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張了張嘴。
「可是太太，之前老太太和我說，我的工資……」
太太笑了笑，那笑容里藏著什麼我看不懂的東西。
「王媽，你是我家的傭人，自然按照我家的待遇來。」
我不說話了。
我原以為，經過了這麼多事情，我的心早已麻木。
沒想到，在聽到陳管家說出那樣一番話時，我的心還是忍不住顫了顫。
喂大我的胃口？
其實那天太太和陳管家聊天的時候，我撞見了。
「太太，王媽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看她的工資是不是該給她漲一漲？」
當時我站在不遠處，聽見陳管家這句話，眼眶忍不住一酸。
為了不讓人看出端倪，我沒有繼續聽下去，而是轉身離開，自然錯過了後面太太說的那些話。
後來沒有給我漲薪，我自然看出了一些端倪。
事到如今，我依然覺得可笑。
三年來，我兢兢戰戰，為了那3000塊的工資，深深把自己累出了一身病，就這樣，陳太太依然覺得我的胃口很大嗎？
身兼保姆，廚娘和月嫂的我一個月工資只有3000。
而這些年，陳家不斷從家政公司招來的新人，底薪都是10000塊。
每一位新人陳管家都會讓我帶，所以他們的情況我自然一清二楚。
看著從自己手底下走出去的人，幹著最輕鬆的活，卻拿著比自己翻出幾倍的工資，誰的心裡能好受？
我每月發工資都隱晦地和陳管家提過，想要申請漲薪，畢竟這3000塊一開始說好是實習期的工資。
可是每一次陳管家都，含糊其辭，打哈哈遮掩過去。
「王媽，你的訴求我會和主家說一下，但是你也不要太過心急。」
「畢竟陳家那麼多下人，先生和太太那麼忙，一時顧及不到也是正常。」
就這樣，我等了一年又一年，結果等來了一句「胃口大」。
陳家這麼多下人，裡面只有我是發自內心想要陳家真的好。
只有我是真的把陳家的所有事情當成自己家的，親力親為。
你們口口聲聲說怕喂大了我的胃口，那就讓你們看看究竟是誰的胃口大吧。
我默默收拾著自己的東西，沒有再去想事情。
收拾到一半的時候，太太找到我。
估計她是剛下班回來，聽到陳管家的彙報。
我看了一眼太太，沒有開口，這麼多年，這是她第一次屈尊降貴，來到我的住所。
「王媽，聽陳管家說，你想要辭職？」
見我始終不開口，太太臉上閃過一絲不滿，耐著性子問我。
我點了點頭，不卑不吭回答。
「是的，太太，東西我已經收拾好了，馬上就會離開。」
「王媽，眼看馬上就要過年了，你這個時候離開，是不是太衝動了？」
太太臉上難得閃過一絲詫異。
「我聽陳管家話里話外的意思，你是不是嫌棄工資少，所以想要離開？」
我搖了搖頭。
「不是的，太太，只是我不想乾了，是我個人的原因。」
「王媽不是我說，你這麼大的年紀，如果這個時候選擇離職，很難再找到一份這樣的工作，還是說已經有人挖了你的牆角？」
面對太太打量的目光，我心裡冷笑一聲。
「沒有。」
這下太太徹底維持不住臉上的神情，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我。
「既然這些都不是你離職的原因，王媽，你不要告訴我，你是因為對我有意見，所以才想要離開？」
「我知道你能力強，但是保姆外面一抓一大把，要不是看在我婆婆的面子上，我隨時都可以換了你，找一個更年輕，手腳更麻利的人。」
話到最後，太太語氣里隱約有些威脅的意思。
聽到這裡，我長嘆一口氣，突然有些厭倦了在陳家的生活。
話已至此，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太太，你知道我每天要做什麼活嗎？」
我問了太太一個和方才問陳管家一樣的問題。
這下輪到太太愣住了。
我朝太太笑了笑，什麼都沒說，轉身繼續收拾自己的東西。
既然太太說了，誰都可以代替我，那我還留在這裡自討沒趣做什麼？
我將東西收拾完，離開的時候，恰好是陳家傭人的下班時間。
看著陳家別墅亮起的燈火，我鼻子一酸。
三年來，這是我第一次，下班時間一到就可以離開。
以往這個時候，我從來沒有時間觀念。
我的作息和那些傭人不一樣，哪怕到了下班時間，我也依然還要為陳家服務。
但是從今天開始，我再也不用被這些東西束縛了。
拎著東西，我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頭，第一次感覺有些迷茫。
