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年前,爸突發車禍去世,保險公司賠了230萬,媽自己留了十萬,剩下220萬全給了娘家侄子。
她語重心長對我說:「你早晚是要嫁人的,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媽把錢給你弟弟是為了防老,你要理解。」
我一句話沒說,第二天收拾行李外出打工,五年沒回過一次家。
今年老公問我還不回去嗎?
「不回!」
我話音剛落,舅舅便打來電話。
「你媽中風癱瘓了,趕緊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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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我說話,舅舅便掛斷了電話。
我用力攥緊手機,老公輕輕握住我的手,滿眼溫柔:「不管你做出什麼決定,我永遠都在你身邊。」
我抬頭看著老公,眼淚止不住的落下,老公一臉溫柔的替我擦拭。
我抓住他的手,用力握緊,只覺全身充滿了力量,深吸口氣。
「回去!」
一天後,我帶著老公回到離開五年的住所。
是的,就是住所,因為在我心裡,五年前這裡便已經不是家。
我和老公推門走進去,屋子裡的人全都望過來。
人很齊!
舅舅,舅媽,大姨,小姨。
舅舅第一個開口,語氣不善:「你還知道回來,是不是我不給你打電話,你都忘了自己還有個媽。」
「說什麼呢!」舅媽推了舅舅一下,隨即滿臉笑容的走過來拉住我的手,「五年沒見夢夢了,今年可算回來了。」
「哼!」
舅舅冷著臉起身。
「既然她回來了,老二就交給她照顧,我們走。」
大姨和小姨沒說話,跟在舅舅身後。
舅媽拍拍我的手。
「你媽這次突然中風癱瘓,你這個女兒可得好好照顧。」
我甩開舅媽的手。
「我照顧?周成呢?」
舅媽臉上閃過一絲不滿:「這事和成成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我媽把我爸的車禍賠償金全給了他,讓他養老,現在我媽癱瘓在床,他當然要在面前盡孝。」
這話一出,舅媽臉色難看,舅舅也陰下臉。
我冷笑一聲,轉頭看向大姨和小姨:「當年我媽把錢給周成時,你們也在場,你們說我說的有錯嗎?」
大姨和小姨臉色尷尬,過了好半晌,小姨才開口。
「夢夢,現在二姐癱瘓在床,離不開人照顧,你就不要再計較一些有的沒的了。」
大姨附和:「是啊,當年雖然是那樣說,但她畢竟是你媽,你是她女兒,你這當女兒都不照顧,還能指望外人嗎?」
「我計較?」
我被小姨的話氣笑了。
「當初是她親口所說把錢給周成防老,沒給我這個女兒一分,那時你們怎麼不說我計較?」
「還有!」我又看向大姨,「現在她癱瘓在床,需要人照顧,想起我這個女兒了,五年前怎麼沒想過我一分半分。」
砰!
舅舅氣的拍桌!
「那是你媽的錢,她想給誰給誰。」
我笑了。
「你說的對,所以照顧不照顧她也是我的事,你們沒資格在這裡說。」
「你!」
舅舅生氣地指著我。
「唉!」
大姨嘆口氣。
「你媽還躺在屋裡,你身為她唯一的女兒在外面這麼鬧合適嗎?」
小姨也說:「你回來不就是為了你媽,現在連面還沒見就鬧,也虧的你媽癱瘓了,要是讓她知道你這麼鬧,該有多傷心。」
我淡淡道:「你們錯了,我回來可不是為了照顧她,只是想看看她還能活多久,畢竟她生我養我一次,再怎麼樣她死後我也要送她一程。」
「你……你……」舅舅手指顫抖地指著我,「你說的是人話嗎?我……我打死你!」
舅舅揚起巴掌朝我臉上扇來。
啪!
老公抓住舅舅的手腕,皺眉道:「你們都是做長輩的,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舅舅怒視老公:「她眼裡還有我這個長輩嗎?你給我鬆開,我今天非好好教訓她一頓不可。」
老公不語,依舊用力抓著舅舅的手腕,舅舅累的臉都紅了,氣喘吁吁也沒掙脫。
「哎呀,你們這是幹什麼,都是一家人,何苦鬧成這樣。」舅媽開口,對老公笑道:「你是夢夢的對象吧,長的真俊,夢夢這五年沒回過一次家,我們這些做長輩的都擔心,現在看到你這麼維護她,我們也放心了。」
「不過你也勸勸夢夢,母女之間哪有解不開的仇,現在她媽躺在床上,她這個當女兒怎麼能說出不照顧的話,你說是吧?」
老公看著舅媽,語氣漠然:「我聽夢夢的,家裡都是她做主。」
聞言,舅媽板起臉:「這我就不得不說你兩句了,你是男人,是一家之主,要有自己的主見,不能什麼都聽女人的。」
聽到這話,我嗤笑一聲:「舅媽,你這個長輩當的還真稱職,連我的家事都要管,不覺得管的太寬了嗎?」
舅媽看向我,不高興的冷下臉。
突然,屋內傳來響動。
舅舅,舅媽和大姨,小姨就像是沒聽到,沒有一點反應。
我冷笑看著他們。
五年前爸的賠償款下來時,他們對媽多熱情啊,現在怎麼都成聾子了?
老公拉了拉我的手:「我們進去看看吧。」
「好!」
進到屋內,我看到媽躺在床上,右手伸著,不停的抖。
看到我,她張開嘴,「啊啊」叫了兩聲。
我站在原地沒動。
她顫巍巍的伸出手想拉我。
我還是站在原地沒動。
「呼……呼……」
媽突然呼吸急促,兩隻眼死死盯著我,那裡面滿是憤怒,沒有一絲愧疚。
砰!
