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的前主家是怎麼想的,只能感慨一句,他們有眼無珠,但是你既然來了,我們家就只管放心去做,我們開出的薪資一定會配得上你的能力。」
「謝謝您,王先生。」
事已至此,我除了感激,竟有些無話可說。
「不用謝我,這是你自己有本事,都是你應得的。」
這句話讓我至今依然記憶猶新。
時隔三年,我再一次被人肯定了自己的價值。
只是我沒有想到,繼陳先生之後,我再一次接到了陳家打來的電話。
這一次,是陳管家。
「王媽,是我。」
我微微有些詫異。
「陳管家,有什麼事情嗎?」
電話那頭,陳管家支支吾吾了半天,好半響長嘆一口氣。
「陳家出了一些事情,你看你有沒有空回來幫忙解決一下?」
我沉默著,沒有開口,陳管家卻有些急了。
「你放心,不會讓你白幫忙的。陳先生和太太說了,會按照市場價給你付薪資。」
我搖了搖頭,過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陳管家看不見。
「陳管家,不好意思,麻煩你轉告一下陳先生和太太,我沒有空回陳家,也不會再回去,你們另請高明吧,畢竟一個保姆,外面一撈一大把。」
掛了電話後再一次得知陳家的消息,是在娛樂新聞上。
原來,自從我離開後,原本該我乾的活全部落到了陳家其他傭人身上。
其實這倒影響也不是很大,畢竟陳家請來的傭人或多或少,都在家政公司接受過培訓,基礎的家務事,完全得心應手。
但是事實並非如此簡單。
那些傭人大多習慣了按部就班的生活,可陳先生和陳太太卻需要人隨時在線。
兩方因為這件事情產生了極大的衝突,大部分傭人都要求漲薪。
一開始在陳先生和陳太太勉強同意的情況下,倒是相安無事。
過了一段時間,那些弊病就慢慢顯現。
問題最先出在陳太太身上。
陳太太經營的是珠寶工作,有時候經常會將客人定製的珠寶帶回家。
這本是無可厚非的,但傭人卻在為陳太太清洗衣物的時候,沒有及時將口袋中的珠寶拿出來,造成了極大的損失。
正所謂一波未平,另一波又起。
陳太太正為賠償的事情搞得焦額爛頭,這邊陳小姐和小少爺又出了狀況。
兩位少爺小姐對芒果過敏,新的保姆並不清楚這一點,不慎給兩個小孩吃了芒果,導致過敏性休克,如果不是陳管家及時發現少爺小姐不對勁,只怕無力回天。
至於陳先生,自然是沒有避免。
好幾次都因為找不到配套的西裝領結,而在公司鬧了不少笑話。
陳家作為豪門世家,原本就因為繼承人是私生子而備受爭議。
所以陳家的雞飛狗跳自然逃不過眾人的眼睛。
豪門的八卦向來是大家津津樂道的。
沒過多久,陳家苛待傭人的新聞便上了頭條。
底下的評論區全是網友在吃瓜。
「是我沒睡醒嗎?這麼有錢給人家保姆開3000塊錢的工資?」
「你這只能算小巫見大巫,沒看見人說嗎?可不止保姆,還擔任月嫂,廚娘呢?」
「我笑死了,原來有錢人也這麼小氣嗎?那還叫什麼豪門,還不如叫摳門算了。」
我看著這些評論,要說毫無波瀾,那是不可能的。
一方面,我自然是覺得解氣。
在陳家當牛做馬三年,我的付出沒有被任何人看在眼裡。
如今,我的離開,終於讓大家認可了我的價值。
可我依然覺得可悲。
這三年,我發自內心將陳家當做自己家。
為了這個家好,所有事情我親力親為,不曾抱怨,不曾懈怠。
我的所有心血,點點滴滴都灌注在這個家的角角落落。
如今,看著陳家一團亂,就好比看著自己的家支離破碎一般。
我的心裡並不好受。
但是這並不代表著我就會回去,從我打算離開那一刻開始,我就再也不會踏進陳家一步。
陳家上頭條的第二天,當初把我帶到陳家的陳老太太,親自給我打了電話。
對於陳老太太,我自然是心存感激,但明里暗裡又夾雜著愧疚和埋怨。
我很感激陳老太太給了我在陳家工作的機會,讓我一個鄉下人走進了城市。
但同樣,這三年我的痛苦都是源自於陳老太太和陳家。
看著手機上閃爍的文字,我竟有些不敢接電話。
我害怕會聽到陳老太太失望的指責,擔心她會怪我,為何沒有替她看好陳家?