我該去哪呢？
不知為何，我的腦海中突然想過陳太太曾經說過的話。
「那些傭人都是我從家政公司請的，和你這種毫無根基，毫無背景的鄉下人有什麼可比性？」
我手指微微彎曲，打了一輛車，按照提示找到一家家政公司。
看著面前的高樓大廈，身穿簡陋，還拎著一個破舊的行李箱的我，顯得格格不入。
我第一次生出了怯懦的心理，有些懷疑自己能否被看上。
「你好，王女士，您是想要應聘嗎？」
接待我的是一位很年輕的姑娘，得知我的訴求後，先是簡單問了我幾個問題，隨即又帶我去到一個房子裡進行一些簡單的家務活的測試。
看到測試結果後，這位姑娘，臉上多了一絲滿意。
「好的，王女士，我們先給您介紹第一戶人家，這戶人家主要是想聘請您當他們的月嫂，開出的薪資是10萬左右，您看您是否滿意？」
我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重複道。
「10萬嗎？」
那位姑娘點了點頭，見我的表情複雜，不禁多問了一句。
「是這樣的，王女士，您的經驗充足，而且剛才通過測試，看得出您對各方面的活計都很了解，10萬這個工資只能算是中等。」
「我冒昧的多問一句，您曾經就職的那戶人家工資是多少呢？」
我艱難地張了張嘴。
「三千。」
那位姑娘愣了一下，隨即看著我，目光帶了一絲同情。
「王女士，你認真的嗎？」
「那他們太不識貨了！您放心，儘管交給我們公司，我們肯定會為您選出待遇最好的一份工作。」
簡單的面試結束後，我成功和這家家政公司簽下合同。
住進家政公司為我安排的公寓後，我整個人還處於一種很迷茫的狀態。
原來我並沒有陳太太說的那麼不堪。
原來在外面的世界，我的價值遠比自己想像的還要高。
一想到自己被困在陳家，整整三年，我不禁落淚。
還好，這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沒過多久，人事打電話通知我，我即將去到一戶人家，當他們的保姆，開出的工資是40萬。
掛完電話，我沒忍住，失聲痛哭。
新的主家姓王，家裡只有王先生和王太太，相比之下，我的工作很是輕鬆。
兩位新的老闆人都很好，給的待遇也是我從前想都不敢想的。
就在我打算在我家開始新的生活的時候，突然接到了陳先生打來的電話。
「喂，王媽，你怎麼還不回來做飯？」
接到這個電話的時候，我微微愣了一下。
要不是電話那頭傳來的是熟悉的聲音，我只以為是詐騙犯。
我嘆了一口氣。
「陳先生，我不回來了。」
電話那頭，陳先生愣了一下，隨即聲音帶了一絲不滿。
「王媽，是不是我們平時對你太好了？你不要忘了，你只是我們家的傭人。」
我略微品出了一絲不對勁。
「陳先生，太太沒有和您說嗎？我已經辭職了。」
「什麼？」
陳先生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的重複了一遍。
從陳先生的口中，我慢慢了解到事情真相。
原來，那天的晚飯是陳太太臨時找來用人做的。
陳先生口味一向挑剔，只嘗了一下，就品出不對勁。
陳先生很快就發現，我並不在屋內，下意識向陳太太打聽起我的下落。
沒想到，陳太太沒有告訴陳先生我離職的事情。
只是提了一嘴，我和她之間因為薪資問題產生衝突，為了安撫我的情緒，陳太太給我放了一段時間的假。
聽到這裡，我冷笑一聲，只覺得荒謬。
看來陳太太是拿捏准了，我離開陳家註定無路可去，只能灰溜溜的回來。
「陳先生，您還是去和陳太太問清楚吧，我已經從陳家離職了，自然是不會回去的。」
陳先生尷尬的掛了電話，我並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今天是我正式去王家工作的第一天。
王先生和王太太兩個人都在家，在家政公司的幫助下，我給兩位老闆大概展示了一番我的能力。
見到兩個人眼中都流露出滿意，我略微鬆了一口氣。
「王媽，你安心的在我們家住下，我和太太對你都很滿意。」
王先生是一個慈眉善目的人。
「你放心，我們不會虧待你。」
王先生大概是從家政公司那得知了我的遭遇，上班第一天就給我許下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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