房門被猛的推開,舅舅,舅媽和大姨,小姨著急忙慌的衝進來。
「老二,老二你怎麼了?」
「二姐,二姐你別嚇我啊。」
「快打電話叫救護車。」
「看你乾的好事,她是你媽,是不是非要把她逼死你才高興。」
我看著他們哭嚎的哭嚎,叫救護車的叫救護車,指責我的指責我,低低笑出聲。
太可笑了,就像一場熱鬧的戲劇。
更可笑的我居然還曾是他們中的一員。
老公拍拍我的肩膀,把我摟進懷裡。
我抬頭看向老公,只有這時,我才感到安心和溫暖。
「你們誰簽字繳費?」
手術室門口,醫生拿著《家屬知情同意書》問道。
舅舅,舅媽和大姨,小姨齊刷刷看向我。
我面無表情,問道:「周成呢?」
舅舅惱了:「秦夢,裡面躺著的是你媽,找不到成成,你就眼睜睜看著她死嗎?」
我還是同樣的話:「找周成,讓他來簽字繳費。」
「你!」
舅媽攔住暴怒的舅舅,臉色難看地看著我:「成成在外面做生意,一時回不來,你先簽字繳費,回頭我讓他把錢轉給你。」
我搖頭:「先讓他轉錢,然後我簽字繳費。」
「夢夢!」大姨拉著我的手,聲音哽咽,「我知道你委屈,可那是你媽,你不能不管啊。」
我聳聳肩:「大姨讓我怎麼管?錢都被媽給周成了,我想管也沒錢。」
大姨臉色變了。
小姨把目標瞄向老公:「裡面躺著的是你岳母,人命關天的事,你可不能由著夢夢的性子胡來。」
老公笑笑:「家裡的錢都是夢夢在管,我的工資卡也在她手裡,而且我們結婚不久,開銷也大,手裡沒閒余錢。」
見我和老公油鹽不進,大姨和小姨全都沉默。
我再次說:「打電話給周成,讓他來簽字繳費,既然拿了錢,就要承擔責任,世上沒有得了便宜又不用付出的好事。」
說完,我拉著老公就走。
舅舅暴吼:「秦夢,你到底想怎樣?」
我頭也不回:「我說了,聯繫周成,讓他負責。」
走出醫院大門後,我眼淚忍不住流下來。
230萬!
一分沒給我。
我五年沒回家,她一個電話都沒打過,對我毫不關心。
現在癱瘓了,要做手術了,又想起我了。
憑什麼?
憑什麼要我拿這筆錢?
難道就因為我是她女兒,要孝順嗎?
可孝順從來都不是單向的。
我孝順了她二十幾年,得來的是一分錢都沒有的愛。
既然五年前她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是外人」,那我就當個外人好了!
「老公,你會覺得我鐵石心腸嗎?」
老公搖頭:「不會,只要是你做的決定,任何我都支持。」
「老公!」我哭出聲,「不是我鐵石心腸,那畢竟是我媽,是我以後孩子的姥姥,我也希望她能好好的。」
「可我真的做不到,做不到拿了200多萬的人不聞不問,過的瀟瀟洒灑,而我一分錢沒拿,卻要承擔一切。」
「我更做不到她五年對我不聞不問,我還要做孝順女兒。」
「我不知道這樣是對是錯,老公,你能告訴我嗎?」
老公沉默了很久,點頭:「你做的對!」
我抬起頭。
老公輕輕擦乾我臉上的眼淚,柔聲道:「這事就該周成管,她是你媽,卻偏心了一輩子,現在出了事,不應該讓你擔著。」
「我只希望你考慮清楚,她畢竟是你媽,生你養你,不想你因為一時之氣而做出悔恨終生的事。」
老公直視著我的眼睛。
「如果你後悔,我們馬上回醫院,拿出全部積蓄也要把她治好,因為她是你媽,我不想你以後傷心。」
「老公!」

我感動的再次流下眼淚,撲進老公懷裡。
「你真好,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老公輕輕撫摸著我的後背,直至我平靜下來,他才開口:「想好了嗎?」
「嗯!」
我重重點頭,抬頭看著老公。
「我雖然是她女兒,可她卻沒把我當女兒,200多萬她給了誰,是周成,現在她癱瘓了,讓我簽字繳費,甚至照顧後半生,我做不到。」
「這是周成的事,但凡她當初給我一點,哪怕一萬,我都不會做這個不孝女。」
此時此刻,我徹底想通了。
以前我都是忍著,明知道媽偏心周成,也不做應對,直到五年前,那件事徹徹底底傷透了我的心。
我一走五年,媽沒打過一次電話,現在想讓我出錢又掏力,已經涉及到了原則。
給錢的時候沒想過我,出事了往我身上推,這種事有一就有二,我的心扛不住,身體也不允許我扛。
「呼……」
想通了的我只覺全身輕鬆,對老公說:「我們多留幾天,如果……」
我頓了頓,聲音低沉,「如果她去世,我這個做女兒的便送她最後一程。」
老公點頭:「好!」
突然,我的手機響起。
是舅舅打來的。
「你媽醒了,要見你,快來醫院。」
我愣了愣,轉頭和老公對視一眼,不自主攥緊了手機。
老公握住我的手:「不去,咱們回家。」
我深吸口氣:「去!」
「我陪你!」
「嗯!」
我和老公趕到醫院,醫生和護士對我們指指點點,
「就是她,親媽癱瘓在床不照顧,要手術也不簽字。」
「啊?真的假的?還有這樣的人?」
「嘁,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十幾億人出一個人渣很正常。」
……
我臉色發白,握著老公的手不住顫抖。
老公握緊我的手:「別怕,我永遠在你身邊。」
聽到這話,我全身湧出無窮力量,握著老公的手大步走向病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