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有志蹙眉,說出了這些年經常說的一句話。
「誰讓我是大哥呢,這當大哥的總不能跟親弟弟計較啊!」
我點頭,「你這個大哥的確有擔當啊……」
胡有志嘿嘿笑了兩聲。
我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遞過去。
「讓我簽諒解書也不是不行,只要你把這個簽了。」
胡有志接過文件一看,臉色煞白。
他捏緊手中的離婚協議書,故作深情,「老婆,我愛你,我是不可能同意離婚的!」
我也不急,語氣異常平靜。
「沒事,大不了起訴離婚,就是時間久一點,我無所謂。」
我撇撇嘴,無不惋惜道,「但你兩個弟弟可等不了那麼久……」
胡有志憋紅臉攥緊了拳頭。
「沈明珠,你非要這麼絕情嗎?」
我看著昔日的愛人,說不難過是假的。
畢竟從戀愛到結婚,胡有志稱得上是體貼細心的男人。
他記得我的生理期,會默默的替我泡好紅糖水,給我洗衣服。
有一次我們去爬山,我不小心扭到腳,是他將我從半山腰背下山。
我發燒生病,他整夜不眠的守著我。
我想吃城南的生煎,就算繞半個城,他也會跑去排隊幫我買回來。
但我要的不是錦上添花。
我要的是,在我們母女被人欺負刁難時。
他能像個男人一樣,站出來護著我們。
我強忍著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態度堅定的點頭。
胡有志掙扎半晌,還是顫抖著手,在離婚協議書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心裡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只要再熬一個月,我就可以徹底擺脫這無恥的一家人了!
我以為自己和胡有志一家不會再有什麼瓜葛。
沒想到三天後李萍竟帶著三個兒子跑來我爸媽的小區拉橫幅!
8
「心機兒媳沈明珠,霸占房產導致婆婆小叔無家可歸,不孝不敬天理難容!」
等爸媽接到鄰居通知時,李萍站在一群看熱鬧的人中間,正哭天搶地的演戲。
「這個惡兒媳啊!從沒把我這個婆婆放在眼裡!又凶又狠,霸占房子,逼得我三個兒子走投無路,見我們沒利用價值了就要離婚,我老胡家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圍觀的人竊竊私語。
「這兒媳婦也太惡毒了吧?居然將婆婆趕出門。」
「聽說還偽造了欠條,逼小叔子償還四十萬呢!」
「好像前段時間用了點手段把兩個小叔子整去了看守所,藉此要挾老公凈身出戶。」
「天啊,娶了這麼個兒媳,這家人也真是倒霉!」
有年輕人甚至開起了直播。

「這種壞女人就該曝光!讓所有人都看看她的嘴臉!」
「對對,讓她身敗名裂!看還有沒有男人敢要她!」
我媽氣得要衝過去跟那群人理論,被我攔了下來。
「媽,不急,再等等。」
該說不說,李萍這演技的確不錯!
哭訴自己是如何艱辛拉扯大三個兒子,又是如何挖心掏肺對待兒媳的。
若不是自己就是當事人,恐怕我都會被她說動。
在場眾人忿忿不平,都說要將我這個「十惡不赦」的惡兒媳拽出來!
我看時機也差不多了,問門衛借了個擴音喇叭。
「來來來!大家看這裡,我就是橫幅中的當事人。」
一瞬間所有人都把目光移向我。
不遠處一位看著面熟的大娘白了我一眼。
「原來是你?平時看著怪有禮貌的,沒想到是這樣的人。」
我朝那大娘走過去,微笑著詢問,「大娘,我記得你也有個女兒吧?若是當初你婆婆罵你女兒是賠錢貨,家裡其他孩子都有紅包,唯獨不給你女兒,你會怎樣?」
大娘先是一愣,隨後破口大罵,「誰敢罵我寶貝女兒?我撕爛她嘴!」
我滿意的點頭,隨後對著喇叭道,「我婆婆大過年當著全家面罵我女兒是賠錢貨,你們說我怎麼能忍?」
一時間大家議論紛紛。
有人說,「老人家傳統思想,重男輕女的多的是,因為這種事就把婆婆一家逼上絕路沒必要。」
我拿出了胡成軍的借條展示給大家。
「自從嫁到他家,小到家裡開銷,大到兩個小叔子結婚的房子,娶媳婦的彩禮,都是我出的!」
「可是當他們的媽偏心孫子,過年給孫子包兩萬紅包,卻指著我女兒罵是賠錢貨的時候,他們三兄弟沒有一個出來幫我說一句公道話!」
有人看清了借條,感嘆道,「這嫂子大方啊,二十萬說借就借,我嫂子要有這麼大方我能把她當親媽供著!」
