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往這邊趕，臉上還帶著怒意。
不是針對程倩倩，而是認為我的舉動有些出格。
大庭廣眾的，不給倩倩留面子。
說著又朝小女兒撇了撇嘴，「你想去國外可以，想給彬彬好的環境媽也能理解。」
「不過你姐不肯要我，媽也沒地方去。」
「這樣吧，我去照顧你們母子。」
程倩倩抽了抽眼角。
「媽，我和彬彬不需要，你都這麼大年紀了，也不好再操勞。」
「沒事啊，我不嫌累！」
我不知道她是真聽不出來，還是在裝傻。
總之人已經帶到，轉身就要走。
程倩倩突然不樂意了，攔住我說，「你不能這麼做！」
「你都能，我憑什麼不能？」
「我……」
程倩倩語塞，母親就在旁邊安慰她。
「女兒，媽不是累贅。」
「媽現在有手有腳，去了國外一樣能賺錢養活自己。」
「你不是愛吃媽燉的排骨嗎？彬彬愛吃紅燒肉。」
「去了國外，口味肯定跟國內不一樣。」
「到時候媽做給你們吃！」
我以為十五年過去，抑鬱症也好的差不多了。
對待這份偏心，早就能夠放下。
然而看著這份獨屬於妹妹的溫柔，心裡依然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想哭，很不是滋味。
然而程倩倩卻一把甩開了母親的手。
警告她，「你別自作多情了，我就沒想過帶你一起！」
「彬彬也不喜歡你，說你天天纏著他。」
「更不喜歡你帶他去那些老掉牙的地方玩！」
母親愣了兩秒，看上去有些尷尬。
又勉強擠出了一絲苦笑。
「那……那我改，以後彬彬想去哪玩都行……我帶他去！」
「倩倩，求求你別丟下媽好嗎？」
「如果你都不要我，那我還能去哪？」
程倩倩嗤笑一聲，「愛去哪都行，總之別再來糾纏我們娘倆！」
「倩倩……倩倩……」
母親還想去追，卻被程倩倩一把推開。
又因沒站穩，摔在了地上。
即便如此，程倩倩還是頭也不回的進了檢票口。
對此，母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可惜已經沒什麼用了。
最後才發現，原來真正絕情的是小女兒。
與此同時，我收到了一份報告。
是來自醫院那邊的記錄。
看完後走到母親面前，把手機遞給了她。
上邊明確表示程倩倩的肝臟配型記錄，與她的十分吻合。
隨時可以進行移植手術。
8，當初母親打電話過來，說要我捐肝的時候。
我就問她，為什麼不找程倩倩。
她明確告訴我配型不成功，所以做不了手術。
術後，我拜託朋友幫忙調查。
如今母親看著報告內容，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傾盡所有，養育了二十多年的小女兒。
在她病重時，卻騙她說配型失敗。
這種結果，她接受不了。
回去路上母親低著頭一言不發，整個人看上去失魂落魄。
表情很矛盾，還有些掙扎。
可我卻沒有想像中的高興，更沒有大快人心的感覺。
依然很麻木，也不想發表任何言論。
只是把她送到酒店門口。
安排了房間，轉身就要回高鐵站。
她再次拉住了我的手。
抬頭看著我，眼神當中第一次浮現出了深深地懊悔。
「婷婷，媽……媽錯了……」
「你獨自把芸芸帶大，這些年過的一定很辛苦吧？」
我深吸了口氣，甩開她的手。
眼中能看到的只有漠然。
「路是我自己選的，和你有關係嗎？」
「你配說這句話嗎？」
「房間我安排了半個月的，芸芸還在等我，你好自為之吧。」
我轉身離開，母親還想追過來。
只是走到一半頓住了。
微微張著嘴，眼淚順著眼框流個不停。
轉眼過去半個多月，我們母女倆的生活可算清靜了。
公司還是挺關心我的。
沈總安慰我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所以公司能體諒你的難處。」
「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提。」
不少同事，也都為當初的言論向我道歉。
我卻沒怎麼在意。
反正結束了，只想安安穩穩的賺錢。
帶大女兒，陪伴女兒。
至於房子的事，我找上中介賠付了違約金。
畢竟不可能一直住酒店。
加上離學校近，綜合而言還是決定不賣了。
回到家裡，芸芸也挺開心的。
開始歡呼雀躍。
「媽媽，我還是喜歡住在家裡，酒店不舒服，而且離學校又遠。」
「你每天送我去學校，還要去上班太辛苦了！」
我既感動又欣慰。
沒想到女兒年紀這麼小，就那麼會替我考慮了。
