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位重做,渠道全換,營銷鋪開。
三個月後,季度復盤時,紅色的虧損赤字終於變成了黑色的盈利。
雖然不多,但足以讓董事會那幫老頭子閉嘴。
財經媒體聞風而動,標題一個比一個聳動:
《盛家千金強勢回歸,廢棄項目起死回生》
《不是戀愛腦,是商業奇才》
這種熱度,自然也燒到了陸鳴的眼睛。
停職在家的他大概是徹底破防了,披著小號在評論區陰陽怪氣:
「投胎是門技術活。要是給我幾個億砸下去,我也能成商業奇才。」
我甚至懶得動手指去拉黑他。
這種跳樑小丑,多看一眼都是對他生命的浪費。
我不在意,有人卻看不下去。
第二天,沈時川旗下的投資公司直接甩出了一份行業分析報告。
全篇沒有提陸鳴一個字,全是冷冰冰的數據圖表。
我接手前後的轉化率、ROI(投資回報率)、凈利潤增長曲線……
數據不會撒謊。
這份報告就像一記無聲的耳光,把陸鳴那種「我上我也行」的遮羞布扯得粉碎。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他的酸言酸語顯得既無知又可笑。
陸鳴徹底瘋了。
名聲臭了,工作丟了,現在連最後的自尊都被踩在腳底。
他衝到盛氏大樓樓下,像個潑婦一樣大喊大叫,非要見我一面。
結果毫無懸念,不到兩分鐘就被保安架著胳膊丟了出去。
我站在落地窗前,俯視著這場鬧劇。
那個在路邊狼狽掙扎、滿臉猙獰的男人,真的和我朝夕相處了三年嗎?
那一刻,我心裡最後一點關於「才子陸鳴」的濾鏡,碎得連渣都不剩。
「髒了眼。」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我回頭,沈時川不知何時進來了,手裡端著兩杯咖啡。
依然是我最愛的焦糖瑪奇朵。
我接過溫熱的杯子,笑了笑:「確實,現在的他,只讓我覺得陌生。」
沈時川走到我身側,與我並肩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我以為他只是在陪我看風景。
忽然,他側過身,目光越過窗外的喧囂,穩穩地落在我臉上。
那種眼神太專注,看得我心頭一跳。
下一秒,溫熱的手掌覆上了我的手背。
不同於陸鳴那種文弱書生的虛浮,沈時川的手掌寬大幹燥,帶著讓人心安的力量。
「嬌嬌,」他叫我的名字,語氣里沒有往日的調侃,只有鄭重,「別把時間浪費在垃圾身上。」
他握緊了我的手,聲音微啞:
「看看身邊的人,給我一個機會,好嗎?」
沈時川的表白來得突然,卻並不讓人反感。
面對我的沉默,他沒有步步緊逼,只是替我理了理耳邊的碎發,語氣一如既往的從容:
「不急,盛嬌。我有一輩子的耐心等你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他真的做到了「紳士的退守」。
沒有狂轟濫炸的消息,也沒有令人窒息的自我感動。
但他卻無處不在。
我加班到深夜胃痛,秘書送進來的不是藥,而是沈家私廚剛熬好的養胃粥。
我出差去談難啃的項目,對方一聽我是盛嬌,原本刁鑽的態度立馬變得客氣恭敬——後來我才知道,那是沈時川提前打過的招呼。
比起陸鳴那種口頭上的「我愛你」,沈時川給的,是實實在在的尊重和支持。
他用行動告訴我:在他這裡,我不必再去遷就誰,我可以永遠做那個驕傲的盛家大小姐。
這種潤物細無聲的入侵,遠比猛烈的追求更讓人無法招架。
我不得不承認,哪怕那顆心因為陸鳴而變得堅硬冷漠,此刻也開始有了鬆動的跡象。
周五傍晚,公司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特助神色複雜地進來彙報:「盛總,陸鳴……在樓下。」
我走到落地窗前向下看。
正值下班高峰期,盛氏大樓前的廣場上圍滿了人。
陸鳴跪在雨地里,渾身濕透,手裡死死攥著一個被雨水泡爛的紙牌,上面隱約寫著「嬌嬌,我錯了」幾個大字。
閃光燈此起彼伏,他卻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對著鏡頭聲淚俱下地懺悔,試圖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利用輿論逼我現身,逼我心軟。
看著雨中那個狼狽的身影,我心中竟然毫無波瀾。
沒有恨,沒有痛,甚至連一絲可憐都沒有。
只覺得荒謬。
這就是我曾經哪怕眾叛親離也要愛的男人。
一旦剝去了我賦予他的光環,他也就是個毫無底線的小丑。
「報警吧。」
我收回視線,語氣平靜得像在處理一份過期文件,
「另外,通知法務部,追加一條騷擾罪的起訴。」
幾分鐘後,陸鳴像一灘爛泥一樣被110帶走。
這場最後的鬧劇,終於以他最不體面的方式落幕。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沈時川。
簡簡單單的一行字:
「今晚有個私人拍賣會,有顆粉鑽很襯你。我在樓下,賞個光?」
