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振作一點,小澤,現在就帶她去醫院,繼續做試管!』
有了沈柔和婆婆的鼓舞,
陸澤原本絕望的眼底再次升騰起希望,
他緩緩站起來,朝我走過來,
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語氣是從未有過的狠厲,
『走!和我去做試管!』
『既然戳破了,我也沒什麼好裝的了,倒是輕鬆了!』
『你就是我和小柔的生育機器!這輩子你最重要的任務就是要給我和小柔生一個孩子!』
『你不是願意流嗎?好啊,既然你不怕遭罪,那你就流,流完再懷就是了!』
『反正那比我胳膊還長的針又不是往我身體里扎!』
看著陸澤猙獰的面孔,
我眼底的淚再也控制不住了,
十年,我們相遇的時候陸澤還是顧氏裡面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員工,
我們相遇的那天,
是他因為業績不好被辭退的那天,
我剛剛在外面談完大客戶回來,
剛出電梯就和抱著大箱子的陸澤撞在了一起,
我清楚的記得,
那天的陸澤穿著不怎麼合身的襯衫和西褲,
疲憊的神情和黑眼圈能看得出來,
他在這份工作里吃了不少的苦,
和我對視的時候,他的眼底儘是慌亂和無措,
顧氏的一線銷售部門,一向以結果為導向,
並且考核極為嚴苛,
沒人管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年終的時候,只要沒有完成KPI,
顧氏從來不會手軟,
我雖然出身富貴之家,但也是被爸爸扔到底層一路靠自己爬上去的,
所以即便那天陸澤一腳踩壞了我剛從國外定製回來的鞋子,
我還是忍下了怒火,
嘆了口氣之後就想去父親的辦公室和他報告我拿下大客戶的喜訊,
原本我以為那是平平無奇的一天,
可陸澤在電梯關上前一秒叫住了我,
命運的齒輪因為陸澤的這句話便開始轉動了,
我依舊清楚的記得那天他怯懦的語氣,
『您……是顧總的女兒吧?』
『您能不能求求顧總再給我一次機會?明年我一定會超額完成自己的任務的!』
『我真的不能沒有這份工作,我媽媽因為車禍,現在還在ICU呢……』
這是一個多麼平平無奇的悲慘經歷,
我見慣了悲慘,原本不該動容的,
可那天不知道為什麼,
也許是因為剛拿下大客戶心情不錯,
也許真的是被陸澤誠懇的態度打動,
我雖然沒當面應下他,
但還是在跟父親彙報完工作之後,提起了陸澤。
彼時的父親也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身上,
他一心沉浸在我拿下大客戶的喜悅裡面,
他欣喜於我成長的速度,
於是在談笑間,就應下了我提的要求,
次日,我就在茶水間再次看到了陸澤。
再次和陸澤相遇是在一個月後,
那天江城的雨格外的大,
我和朋友約好在市中心的酒吧見面,
開車從地庫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在路邊捧著飯盒頂著雨打車的陸澤,
他把飯盒塞在懷裡,
在大雨中朝著路過的每一輛計程車招手,
『您好,師傅,去市醫院順路嗎?』
市醫院就在市中心,這個時間堵車堵得厲害,
直到我從擁擠的停車場出來,
陸澤還沒有打到車,
我再次鬼使神差的落下了車窗,
看著窘迫的陸澤招了招手,
『上來,我順路。』
陸澤一遍遍的說著感謝,
在后座坐下之後,便開始處理工作,
去市中心的路花了兩個小時,
陸澤就在后座聯繫了兩個小時客戶,
下車之前,陸澤一遍遍的用袖子擦著被他弄濕的后座,
『對不起,給您的車弄髒了……』
『沒事,去看你媽媽吧。』
我升起車窗離開,可心裡卻再也無法寧靜。
從小便衣食無憂的生活讓我不曾那般慌亂過,
雖然窘迫,但我竟然在陸澤的身上看到了生命的鮮活,
從此,便一發不可收拾。
事實證明,掌握資源的人,無論男女,想要獲得愛情都是無比容易的事兒。
第二天回到公司,
我就把已經談好的幾個客戶扔進了陸澤的客戶跟進系統,
最初的時候,陸澤誠惶誠恐,
很快,我們就乾柴烈火了。
一年之後,我和父親攤牌了,
