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直接掛了電話。
忙音「嘟嘟」地響著，像在嘲笑我。
我抱著昏迷的兒子，躲進了廁所，用濕毛巾捂住口鼻，顫抖著撥打了119。
消防員來得很快。
所幸火勢蔓延得不大，只燒毀了客廳的一些家具。
兒子也只是被濃煙嗆到了，沒有大礙，在救護車上就已經醒過來了。
謝臨舟是晚上九點多才趕到醫院的。
他進門時，臉上沒有焦急，沒有恐慌，只有滿滿的煩躁和不耐煩。
他甚至沒有先去看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兒子，而是徑直走到我面前。
劈頭蓋臉就是質問和算帳。
「你怎麼搞的？把家裡燒成那個樣子！買新家具和重新裝修的錢，得算在你的帳上！」
我看著他，只覺得一陣荒謬的可笑。
七年的婚姻，在他眼裡，永遠只有帳。
「謝臨舟，你就不關心一下兒子嗎？不關心一下我嗎？」
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你和兒子不是好好的嗎？真耽誤事！明天萌萌生日宴，害我還要住酒店。」
萌萌的生日宴。
即使在醫院，在兒子病床邊，他心裡惦記的，依然只有這件事。
我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乾澀，帶著無盡的嘲諷和悲涼。
謝臨舟被我笑得發毛，皺眉呵斥。
「你笑什麼？！」
我沒回答，只是笑著，直到眼淚都笑了出來。
然後，我慢慢止住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好。帳，我們慢慢算。一筆，一筆，算清楚。」
他像是沒聽出我話里的決絕，只冷哼一聲。
「知道就好！對了，裝修完之前我住酒店的所有費用，清單都會發給你，一分都不能少！這是你疏忽造成的損失！」
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他的冷漠，也徹底隔絕了我最後一絲念想。
我坐在病床邊，看著兒子均勻的呼吸，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早，我化了個精緻的妝，打車來到了生日宴。
舞台上，謝臨舟正拿著那條手鍊滿臉諂媚地站在萌萌身邊。
「萌萌，任何珠寶都抵不過你的美貌。」
台下的人都在起鬨，讓兩人親一個。
我不緊不慢，靠近舞台，似笑非笑地盯著謝臨舟。
林詩萌先注意到了我，警惕地縮在謝臨舟的懷裡。
「請問您是誰？為什麼這樣盯著我男朋友看？」
我轉頭看向她，緩緩上台，微微一笑。
「哦，我是你男朋友的老婆。」
整個宴會廳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上，聚焦在我和謝臨舟之間，聚焦在臉色煞白的林詩萌身上。
目光掃過她脖子上的項鍊和他手裡的手鍊。
「你戴的這條項鍊，還有他手裡的這條手鍊，都是謝臨舟用我們夫妻共同財產買的。記得，要還給我一半。」
謝臨舟終於慌了神。
上前想要搶奪我的話筒。
「蘇荔！你瘋了！」
我握著話筒的手很穩，聲音通過音響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
「我叫蘇荔，是謝臨舟結婚七年的妻子。台上這位林詩萌小姐戴的項鍊，價值三萬，謝臨舟手裡這條手鍊，價值八千，都是用我們夫妻共同財產購買的。」
林詩萌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後退一步，手慌亂地想去摘項鍊。
「師哥，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台下也炸開了鍋。
「什麼情況？謝臨舟結婚了？」
「這女的誰啊？瘋了吧？」
「我的天，這劇情比電視劇還精彩！」
閃光燈開始閃爍，有人舉著手機拍攝。
謝臨舟的臉色從煞白轉為鐵青，又從鐵青轉為漲紅。
他猛地衝過來，想要搶奪我的話筒，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顫抖。
「蘇荔！你瘋了嗎？！給我滾下去！」
我側身避開他，繼續對著話筒說。
「謝臨舟，按照我們結婚時你定的規矩，任何大額支出都需要雙方同意。這三萬八的禮物，你經過我同意了嗎？」
台下討論的聲音更大了。
謝臨舟我額頭已經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試圖上前拉我，聲音也壓得很低。
「別在這裡鬧！我們回家再說！」
我冷笑一聲，繼續大聲說道。
「回家說？有些事情只能在這裡說，因為回家你和我就只剩下算帳了！」
在所有人都驚嘆的同時，我一點一滴講述出了這七年來謝臨舟的豐功偉績。
講述他是如何用自己那精湛的財務知識，算計為他生兒育女的結髮妻子。
期間謝臨舟不斷想要上前搶奪我手裡的話筒。
都被臉色鐵青的林詩萌死死攔住。
當我一字一句發泄完這七年來的所有委屈之後。
下意識抬手抹了抹臉。
卻意外地發現我並沒有哭，而是前所未有的暢快。