可有些聖母還是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責。
「都是一家人,不該因為一個紅包和老人家幾句隨口說的話就趕盡殺絕啊。」
我笑了,「你們以為只是這樣嗎?」
我點開手機相冊,播放了那天胡家兩兄弟撬我房門,二弟媳偷我首飾的監控視頻。
「你們看看,他們趁我不在家,闖入我家,偷我東西,把自己當主人,換做你們,能忍嗎?」
剛才還對我指指點點的人都退進了人群里。
這時李萍坐不住了,她指著我撒潑道,「你自己肚子不爭氣,生不齣兒子!還怪我重男輕女?我沒讓我兒子休掉你就不錯了,你還敢跟我兒子提離婚?」
一直縮頭縮腦躲在人群中的胡有志也站了出來。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明珠,女兒那么小根本什麼都不懂,我媽罵幾句你不該小題大做。」
「你單位那套房又不住,讓給我二弟一家,你也沒什麼損失。」
「三弟馬上就要結婚了,他拿不出那麼多錢,但是我保證,以後他一定會還錢的!」
他搓了搓手,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你看,弄成這樣大家都難看,你還是跟我回家吧,以後別惹我媽生氣,我還是會對你好的。」
9
他們篤定我會因為輿論壓力當眾服軟,一個個把陰謀得逞都寫在臉上。
但大家不是傻子。
人群中立刻有幾個人先回過味來,恍然大悟道,「這老太太真是極品,這麼看不起女人,她自己難道不是女人?」
「這老公才極品呢!你們聽聽,女兒挨罵不維護,老婆的房子應該無條件送他弟,就連弟弟借錢不還也理直氣壯!」
「一大家子吸兒媳婦的血,吃軟飯還有理!真是大開眼界!」
「今天終於見識到什麼是扶弟魔!愚孝男!這一家太噁心了!」
「還惡人先告狀,他們怎麼有臉啊?」
婆婆一家見勢慌了,沒想到大家倒戈得那麼快。
就連直播間裡也是清一色的對他們家軟飯硬吃的指責。
「這種鳳凰男趕緊踹了吧!沾了都嫌噁心!」
「自己老婆女兒都保護不了的廢物,呸!」
「這種人最好一輩子留在家裡孝敬長輩,別出來嚯嚯女人了!」
這邊,我爸也報了警。
很快胡有志一家被警方以公然侮辱,捏造事實,擾亂公共秩序為由帶走。
這次他們一家整整齊齊的被關進看守所。
不僅要被拘留,還要面臨罰款。
等他們被釋放的那天,胡成軍也接到了法院的傳票。
要求他在一個月內把欠我的錢全部還給我,否則強制執行。
胡有志又找了我幾次,哀求的理由都是老調重彈,甚至想用女兒來道德綁架我。
我卻不為所動。
他一怒之下終於男人了一回,跟我去民政局把離婚證領了。
從民政局出來,我一身輕鬆。
胡有志卻像是壓抑了許久終於爆發。
他攥著拳頭,語氣強硬。
「沈明珠!我胡有志作為家中老大,孝順講義氣!既然你如此絕情,我也不會糾纏不休!」
「我要讓你看看,就算沒有你沈明珠,我一樣可以照顧好我的家人!」
我不怒反笑,「好啊,咱們拭目以待。」
你就回去繼續做你的吸血包吧,我倒要看看你身上還有多少血可以供你那所謂的家人吸!
我沒想到,蕭雅然會主動找上我。
她是胡成軍的女朋友,我和她也只有過兩面之緣。
她給我轉了二十一萬塊錢。
「姐姐,其實年夜飯那晚我看著阿姨那麼對你和豆豆,我就在猶豫和胡成軍的婚事了……」
「胡成軍瞞著我,做了那麼多傷害你的事,讓我堅定了跟他分手的決心。」
「畢竟那種家庭嫁進去了,無異於跳入火坑!」
「我該謝謝你,讓我看清了這一家人。」
我對她的印象不錯,自然也支持她的選擇,畢竟胡成軍那種不知感恩的男人也不會有什麼責任心。
但我有些納悶,「胡成軍借了我二十萬給你做彩禮,可你怎麼給了我二十一萬?」
蕭雅然笑笑,「年夜飯上胡成軍他媽給我的紅包,我覺得這應該給你!反正他家的錢,我一分不要。」
後來,我把跟胡有志住過的那套婚房轉手賣了,又在繁華區重新置辦了一套新房。
偶然在街上碰到了李萍的鄰居,對方說,胡家三兄弟都住回了老太太家。
老太太家的房子是兩室一廳,老太太住一間,另外一間肯定是給老二一家人。
胡有志和胡成軍兩兄弟就只能在客廳打地鋪湊合。
因為是老大,家裡的一切開銷,包括侄子的奶粉錢,都歸胡有志負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