今晚，我買了她最愛吃的糖醋魚。
還做了一桌子豐盛的菜。
準備和女兒好好慶祝，卻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我們都愣住了，起身去開門。
就見母親站在門口低著頭，眼神不時閃躲。
尷尬又卑微的沖我笑了笑。
9，我瞬間皺起了眉頭，好心情全沒了。
怎麼也沒想到，她居然還敢找回來。
「說吧，什麼事？」
我沒打算讓她進屋，她也沒好意思進。
勉強笑了笑，告訴我已經把小女兒告上法庭。
把所有存款和房子都追回來了。
我冷漠的回了一聲，「然後？說重點。」
她解釋說，「你送我去酒店當天，我就找到了公安民警，立了案。」
「還專門請了律師，把程倩倩告上法庭。」
「她不肯還錢，還罵我老不死的。」
「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識到，自己養了一頭喂不熟的白眼狼。」
「還有……你給我的配型報告是真的。」
「我去醫院查過了，的確是她不想捐，故意讓我找的你！」
關於捐肝這件事，我不想再提了。
也沒告訴過女兒怕她擔心。
母親看到餐桌上的芸芸，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我的女兒。
就小聲說了句，「丫頭看上去真漂亮。」
「應該很懂事吧？就像你小時候一樣。」
我不耐煩的問她，「還有什麼事嗎？沒有就回去吧，我對你們的事不感興趣。」
「有有！」
母親胡亂翻騰著挎包，手看上去很抖。
又迅速拿出提前準備好的銀行卡，還有一個本子。
「這張卡里有500萬，是我全部的積蓄。」
「還有這套房產證也交給你，是在老家買的商品房。」
「我……我住剩下的那套還原房！」
我掃了眼她手裡的東西，心中冷笑。
「拿回去吧，我不感興趣。」
說完就要關門，母親連忙向我解釋。
「我不求你照顧我，我也不會再賴上你。」
「這些只是我對你的彌補。」
「這麼多年，我知道你肯定過的很辛苦，所以你……你就收下吧！」
她還邊塞邊說，「你千萬不要誤會。」
「把這些給你我就回老家，以後再也不會打擾你！」
我沉著臉問她，「你這又是何必呢？」
「你的養老錢，我一分都不會動，從今往後也不想再見到你。」
「如果你還繼續糾纏不休，我不介意把你也告上法院。」
母親慌了神，連忙擺手。
看上去小心翼翼的。
她想把卡放到鞋柜上，卻被我拿起來直接丟了出去。
最後警告她，「我不要，你聽不懂嗎？！」
十五年的委屈，加上十五年的出走。
這塊心病，怎麼可能會輕易治好？
難道她以為只是道個歉，再把財產給我就會原諒她嗎？
芸芸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我身後。
抬頭看著老人，禮貌的問道：「你是奶奶嗎？」
母親的眼框又一次紅了。
強忍著眼淚，蹲下身子摸了摸芸芸的小腦袋。
「對，我是奶奶，你叫什麼名字呀？」
「我叫程安芸，平平安安的安，芸芸眾生的芸。」
「真乖，真懂事！」
我冷著臉看向母親，想催她趕緊離開。
芸芸卻拽了拽我的衣袖。
用著糯糯的語氣問我，「媽媽，我們能留奶奶在家吃飯嗎？」
「快要過年了，外邊冷。」
我懵了，沒想到女兒會這麼說。
母親迅速背過身去抹眼淚。
看到這一幕，我嘆了口氣回道：「既然芸芸都這麼說了，那媽媽也沒辦法拒絕了。」
此話一出，母親愣住了。
她問我真的可以嗎？
還沒等我開口，她就被芸芸拉進了屋裡。
還特意找了雙拖鞋出來，「奶奶，你穿這雙。」
這頓飯，吃的很安靜。
只有芸芸在不停說話，母親就一個勁的誇她。
我看著此情此景，有些恍惚。
這不就是我從小到大，最嚮往的溫馨畫面？
不過即便如此，我還是不會原諒她。
住了一夜，第二天就和芸芸一起把她送去車站。
還把她偷偷藏在枕頭下邊的銀行卡。
拿過來，重新塞還給她。
明確表示，「從今天開始，我們母女不希望再被任何人打擾。」
「也希望你，永遠不要再來見我們。」
從那以後，母親確實履行了承諾。
再也沒來找過我們。
但偶爾還會打電話，只想聽一聽芸芸的聲音。
想聽芸芸，多喊她幾聲奶奶。
直到她老了行動不便，我會花錢給她請保姆。
死了，我會給她料理後事。
只為對得起良心，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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