身邊的謝臨舟已經臉色慘白，滿臉呆滯地站在原地。
林詩萌終於反應過來，她眼淚汪汪地看著謝臨舟，聲音帶著哭腔。
「師哥，她……她說的都是真的？你們已經有兒子了？」
謝臨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口。
我轉向林詩萌，語氣平靜。
「林小姐，如果你不知道他已婚，那我告訴你，我和謝臨舟結婚七年，有個四歲的兒子。如果你知道……」
我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
「那你脖子上這條項鍊，戴得心安理得嗎？」
謝臨舟近乎嘶吼地咆哮著。
「那是我的錢！我賺的錢，我想給誰花就給誰花！」
林詩萌也尖叫起來，手忙腳亂地扯下項鍊，惡狠狠扔到謝臨舟懷裡。
「你騙我！你說你單身！」
場面徹底失控。
宴會主辦方的人終於反應過來，幾個工作人員衝上台，試圖把我拉下去。
我甩開他們的手，自己走下舞台。
走過謝臨舟身邊時，我停下腳步，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謝臨舟，離婚協議明天會寄到你公司。記得查收。」
他的眼睛瞬間充血，死死盯著我，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
我沒再看他，徑直穿過竊竊私語的人群，走出了宴會廳。
外面的冷風吹在臉上，我才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
不是害怕。
是興奮。
七年來，我第一次覺得，呼吸是這麼順暢。
我回到那個被大火燒得破碎的家，把我和兒子的東西全都收拾了出來。
我這才發現，結婚七年來，我自己的東西少的可憐。
全都是兒子的。
我低頭自嘲一笑，又轉頭看了一眼住了七年的家。
那張巨大的婚紗照，被燒得只剩下半張。
謝臨舟的臉被熏得漆黑，我的裙擺也化作了灰燼。
像極了我們這段早已千瘡百孔的婚姻。
我把鑰匙放在門口的鞋柜上，頭也不回關上了門。
我特意找了個離家很遠的酒店，又去醫院把兒子接了出來。
兒子仰著天真的小臉發問。
「爸爸為什麼不來？爸爸不要我們了嗎？」
我揉了揉兒子柔軟的頭髮：「是我們不要他了。」
「謝天麟，以後你就是男子漢了，你要學會自己保護自己了。」
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林詩萌生日宴上的視頻就在本地朋友圈和微博上傳開了。
標題取得一個比一個勁爆：
《驚！某公司高管婚內出軌，原配大鬧生日宴現場曝光！》
《AA制婚姻七年，丈夫給小三買三萬項鍊，向妻子索要兩元拍照費》
《現實版爽文：原配當眾撕破渣男偽裝，小三當場懵圈》
視頻拍得很清楚，我說話的聲音，謝臨舟氣急敗壞的表情，萌萌慌亂摘項鍊的動作，全都被錄了下來。
評論一邊倒地支持我。
【這男的也太噁心了吧？AA制？生孩子怎麼不AA？】
【原配姐姐好帥！當眾撕渣男太解氣了！】
【那個萌萌也不是好東西，收這麼貴重的禮物。】
【只有我注意到原配說家裡著火，這男的去給小三選禮服嗎？這是人乾的事？】
我翻看著評論，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手機響了，是謝臨舟打來的。
我掛斷。
他又打。
我再掛斷。
第三次，我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他壓抑著怒火的聲音：「蘇荔，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想離婚。」
我說得很平靜。
「你非要鬧得這麼難看嗎？你知道昨天那一出，對我影響有多大嗎？！」
我笑了：「謝臨舟，你在給別的女人買三萬塊項鍊的時候，在拒絕回家救火的時候，在兒子病床邊只關心裝修費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影響？」
他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軟了下來。
「荔荔，我們能不能好好談談？七年夫妻，非要鬧到這一步嗎？」
「七年夫妻？」
我重複這四個字，只覺得諷刺。
「謝臨舟，你告訴我，這七年，你有哪一天把我當成過妻子？」
「我……」
「你只有帳本。」
我打斷他。
「只有AA制，只有規矩。現在，我也按你的規矩來。帳算清了，關係也該清了。」
我掛了電話，把他所有聯繫方式拉黑。
第二天一早，我卻接到了法院的電話。
「蘇荔女士嗎？這裡有一份起訴狀副本需要送達給你。請您明天上午9點來法院一趟。」
「原告是誰？」
「林詩萌。」
林詩萌告我？
告我誹謗她這個「不知情的第三者」？
我攥緊手機，指節發白。
第二天，法院調解室。
林詩萌坐在我對面，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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