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三十,快天黑了,我和老伴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到了兒子兒媳帶著我的小乖孫回家。
「乖孫,奶奶親親。」
我迫不及待的要去抱我那粉嘟嘟的可愛乖孫。
豈料我才剛抱一秒,乖孫就被兒媳抱走。
「媽,和你說過多少遍了,你身上髒,細菌多,孩子抵抗力弱,你別總是和孩子貼的這麼近。」
兒媳婦滿臉嫌棄。
我望向兒子,他卻站在自己老婆身邊,對我說道:「媽,晴雪說的沒錯,你看你身上的圍裙,髒死了。」
我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兒子繼續說道:「媽,我和晴雪商量好了,他們家就她一個女兒,所以我們兒子隨媽媽姓,以後叫沈紀年。」
聽到這話,我不可置信的看著兒子。
「你讓我乖孫隨外姓?」
「媽,現在都什麼年代了,不管孩子姓什麼,反正他都是您親孫子。」
「好,既然如此,那我們的財產也不會留給一個外姓人!」
...
我氣的渾身直哆嗦。
我們就這麼一根獨苗,結果他卻是個不折不扣的戀愛腦。
平時不斷幫老婆娘家補貼也就算了。
畢竟我們的家庭條件好一點。
幫補一下也沒什麼問題。
可兒子的行為越來越過分。
以前兒媳家只是農村戶口,沈晴雪是進城打工才認識我兒子,原本我是不同意這門婚事。
畢竟雙方的家庭差距太大了。
可我兒子像是著了魔似的。
非她不娶!
為了這事,還和我們鬧的很僵。
為了兒子的幸福。
同時也是他自己的選擇。
我們被迫妥協。
結果才結婚兩年。
兒媳家的小土磚房換成了新式別墅。
三輪車換成了奔馳。
靠著我們家的幫補。
兒媳家已經成為他們村最富有的家庭。
本以為兒媳會感恩戴德,不料卻變本加厲。
我敢肯定,絕對是她吹枕邊風,讓我兒子提出孩子隨媽姓這事,以後等我們兩腳一伸。
毫無疑問。
我們所有的財產都會落入到這個女人的口袋裡。
「媽,您好歹也是長輩,怎麼能這麼說話啊?」
「我是您兒子的老婆,我是這個家的一員。」
「您怎麼老是把我當外人?」
沈晴雪立即上演她最為拿手的戲碼。
示弱、裝委屈、掉眼淚。
試問那個男人能抵擋得住自己心愛的女人使出這種手段?
看著沈晴雪委屈落淚的模樣。
我兒子心疼壞了。
他急忙摟著老婆的肩膀:「老婆,你別哭啊,媽肯定不是那個意思。」
「他們就我一個兒子。」
「以後財產肯定是我的。」
「要不然誰給他們養老?」
沈晴雪一邊抽泣,一邊哽咽道:「老公,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我在乎的根本不是財產。」
「而是爸媽他們...從來沒把我當親人對待。」
「在他們眼中。」
「我永遠都是外人。」
「老婆,別難過。」
「我讓媽給你道歉。」
隨後。
我兒子便厲聲告訴我,如果我不跟他老婆道歉。
他會馬上帶上兒子回他老婆娘家過年。
老伴怒不可遏的瞪了他一眼。
「混帳東西,你是我們的兒子,不是你丈母娘的兒子。」
「你先把這層關係弄清楚!」
然而。
我們的兒子像中了老婆下的蠱似的。
他沖我們怒吼:「我不管,我只知道我答應過我老婆,絕對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你們要是肯道歉,我們就留下過年。」
「要是不道歉,我們立馬走人。」
老伴氣的渾身直哆嗦。
他指著大門的方向:「滾,你給我滾遠點,有本事你以後都不要再回來。」
「哼,滾就滾。」
我兒子還真就帶著老婆孩子走了。
臨走前。
他沖我們露出得意的笑容:「你們倆自己慢慢過年吧,等什麼時候想清楚了,願意跟我老婆道歉了,你們再打電話給我。」
「否則...不要聯繫了。」
今年這頓年夜飯。
我根本沒胃口。
隨便吃了幾口,也是含著淚吃的。
老伴牽起我滿是褶皺的手。
「對不起,是我以前忙著做生意,對兒子缺乏了正確且嚴格的管教,以致他現在是非不分,連最基本的孝順都不會。」
我擦掉眼淚搖搖頭:「這不能怪你。」
「或許這就是我們的命吧。」
「如果當年堅持要二胎的話。」
「也許現在的結局就完全不一樣了。」
老伴深感贊同的點了點頭道:「是啊,只可惜人生沒有後悔路,我們就他一個兒子,偏偏他又是個戀愛腦,老婆奴。」
「我們辛苦了大半輩子創下的基業。」
「恐怕是要毀於一旦了。」
看著老伴眼裡的擔憂和深深的無奈。
我們倆一時陷入沉默。
面對歲月的摧殘。
我們無力抗衡,只能被迫接受。
之後幾天。
兒子兒媳還真就沒有回來過。
甚至連一條問候的信息都沒有。
這讓我有一種即將徹底失去這個兒子的預感。
由於心裡憋得慌,我把這事告訴了一位老姐妹。
她第一時間打來電話。
「你到底在糾結什麼呢?」
「你那飯桶兒子不爭氣,他喜歡順從老婆,那就隨他去好了,你們掙那麼多錢,不會去享受享受啊?」
「如果花不完,回來給自己請十個八個保姆。」
「等以後你們兩腳一伸,剩下的財產。」
「全捐給福利院,還能為國家培養未來的人才。」
「再不然...」
「你再生一個唄。」
老姐妹的話讓我為之一愣。
「我都六十多了。」
「怎麼生?」
電話里傳出老姐妹的笑聲。
「你呀,就是被以前的老舊思想所束縛,我都懷疑你和你老公是怎麼把家業弄那麼大的。」
「以前不能生,那是科技落後,高齡產婦風險大。」
「但現在不同,你可以試管受孕,也可以找一個年輕貌美信得住又可靠的,無非就是多花點錢。」
「總之辦法多了去了,只要你願意。」
「七十歲都能生!」
掛了電話後。
我內心因為老姐妹的話掀起了驚濤駭浪。
說實話。
我真的從來沒有想過,我一個六十多歲,屬於半截身體都已經埋進土裡的老婦女。
居然還能生孩子!