『我要結婚,和陸澤。』
『誰?哪個伯伯家的兒子?』
『銷售部的陸澤,去年我和你求情留下的那個。』
父親暴怒,
『顧若涵,你是瘋了嗎?一個連基本KPI都完不成的,長相平庸的男人,你看上他什麼了?!』
『我愛他。』
這場父女之間的冷戰僵持了一年,
父親終究是拗不過我,
一年後,我生日那天,父親終於鬆口了,
『你想好了,就去做吧,但你們得一起離開公司,就當我顧恆這輩子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我帶著勝利者的笑容離開,
對未來的幸福生活篤定極了,
可現在想來,真是個笑話啊……
『愣著幹什麼呢!還不滾去做試管!』
陸澤粗暴的聲音喚回我的思緒,
我一把甩開陸澤,揚起巴掌朝著陸澤臉上就扇了過去,
『畜生!』
『早知道今天,十年前,我就不該讓你留在顧氏!』
『晚了!』
『少拿顧氏嚇唬我!你爸再也不會來為你撐腰了!』
陸澤話音剛落,
一個熟悉的低沉嗓音就在身後響起,
『誰說她爸不會來給她撐腰?!』
7
我緩緩轉身看過去,
在看到父親的那一刻,淚流滿面……
『顧……顧總……』
看到父親的那一刻,
陸澤瞬間僵在了原地,
『您……您怎麼來了?』
父親沒回陸澤的話,上前抓住陸澤的衣領,
一拳砸在了陸澤臉上,
這一下父親用了不小的力氣,
頃刻間,血水就順著陸澤的鼻孔流了下來,
『混帳東西!』
『十年前,你跪在我面前,親口承諾我你會好好的照顧若涵,結果呢?!』
陸澤眉頭緊蹙,眼珠不停的轉,
似是突然有了主意,
他指著台上那一灘血水看向父親顫聲開口,
『我是好好照顧了的,可若涵她做事太過分了……』
『我們好不容易懷上了孩子,可若涵沒經過我的同意就把孩子流掉了……』
『不流掉留著讓孩子管那個賤人叫媽嗎?!』
父親一聲暴喝打斷了陸澤,
『你說誰是賤人?!』
沈柔像瘋子一樣從台下朝著父親衝過來,
陸澤想攔,可已經來不及了,
父親身後突然竄出來兩個年輕男人,
一腳就踢飛了沈柔,
這一腳用了不小的力氣,
沈柔像一個破抹布一般飛了出去,
然後直接砸在了不遠處的香檳塔上,
頃刻間,香檳塔碎了一地,
數不清的碎玻璃扎進了沈柔的身體,
其中最大的一個,直接彈出來扎進了沈柔的眼睛,
她捂著不停流血的眼睛像瘋了一般哀嚎,
婆婆見狀,神色驚慌的朝著沈柔的方向衝過去,
可她身後的男人已經按著她的脖頸,
把她死死壓在了桌子上。
陸澤見狀,臉色愈發難看了,
他『撲通』一聲跪在了父親面前,
重重的把頭磕了下去,
『顧總……爸!都是我的錯!這一切都和我媽和小柔沒關係,您要罰就罰我吧!』
他一把抓住父親的腳踝,
像瘋了一樣磕破了頭,
父親冷眼看著陸澤,一腳踢開了他……
……
顧氏的律師打起離婚官司是大材小用了,
一個星期之後,我就領到了離婚證,
父親再也沒在我面前提過陸澤,
但半個月後,我在新聞上看到了關於陸澤的消息,
因為陸澤行為不端,所以被江城所有的公司封殺了,
沒了生活來源,陸澤和沈柔的生活愈發艱難了,
好巧不巧,沈柔之前做外圍的消息竟然不脛而走,
那些香艷的照片一夜之間傳遍了全網,
被人做成表情包,流轉在大街小巷。
陸母因為接二連三的事受了刺激,當月就因為心臟病突發去世了。
在陸母的葬禮上,原本該放陸母遺照的地方,
竟然放著沈柔的艷照,
陸澤徹底瘋了,他守著他母親的靈堂,
拿起一把刀徑直扎向了沈柔的心臟……
隨著一群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入場,
陸澤的餘生只能在鐵窗里度過了……
我很快便調整好了狀態,
在回公司的第二個月,便再次坐回了市場部總監的位置。
年底,我在外面談完生意回來,
剛出電梯就遇到了一個失魂落魄的抱著箱子的年輕男孩子,
他囁嚅了很久方才開口,
『您好,請問您是顧總的女兒嗎?能不能求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笑著朝著他擺了擺手,
隨後在回辦公室的路上,
應下了與顧家世交的傅家公子發來的約會邀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