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威風，便去神魔戰場上多殺幾個魔族。」
「瑤光不是你能動的，清璃。」
冥華方才，是真的想殺了我。
腦中這個念頭一直在盤旋，眼淚毫無徵兆的滑落下來，再被我抬手抹去。
我不知是如何出瑤光的神殿的，還未走出幾步，識海中就傳來一道調令。
要我立刻動身去神魔戰場。
渾渾噩噩的走出幾步，從前冥華的種種誓言，萬年來的一點一滴在我識海中輪放。
我抬手撫上心臟的位置，
原來人間常說的心死，是這種感覺。
此時，神殿內的瑤光追了出來。
「清璃，你的劍。」
她把已經復原的青蓮劍塞到我手裡，而後貼在我耳邊，
「聽說神魔戰場中的魔族都是嗜血之輩，清璃，你可要好好活著回來啊。」
她面上滿是挑釁的笑，卻在我抬手時收起退後兩步。
「對不起清璃，若不是我殿下也不會罰你。」
「你若實在害怕，我便去幫你求求殿下……」
我不再理會，轉身就走。
瑤光的話，於我而言已經不重要了。
冥華也是，都不重要了。
閉了閉眼，我在心中告誡自己，此去，便盡全力多除些魔族。
若是不幸在戰場上隕落，也算死得其所。
到離開神界的傳送陣時，我見到了等在那裡的冥華。
他站在陣前，看著我的眼神中有些許彆扭。
「清璃，若是害怕可以不去……」
我朝他笑笑，而後頭也不回的進了陣法中。
看著眼前冥華越來越模糊的身影，我心中久未散去的那抹痛意似乎也變得模糊起來。
陣法啟動時，我還是朝著冥華的方向開了口。
「冥華，若我再回來，我會拿回我的神格，你我自此，死生不見。」
「若我回不來，你可否……」
「將我葬在母神隕落之地。」
不知是傳送陣的原因，還是瑤光做了什麼手腳。
我抵達戰場時，落點成了魔族的大營。
但傳送點四周卻沒有魔族的痕跡。
想起自己如今的神力狀況，我還是暫時化形成了魔族。
往營帳深處去時，突然撞見一隊魔兵經過。
我正要避讓，卻聽他們在說，
「神族怕是還不知道族中出了叛徒……」
「待古魔大人歸來，魔族便能一統三界哈哈哈哈！」
這話讓我心中大駭，神族竟出了叛徒，會是誰？
隱了身形跟在末尾，到達魔將營帳時。
恰好聽到她們在談論，
「瑤光上神可是幫了我們大忙。」
我心下一緊，怎會是瑤光！
「若不是那萬名天兵，古魔大人怕是還需百年才能衝破屏障。」
「屆時魔族一統三界，瑤光上神便是我們的魔後！」
「不過上神傳信說了，清璃上神已經被送來了戰場，她如今元氣大傷，殺了她瑤光上神便能奪得太陰之力。」
原來如此，可為何會這樣！
萬年來，神族待瑤光並不差，她自身也是神族，又為何要投靠魔。
那古魔兩萬年前由上一任帝君帶領四方古神才封印起來。
我們的母神更是隕落在那場戰役中，瑤光竟這般恨神族？
這樣做到底對她有什麼好處？
還有冥華，他與瑤光幾千年來形影不離，他真的是無辜的嗎？
極致的憤怒和恐懼壓過了兒女情長，我召出青蓮劍，今日必須將消息傳回神族。
可剛有動作，便被一群魔將圍攏。
「上神大駕光臨，我等有失遠迎，不如進帳坐坐。」
我施法驅動青蓮劍，就在這時，劍身泛起一陣詭異紅光，我體內神力開始迅速消散。
魔將的劍刺入心口時，我的心中只剩悲涼。
我不甘心。
瑤光竟在劍上做了手腳，那時冥華就在殿內，他知情嗎？
痛感漸漸消散，我看著自己手中的劍墜落在地。
點點藍光聚集，我的神軀倒在了地上，一群魔族抬著我的屍體遠去。
「丟到神族地界內，叫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看看！」
我竟死了。
可是真的好不甘心啊！
我還沒殺了這些魔族，沒討回我的神格，甚至還沒將瑤光投魔的消息帶回去。
神族……
神魂意識消散的那一剎，我想，這般去歸墟見母神，
她會不會覺得我沒用……
神界如今人人自危。
只因昨日神魔戰場傳回消息，清璃上神隕落了。
他們倒不是擔心魔族能打過來，畢竟這世間唯一的古魔早已被封印，剩下那些也難成氣候。
他們擔心的，是太子冥華。
冥華從昨日消息傳回後，便去了戰場。
他不相信，清璃會就此隕落。
從她去戰場到消息傳回總共兩日，她是執掌太陰之力的神，怎會如此羸弱。
瑤光知道這個消息時，也難過得掉了眼淚。
冥華想著，那畢竟是她一母同胞的妹妹，便把人帶上一起去了戰場。