猶豫了兩天。
我終於把這個想法告訴老伴。
他聽完後驚呆了。
盯著我久久不語。
「這...可行嗎?」
過了半響。
老伴才終於開口詢問。
「應該可行。」
我點點頭,說道:「我這兩天上網查過,不少年齡比我大的照樣生出來了。」
老伴眉頭緊蹙:「可是你的身體近幾年比較弱,我擔心就算你成功受孕,你的身體恐怕也吃不消啊。」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
「就算死,我也打算拼一把。」
老伴見我如此堅持,頓時感動的熱淚盈眶。
「好,那就依你所說。」
「我們先去醫院檢查身體。」
「嗯。」
當天下午,我們就去了醫院做檢查,醫生聽說我想懷孕,也都嚇了一跳,勸我三思而行。
我現在的年齡和身體,強行受孕的話,風險很大。
旁邊的護士更是用異樣的目光看著我。
我一臉平靜道:「醫院,麻煩你仔細幫我檢查一下,我想懷孕,也必須懷孕!」
從我決定再生一個孩子的那一刻起。
我就知道我以後將面臨著什麼。
異樣的目光、諷刺的笑聲和不被理解的議論。
或許在往後的日子裡。
我身上都會被貼上一張撕不下來的標籤。
老蚌生珠!
可只要能讓我和老伴的心血沒有白費。
背負一點議論和嘲笑根本不算什麼。
醫生見我說的認真嚴肅。
當即也仔細的幫我檢查起來。
半小時後。
拿到各項檢查數據的醫生笑吟吟的和我握了握手:「李女士,恭喜你,以你目前的身體狀況,適合接受試管受孕。」
聽到這話。
我頓時興奮的差點跳起來。
其實剛才我內心一直很忐忑,我怕醫生告訴我,我已經不能懷孕了。
所幸,我的擔憂沒有成為現實。
我還可以懷孕!
我和老伴回到家仍覺得興奮。
他滿含熱淚的抱住我。
「未來的日子要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
我搖搖頭,說道:「只要能留下我們大半輩子的心血,就算要我這條老命,我也絕無怨言。」
「別胡說,我們一定能長命百歲。」
「等你接受試管受孕生下老二以後,我們還要打起精神好好培養老二。」
「好,我們一起長命百歲,等老二成才!」
試管受孕前。
我推掉了公司里所有事。
每天正常睡覺,勤加鍛鍊,多吃蔬菜。
老伴還特意給我找了一位營養調配師。
待到一切準備就緒。
我和老伴前往醫院。
老伴一直緊緊攥著我的手,我能感受到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著。
「別擔心,沒事的。」
「嗯。」
老伴重重點頭,可我仍然能看出他眼神里的擔憂。
就在我倆抵達醫院來到三樓婦產科門口的時候。
卻看見了兒子兒媳。
倆人抱著孩子站在門口,見到我們,他們立即主動迎了上來。
「媽,我聽說你要做試管受孕,這事是不是真的?」
看著兒子滿臉不可置信的樣子。
我輕輕點頭:「是的。」
「媽,你是不是老糊塗了啊?」
「您都快七十歲了。」
「您還想給我生個弟弟?」
「您就那麼討厭我,寧可花錢做這些無聊又遭人恥笑的事,也不願意把財產留給我?」
「逆子,你怎麼跟你媽說話呢?」
老伴怒瞪了兒子一眼。
沈晴雪紅著眼眶上前一步:「媽,不就是因為孩子沒隨父親姓嗎?你又何至於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大不了我們退一步好了。」
「讓孩子有兩個姓,一個隨我姓沈,一個雖他爸爸姓顧,這樣大家都不吃虧。」
「媽,我和晴雪已經作出了很大的讓步。」
「你別再得寸進尺了。」
看著兒子不分青紅皂白,時刻都站在自己老婆那邊。
我自嘲一笑。
如果是年夜飯那晚,沈晴雪像剛才那麼說。
我仔細斟酌過後肯定會選擇接受。
但現在我已經決定生二胎。
她明顯是害怕老公失去唯一的繼承權。
所以被迫作出了讓步和妥協。
這並非她自願。
而是被迫!
「我尊重你的任何決定。」

老伴看著我。
我點點頭,有了老伴的鼎力支持,我對生二胎的決心比之前更大了。
「媽,您抱著您的乖孫,好好認真考慮一下,以您現在的身體年齡,真的不適合生孩子,而且別人還會笑你老蚌生珠。」
兒子把乖孫送到我懷裡。
看著他粉粉嫩嫩的樣子。
我內心那團火頓時燒的更旺。
我盯著他們夫妻倆,斬釘截鐵道:「我生二胎的心意已決!」
「媽!」
兒子的突然怒吼嚇了我一跳。
也嚇哭了我抱懷裡的乖孫
「乖孫不哭,沒事,奶奶在呢。」
我一邊哄著嚎啕大哭的乖孫,一邊用力瞪了兒子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