
「溪溪!」
我媽看到我打著石膏、滲著血水的斷腿,腿一軟,直接跪在了病床邊。
她枯槁的手顫抖著想摸卻不敢摸,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怎麼弄成這樣?張強呢?那個畜生人呢!」
我爸盯著那張空蕩蕩的陪護床,平日裡老實巴交的一條漢子,
此刻額頭上青筋暴起,拳頭捏得咯吱響。
「爸,媽。」
我接過我媽遞來的溫水,感受著那股暖流驅散了心底最後一絲寒意。
「我和他離婚了。他在外面有了雙胞胎,還騙走了老宅的過戶書。」
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我媽愣住了,隨即爆發出壓抑的哭聲,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
「都怪媽!當初看他端洗腳水,覺得他是個能託付的……媽把你害了呀!」
我爸沒哭,他沉默地從背簍里掏出兩個還沒涼透的自家炸的肉丸子,塞進我手裡。
「分了好。房子,爸就算豁出這條命,也給你拿回來。」
「咱家閨女,值得更好的。」
那一刻,我鼻尖發酸。
我想起三年前,我因為張強「不孕」而自責到想自殺。
也是這樣的深夜,張強守在門外,隔著門縫給我念他寫的情書。
他說:「林溪,沒孩子我也疼你一輩子,你就是我的命。」
我清楚地知道,僅一門之隔的走廊上,張強正頂著一身傷,聽著裡面的低泣和溫情。
他在冰冷的長椅上蜷縮著,忍受著腹中的饑渴和渾身的酸痛。
三年來,只要他咳嗽一聲,我都會連夜起床給他熬薑湯。
但這一次,再也沒有人為他擦藥,再也沒有人為他心疼了。
他在門外,守著他的千萬美夢,在寒冷中顫抖。
我在門裡,守著我的骨肉至親,在傷痛中重生。
「爸,明天幫我去辦出院。」
我嚼著肉丸子,眼神冷冽如刀。
「張家要辦百日宴。作為『大媽』,我不去送份禮,這齣戲怎麼唱得下去?」
我爸看著我,眼裡閃過一絲不忍,但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爸陪你去。」
出院那天,我在走廊盡頭遇到了張強的母親。
那個曾經拉著我的手,口口聲聲說我是「張家大功臣」的婆婆。
此刻她頭髮蓬亂,眼睛腫得像核桃,一見我,就跟見了救命稻草一樣撲過來。
她死死拽住我的衣角,當場就往地下跪。
「林溪啊!算媽求你了,你回去看看阿強吧!他快被他爸打死了!」
我後退一步,眼神冷得像冰,任由周圍的病人家屬指指點點。
「阿姨,我已經簽了離婚協議,您這聲『媽』,我擔不起。」
「他真的知道錯了!」
婆婆哭得涕泗橫流,聲音裡帶著絕望的顫抖。
「他爸那天知道房子過戶的事,氣得拿實木凳子砸他的腿,把他的膝蓋骨都砸裂了!」
「他在老宅門口跪了一天一夜,膝蓋腫得跟饅頭一樣,一口水都沒喝……
林溪,你看在阿姨以前疼你的份上,去看看他吧?」
我看著她這副表演,不僅沒有一絲波動,甚至覺得諷刺。
我想起三年前,張強確診「無精症」那天。
他拉著我的手,在那棵老槐樹下發誓:
「林溪,這輩子我要是負了你,我就親手打斷自己的腿。」
原來,誓言真的是會應驗的。
只不過動手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他那個同樣自私貪婪的父親。
他們打張強,不是因為覺得對不起我,而是因為張強把千萬拆遷房轉給了一個姓劉的外人,壞了張家的財路。
「阿姨,」我打斷她的哭訴,聲音毫無起伏。
「他腿斷了,那是他活該。他拿我每天跑十四個小時外賣攢下的辛苦錢,去給別的女人買海藍之謎,這事兒您真的不知道嗎?」
婆婆的哭聲戛然而止,眼神開始躲閃。
她知情,甚至可能幫著張強打過掩護。
「他說那是……那是借的……他說劉瑤可憐,等孩子生了會還……」
「借?」我怒極反笑,猛地拔高音量。
「拿著我的錢,養著他跟別人的私生子,這叫借?」
「那是我在暴雨里一單單跑出來的命錢,是我打算給父母養老的血汗錢!」
「阿姨,您也是女人。如果叔叔在外面養人,還花著您的血汗錢,您能大度到去病床前噓寒問暖嗎?」
婆婆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我不再理會她。
我爸推著輪椅,我媽拎著行李,我們一家人目不斜視地從她身邊走過。
身後的婆婆突然爆發出一聲尖叫:
「林溪!你別忘了,劉瑤肚子裡那是張家的後!阿強就算有錯,他也是為了張家有後!你這種生不出蛋的女人,心腸怎麼這麼硬!」
我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猛地攢緊。
哪怕到了這一刻,他們依然覺得「沒孩子」是我洗不清的罪。
「阿姨,那您就帶著您的『後』,去等拆遷款吧。」
我頭也不回地進了電梯。
「只是希望百日宴那天,您還能笑得這麼大聲。」
電梯門緩緩合上,將那股令人作嘔的貪婪徹底隔絕。
我低頭看了看手機里主任發來的消息:
【初步結果出來了,血緣匹配度為0。】
我坐在法庭原告席上,右手支著一根碳纖維拐杖。
面前的桌上,堆疊著長達三年的外賣配送軌跡圖,和那份由司法鑑定中心蓋章的親子鑑定報告。
張強坐在對面。
他那套廉價的西服皺巴巴地掛在身上,像是從垃圾堆里翻出來的。
他額頭上的青紫還沒散盡,那是被劉瑤的「黃毛弟弟」毆打後的**。
「林溪,房子是張家的根,你不能這麼狠……」
他嗓音嘶啞,像砂紙磨過地面。
我沒看他。我翻開手中的卷宗,指尖划過那行「AB型父方與O型子代匹配度:0%」的字樣。
法官敲下法槌。
「經查,被告張強在婚姻存續期間,採取虛構債務、欺詐誘導等手段轉移夫妻共同財產。
現判定:過戶協議無效,老宅產權歸還原告林溪。
同時,被告張強需返還非法侵占的原告勞動所得共計三十一萬四千元。」
三十一萬。
那是我三年來跑壞了四輛電動車、在每一個暴雨如注的深夜、一單單五塊錢攢出來的命。
張強癱軟在椅子上,眼神渙散,嘴裡無意識地呢喃著:
「不……不可能,瑤瑤說那是我的根……」
走出法庭時,陽光晃得眼疼。
張強的母親突然斜刺里衝出來,她沒穿那件體面的旗袍,頭髮亂得像一筐枯草。
「林溪!你贏了,你滿意了?」
她尖叫著,想撕扯我的袖口
「阿強連住的地方都沒了,那兩個孩子還在襁褓里,你這是要逼死我們張家啊!」
我停住腳步,用拐杖輕輕撥開她的手,語氣平靜得像在宣讀一份病歷:
「阿姨,那兩個孩子姓誰,你應該去問劉瑤。
至於張家的根,從張強端起那盆洗腳水開始,就已經爛透了。」
身後傳來了顧母絕望的哭嚎,在法院空曠的大理石長廊里迴蕩。
我回到老宅,叫來了最專業的搬家公司。
凡是張強用過的東西,哪怕是一張墊過腳的報紙,都統統扔進了路邊的垃圾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