直到看見那道殘破的身軀時，他僵在了原地。
他的清璃，真的沒了。
站在神棺前，他愣了好半晌。
從前那個會哭的，會笑的人，怎麼就冷冰冰的躺在那了？
這一定是假的！
他跪坐在棺前，撫摸著棺內冰冷的屍體，
「清璃，別睡了。」
「你起來好不好，我把神格還你，再去尋別的給瑤光就是。」
「清璃，別鬧小孩子脾氣了好嗎？」
可棺內的人始終一語不發，甚至沒有睜眼看看他。
冥華突然發了瘋，將神力渡入棺內人體內。
可毫無用處，她再也不會睜眼看他了。
原地跪坐半晌，他突然站起身將棺內的屍體抱起來。
「你不是說想去人間看焰火和燈會嗎？」
「今日正是上元節，我帶你去。」
一旁的瑤光突然伸手攔住了他，
「冥華，清璃她已經死了……」
「你清醒一點！」
可冥華卻視若無睹，他蹬了一眼抓著他袖角的瑤光，直到人鬆開手。
他便帶著清璃化作一道星光到了人間。
這是他和清璃第二次到人間，第一次是他們結為仙侶後的第一個百年。
人間的上元節總是熱鬧非凡，她們一起看了焰火。
清璃很喜歡，
為了一個月亮形狀的燈，竟像孩子一般央求他去贏回那燈。
燈很美，可人間的東西終歸不會長久，消散後，冥華又為她用神力造了一盞一樣的。
清璃永遠不會知道，如今還在她的神殿中那盞燈，並不是最初那盞。
後來她說她想再去人間過上元。
可他總覺得日後還會有機會，他們都是有神格的一方真神，可享無邊歲月。
可瑤光卻不行，她不僅沒有神格，還沒有母神傳承，若不尋來那些至寶為她延壽，她會隕落。
可如今，瑤光有了神格和神骨，他的清璃，卻丟了命。
冥華抱著睡著的人走在皇城主街上，萬年滄海桑田，此時的人間已物是人非。
走到從前那處燈謎小攤時，商販模樣的中年男人叫住了他，
「公子，要為你娘子贏一盞燈嗎！」
冥華看向小攤上的燈，又看了看懷中睡得安詳的人，
「清璃，你看那燈，我為你贏回來可好？」
月燈被他塞在了清璃手裡，可她拿不穩，那燈總掉。
他就用神力將燈懸在了她的手邊，而後麻木的抱著清璃繼續逛著。
回到神界後，他去了一趟神隕之地。
清璃的母神，月神常羲便葬在此處。
他耳邊又迴蕩起那日清璃的話，
「若我回來，與你死生不見……」
「若我回不來，請將我葬在母神隕落之地……」
他那時只以為她在說氣話，他想，清璃一定是氣他護著瑤光。
他開始細想，明明清璃才是他的妻。
明明他那麼愛清璃，為何會一次又一次去傷她？
從五千年前瑤光誤闖妖獸禁地受了驚嚇回來後，他就有這個疑惑。
他陪同清璃去看瑤光時，明明心裡想的是這個累贅真是煩人。
可見了床上躺著面色蒼白的瑤光，他立刻轉變了心思。
憑什麼同是月神血脈，清璃就擁有一切，瑤光便要受盡眾人冷眼。
這不公平。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瑤光醒來時，只說自己神魂驚懼，需要九瓣蓮溫養。
他就逼清璃送出了九瓣蓮。
還有往後的種種。
他奪了清璃的機緣贈予瑤光，他拋下歷劫的清璃去人間尋瑤光。
這些都是他做出來的。
可他明明清楚的記得，自己愛的人是清璃。
但神識中總有一道聲音告訴他，
「是清璃奪走了本屬於瑤光的一切。」
他以為自己被奪舍了，用盡了一切辦法，久而久之。
那道聲音融入了他的識海。
冥華坐在神隕之地外圍，看著清璃的神軀一點點化作星子消散。
他的心突然像被什麼利器狠狠剜了一下。
清璃沒了，是他害的，若不是他非要將人送去神魔戰場，清璃便不會隕落。
此時，識海中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清璃沒了，瑤光這個姐姐也很傷心才對，斯人已逝，我必須得守著瑤光。」
不對，這不是他的所思所想，他該去神魔戰場殺光魔族，為清璃報仇才對！
可冥華越是反抗那道屬於自己的神識，那種念頭就變得越清晰。
最終，他麻木的站起身，往瑤光的神殿里去。
到時，瑤光正附在案上哭，他這才看清她兔子般紅腫的眼睛。
主動伸手抱住瑤光，冥華輕輕的拍著她的背，
「莫要太過傷懷，清璃之死，與你無關。」
瑤光將頭靠在他的懷裡，哭得越發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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