「王媽,你還記得我這個老婆子嗎?」
「你好,陳老太太,我自然是記得你的。」
出乎意料的是,陳老太太並沒有一上來就提起陳家的事情,反而慈眉善目的問起我的近況。
「聽說你換了個工作。」
「是的老太太,我現在在給王家工作。」
「王家?那是個不錯的人家,挺好的。」
我們兩個都陷入了沉默,好半晌,陳老太太才慢慢開口。
「王媽,我也不和你繞彎子,這些天你應該知道了陳家發生的事情。」
我心一緊,木訥開口。
「我知道。」
陳老太太長嘆一口氣,語氣里夾雜著一絲愧疚。
「王媽,我老了,兒女的事情我也不大管,但是我到底做不到看著陳家落魄。」
「這些日子,我也像陳管家打聽過了,我那兒媳態度不好,我先替她和你道個歉,希望你看在我這個老婆子的份上,不和她計較。」
老太太見我不開口,又自顧自說了下去。
「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先回陳家待一段時間,幫忙先料理這一陣爛攤子,等我後面找到了人替補上,你再離開。」
像是生怕我拒絕,老太太補了一句。
「放心,我已經教訓過我的兒媳了,這一次你的工資由我來給你發,不經他們任何人的手。」
我握緊手中的電話,沒有應下,反而問了陳老太太一個問題。
「陳老太太,你知道我為什麼突然想要離開陳家嗎?」
老太太愣了一下,像是不明白我為何突然提起這件事情。
「我聽陳管家說了,是因為工資嗎?」
我沒有猶豫,乾脆的反駁。
「不是。」
我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老太太,三年前你把我從農村接到城裡,我很感激你。」
「所以你讓我幫著陳太太打理好陳家的里里外外,我也照做了,這三年我勤勤懇懇把陳家當做自己家一樣,可換來的是什麼呢?」
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換來一句怕喂大我的胃口?我覺得可笑嗎?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胃口有多大。」
陳老太太張了張嘴,想要解釋。
「王媽,你先不要激動,我明白你的苦衷,我那兒媳做的確實不好。」
我苦笑一聲。
「其實我的遭遇,你們所有人都看在眼裡,不是嗎?」
陳老太太不說話了。
「陳老太太,我不怪你,還是那句話,我依然對你心存感激,但是陳家我是不會回去的,就這樣吧,以後沒有什麼事情,我們也不會再聯繫了。」
我毫不猶豫掛了電話,失聲痛哭。
這三年來,積攢的所有委屈頃刻間爆發,幾乎將我淹沒。
從那天過後,我再也沒有收到過陳家打來的電話。
陳家的新聞卻在娛樂榜上愈演愈烈。
古人以前常說,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這句話放到現在依然適用。
陳家的家世到底還是影響到了股市,陳先生和陳太太的一系列做法,讓很多股民對陳世家集團產生了質疑。
不僅如此,集團的股東和董事對陳先生也頗有微詞。
與此同時,陳家的危機並沒有好轉。
儘管陳老太太及時出手,又如法炮製,請來了幾位很有資歷的保姆。
但是陳家的亂象已經很是明顯。
陳佳那兩位小姐和少爺至今仍躺在醫院,沒有一點好轉的跡象。
兩位小姐和少爺本來就是早產,從前是因為有我悉心照料,所以看起來和平常小孩並無兩樣。
所有人都覺得是因為兩位小姐和少爺身體健康,卻沒有人看見我在背後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和心血。
至於陳太太那串毀壞的珠寶,需要賠償的價值亦是天價。
所用的原材料皆是市面上已經幾乎絕跡的存在,只怕如果真的要賠償,整個陳家都要傾家蕩產。
一樁樁,一件件,雖然沒有直接發生在陳先生身上,但是作為陳家的話語人,沒有辦法獨善其身。
被這些家務事攪得心煩意亂的陳先生,在面對公司重要決策和發展謀略的時候,也沒辦法發揮出全部精力。
這個時候所有人才意識到一個和諧穩定的家庭環境的重要性。
事情遠沒有結束,陳老太太請來的幾位保姆和當初的我不一樣,她們見識過陳家的混亂後,一個個都提出了遠超市場價的薪資要求。
若是我在現場,聽到這裡,我想我應該會笑著問陳太太一句。
「太太,如今你還覺得我的胃口大嗎?」
與此同時,我的生活迎來了新的發展。
在王家的日子遠比我想像的還要輕鬆愜意。
王先生和王太太都是很好照顧的人,王家其他的傭人同樣不是擺設。
作為王家的保姆,我只需要照顧王先生和王太太的一日三餐和起居,日子不知道要比從前輕鬆多少。
我在王家乾了一年後,王先生和王太太都對我讚不絕口。
同樣,我對兩位老闆亦是心存感激。
這份感激不止單純是因為那合理的薪資,還有平日裡隨口的一句問候,節假日貼心的休假,數不勝數。
我來王家的第二年,王太太懷孕了。
我發自內心的為他感到高興,卻沒想到這份驚喜亦會降臨在我的身上。
得知王先生和王太太打算送我出國學習的時候,我整個人都驚呆了。
「王媽,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等你學習回來,聘請你當我孩子的月嫂。」
面對這樣一份突如其來的驚喜,我整個人都沉浸在喜悅中,自然毫不猶豫應下。
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我有多麼渴望能夠學習一些新的東西。
只可惜從前我連自己的時間都沒有,更不要說什麼提升自我了。
王先生和王太太送我出國那天。
陳先生被陳家集團的董事會一致聯合,取消他董事長的身份。
再加上陳太太客戶的巨額賠償,陳家不復從前的光景。
噩耗不斷傳來,程家小姐和少爺到底沒能挺過去,接連在醫院離世。
自此,陳家的地位一落千丈。
不過這些都和我無關了,我的新生活即將朝我奔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