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我嗤笑，「早在五年前她把錢全給周成時，她就沒我這個女兒了，你們愛管不管，今晚我就和老公回去。」
舅舅惱了：「你不管，我們也不管，讓你媽出院。」
我淡淡問：「出院誰照顧？」
「當然是你！」
舅舅怒道。
「我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家庭，沒時間照顧，聯繫周成，讓他回來。」
舅舅不說話了，用兩隻眼睛死死瞪著我。
「夢夢！」大姨勸道，「你明知道周成那個樣子是回不來了，照顧你媽還得你來，不然就是眼睜睜看著她死。」
我回答道：「這個簡單，送去養老院。」
大姨愣住了！
「混帳！」
舅舅暴怒。
「秦夢，那是你媽，你還年輕，我們還在，你居然要把她送去養老院，你讓別人怎麼看我們一家？你是想把我們一家的臉都丟盡嗎？」
我嗤笑：「又不想掏錢，又不想出人照顧，既要錢，又要面子，舅舅，世上沒這麼好的事。」
「不過既然舅舅要面子，事情就簡單了，把她接到你家去住，你和舅媽照顧。」
「你……」舅舅指著我，手指顫抖。
大姨和小姨沒出聲。
我很清楚他們怎麼想的，只要不讓他們出錢出人，怎麼樣都行。
這就是所謂的親戚，有錢時把你當親戚，出了事有多遠躲多遠。
一個個只會嘴上說，過去五年我受得委屈，怎麼沒一個人說。
有好處時跑的一個比一個快，遇到事要他們一分錢就像是在要他們的命。
不過我要謝謝他們，是他們讓我明白了沒有什麼天經地義，子女孝順父母是應該，但所有的事都是相互的，不存在一方無限制的索取。
媽從小就偏心，就因為我是女孩，長大了要嫁人，說我不能給她養老，所有的好都給了外人。
她有今天完全是自己作的。
我不怪她，因為她是我媽！
但我也不會再無條件為她付出，因為我不欠她。
沒等舅舅舅媽和大姨小姨商量出一個章程，媽被從搶救室推出來。
路過我時，她顫巍巍的伸出手。
「夢夢，媽對不起你啊。」
她握的很緊，我掙脫不開。
「夢夢，媽以前糊塗，讓你受了不少委屈，媽保證以後不會了。」
說著說著流下眼淚。
「成成那孩子，媽以前對他太好了，太慣著他了，想著不是外人，能多幫點就多幫點，沒想到……」
我終於把手抽了出來，淡淡道：「過去的事就不用再說了。」
「不，媽要說！」
她又抓住我的手，因為癱瘓，因為手術，她瘦的不成人形，手上皮包骨頭，硌的我上疼。
「夢夢，媽知道你恨我們，我也不求你原諒，可我們是親母女啊，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媽不去養老院，媽保證以後不給你們添麻煩。」
說完，媽轉頭看向老公，又去拉老公的手。
「夢夢的性子我知道，你肯定沒少受委屈，以後有媽在，她不敢再欺負你，任何事媽都給你做主。」
老公輕輕掙開媽的手，搖頭：「夢夢沒給我委屈受，相反我還要感謝她，不僅把家裡里外外收拾的亮亮堂堂，還賺錢補貼家用。」
「能娶到她，是我的福氣。」
媽臉色不自然，偏過頭：「是，是，你們都有福氣。」
這時，我也掙脫開了媽的手，讓護士推她回病房。
還沒走遠，小姨就迫不及待開口：「事情到底怎麼辦？秦夢，你是女兒，拿個章程出來。」
「這次你媽手術，我墊了三萬，把錢還我，還有我還有一大家子要照顧，沒時間，也沒空閒照顧她。」
大姨沒說完，但顯然和小姨一個意思。
我淡淡道：「要錢找周成，至於照顧，我剛剛已經說了，送去養老院。」
小姨咬牙，恨恨道：「周成那個王八蛋不知道跑哪去了，別讓我找到他，找到了……」
「找到了你想幹什麼？」舅媽瞪著小姨，「你嘴巴給我放乾淨點，我們家成成怎麼就成王八蛋了？」
「我說錯了嗎？那個王八蛋騙了我們的錢跑了，你這個當媽的也有責任。」
「給我閉嘴，再敢說一句，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我就說了，王八蛋，王八蛋，我告訴你，十萬塊錢，最好一分不少的給我還回來，不然我天天上你家去鬧。」
「你以為我怕？老娘也不是嚇大的。」
兩個人越吵越凶，最後動起手來。
「別打了，快別打了。」
「這裡是醫院，看你們鬧的像什麼樣子。」
舅舅和大姨急忙上前，又勸又拉。
四個人鬧成一團。
我面無表情，內心冷笑。
真是好一場大戲！
「老公，我們走吧。」
「好！」
我拉著老公的手離開，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這樣的家庭，我很慶幸五年前就脫離了。
一個月後，媽出院，舅舅給我打來電話，說同意媽住養老院，但費用要我和他一人一半。
我沒同意，只出法律規定我應該出的。
又扯皮了幾個月，舅舅同意了。
媽去養老院那天，我送的。
她坐在輪椅上，看著養老院的大門，眼神有點呆滯。
「夢夢，媽真的要住這兒嗎？」
我沒說話。
媽眼淚流出來。
「我要強了一輩子，臨了臨了卻要住這種地方。」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平靜道：「你不想住可以回去，但沒人照顧，周成跑的沒影，舅舅，大姨和小姨他們更別提。」
「可你是我女兒啊！」
「正因為我是你女兒，才沒有真的不聞不問，把你送養老院，這裡有專人護理。」
媽眼淚流的更凶了，嘴唇動了動，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辦好手續後，我轉身要走。
「夢夢。」媽叫住我，「你……你會經常來看我嗎？」
我腳步頓了下，沒說話，也沒回頭。
走出養老院，老公在外面等我，問：「怎麼樣？」
我呼出口氣：「她哭了。」
老公握住我的手：「也許你媽真的後悔了。」
我搖頭：「不重要了。」
從五年前她把爸的賠償金全給周成的那一刻，我的心就已經死了。
又三個月，周成被抓獲，法院判決他有期徒刑三年，欠的錢被強制執行。
舅舅舅媽的房子，車子，被強行拍賣。
他們鬧的不像。
我去了養老院，媽正被護工推著在院裡曬太陽。
看到我，她很激動。
「夢夢，你終於來看我了？你是不是來接我回家的？」
我眼神複雜地看著她，搖頭：「不是，我來是告訴你周成被抓了，判了三年。」
媽愣住許久，然後，眼淚一個勁的往下掉，拍著大腿哭嚎。
「作孽啊！」
我嘆口氣，轉身要走。
「夢夢。」
媽拉住我，混濁的眼淚掛在她臉上。
「媽這輩子對不起你，做的最大的錯事就是不信自己的親生女兒。」
「媽總覺得養女兒不防老，處處偏心周成，媽有今天是活該。」
「夢夢，媽現在只希望你以後好好的。」
我鼻子一酸，伸手揉了揉酸澀的眼眶。
「嗯！」
這一刻，過去的徹底成了過去。
陽光灑在我身上，驅散一層層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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