陸鳴讓我對自己充滿了懷疑,把我的自信踩進了泥里;而沈時川,正一點一點地把它撿回來,重新拼湊完整。
我想,或許我也該給自己一個機會。
我拿起手機,指尖在螢幕上輕點,回了一個字:
「好。」
沈時川沒說去哪,只讓司機把車開進了西郊的一處私人莊園。
夜色靜謐,唯有一棟白色的獨棟建築亮著燈。
推門而入,沒有我想像中的燭光晚餐,四面白牆上,掛滿了畫。
我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腳步卻猛地頓住。
那是我十歲第一次拿獎的油畫,高中時隨手塗鴉的設計稿,甚至還有那張我為了陪陸鳴去深造、親手撕碎的美院錄取通知書的修復件。
我曾以為這些代表著「不切實際」的東西,早就在為了迎合陸鳴喜好的那三年里,被當成垃圾處理掉了。
可現在,它們被精心地裝裱起來,每一幅都打著柔和的頂光,像是在展示稀世珍寶。
「那時候你爸要把這些處理掉,我就都要了過來。」
沈時川走到我身側,聲音低沉平緩,不像在邀功,倒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盛嬌,我一直記得你說過,你想當畫家。」
鼻尖猛地一酸。
陸鳴折斷了我的翅膀,嫌棄我的夢想不值錢,逼著我做一個精打細算的家庭主婦。
而沈時川,卻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把我丟掉的靈魂碎片,一片一片地撿了回來,珍藏至今。
「你的小脾氣、你的天馬行空、甚至那些尖銳的稜角,都是你不可替代的一部分。」
沈時川的手落在我的發頂,語氣溫柔:
「嬌嬌,放心做你自己。只要你想飛,我就給你造一片天。」
心底最後那點猶豫,徹底散了。
我上前一步,伸手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溫熱的胸口。
那是久違的、實實在在的安全感。
「沈時川,」
我把臉埋進他的大衣里,悶聲說道,
「那你可要抓緊了,我不會給你反悔的機會。」
一周後,塵埃落定。
陳叔打來電話,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
「陸鳴被批捕了。警方順著網暴這條線,查出了他涉嫌職務侵占和集資詐騙。」
原來,他這幾年一直打著「盛家准女婿」的旗號在外面非法集資,拆東牆補西牆。
我和他一分手,那層虛假的保護傘破了,資金鍊斷裂,債主上門,他徹底完了。
掛斷電話,我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內心竟毫無波瀾。
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只覺得像撣去了一粒灰塵般輕鬆。
那個曾讓我低到塵埃里的男人,終於徹底消失在我的生命里。
蘇晚晴也傳來了好消息,她拿到了心儀大學的研究生錄取通知,那是她一直想去的地方。
周末回家吃飯,老爸明顯喝高了。
沈時川笑著陪他一杯接一杯地喝。
趁著他們翁婿倆拼酒的功夫,我媽拉過我的手,仔細端詳了半天,突然紅了眼圈: 「嬌嬌,媽好久沒見你笑得這麼舒心了。」
一年轉瞬即逝。
在海邊的一座白色莊園裡,我和沈時川舉行了結婚儀式。
蘇晚晴穿著伴娘禮服,一邊幫我整理頭紗,一邊朝窗外揚了揚下巴:
「嬌嬌姐,你數數,這才幾分鐘,沈總都往這邊瞄了多少回了?」
我順著視線看過去。
沈時川這會兒正老老實實站在我爸面前聽訓,眼神卻時不時往我這兒飄,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我沒忍住笑出聲,回頭打趣蘇晚晴:
「別光顧著笑話我,一會兒捧花我可要瞄準了扔給你,接住了啊。」
儀式很簡單。
沈時川單膝跪地給我戴戒指時,手抖得厲害,掌心全是汗。
「嬌嬌,」
他仰頭看著我,聲音有點啞,
「以後不管你想做什麼,儘管去做。一切有我。」
台下朋友們笑著起鬨。
我鼻尖一酸,用力回握住他的手,笑著應他:
「這可是你說的,不許賴帳。」
婚後的日子平淡而充實。
有了家,心反而更野了。
在沈時川的「慫恿」下,我的私人畫廊「拾光」終於在市中心落成。
這是一個專門扶持年輕藝術家的平台。
開幕展的主題是——「破繭」。
展覽大獲成功,財經雜誌和藝術周刊爭相報道,評價我是「將商業與藝術完美融合的操盤手」。
看著展廳里那些年輕又熱切的面孔,我長舒了一口氣。
這大概就是我一直想找的答案吧。
正出神,腰間忽然一緊,熟悉的雪鬆氣息將我包圍。
沈時川不知什麼時候結束了應酬,從身後擁住我,下巴親昵地抵在我的頸窩,陪我一起看向展廳中心那幅名為《新生》的畫作。
「盛老闆,忙完了嗎?今晚的慶功宴,賞個臉帶個家屬?」
我也沒回頭,握住他環在腰間的手,側頭在他唇角印下一個吻,眉眼彎彎:
「准了,沈先生。」
窗外,陽光正好,海闊天空。
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