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點渴,想去樓下倒杯水。」
我露出一個柔弱的微笑。
他們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跟了上來。
我走到廚房,當著他的面,倒了兩杯水。
一杯遞給他:「辛苦了,喝杯水吧。」
另一杯,我自己慢慢喝著。
他大概是覺得我一個孕婦也玩不出什麼花樣,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去喝了。
我看著他喝完,心裡默數著時間。
回到房間,我躺在床上,心臟狂跳。
五分鐘,十分鐘……外面巡邏的腳步聲,漸漸變得遲緩、雜亂。
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凌晨三點,換班的時間到了。
我聽見門外傳來模糊的交談聲,然後是保鏢在倒下前掙扎的一聲悶哼,接著一切歸於平靜。
我立刻從床上一躍而起,抓起藏好的布袋,打開窗戶。
我的房間在二樓,不算高。
我咬咬牙,將床單撕成布條,擰成一股繩,一頭綁在暖氣管上。
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濕了我的臉。
我抓著布條,笨拙地往下爬。
八個月的身孕讓我的重心不穩,一陣狂風吹來,我腳下一滑,綁著床單的暖氣管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我整個人懸在半空。
沉重的腹部猛地一墜,失重感讓我心臟驟停,粗糙的布條深深勒進掌心,磨得血肉模糊。
【哥哥,我怕……】
女兒軟糯的哼唧聲帶著驚恐,像一隻受驚的小貓。
這聲輕喚比任何酷刑都讓我絕望,也讓我更堅定。
我死死咬住牙,忍著那股鑽心的疼,不敢停下。
終於,我的腳踩到了濕滑的草地。
我不敢回頭,按照肚子裡兒子的指示,貼著牆根,一路摸到後院的監控死角。
然後,我屏住呼吸,衝過空曠的院子,跑向車庫。
車庫的門沒有鎖。
我拉開車門,鑽進那輛黑色的保姆車。
我忽然想起,之前聽那個叫小翠的保姆打掃衛生時抱怨過,說司機老王總喜歡把備用鑰匙用膠帶粘在駕駛座底下,害她好幾次都差點弄丟。
我伸手探去,果然在駕駛座下面摸到了冰冷的備用鑰匙。
就在我準備插進鑰匙孔時,不遠處傳來一聲輕咳,似乎是巡夜的保鏢。
我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停了。

等了十幾秒,再無動靜,我才顫抖著手,發動了汽車。
引擎第一次沒打著火,第二次才發出一聲劇烈的轟鳴,在死寂的雨夜裡像一聲驚雷。
我自由了。
8.
我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沈家的大門,匯入漆黑的雨夜。
我不敢停,一路狂奔。
我不知道該去哪裡,我只知道要離那個地方越遠越好。
巨大的緊張和劇烈的顛簸,讓我的肚子開始隱隱作痛。
一下一下,越來越密集。
我意識到,我要生了。
我疼得渾身是汗,眼前陣陣發黑。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拿出那箇舊手機,撥通了周琪的電話。
「周琪……救我……我在……環城高速……」
說完這句話,我再也支撐不住,徹底失去了意識。
我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醫院了。
刺眼的白色燈光,濃重的消毒水味。
周琪坐在我床邊,眼睛又紅又腫。
看到我醒來,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舒晚!你終於醒了!你嚇死我了!」
「我的孩子……」
我急切地問。
「孩子沒事,醫生說你只是動了胎氣,需要臥床保胎。幸好送來得及時。」
我鬆了口氣。
【總算乾了件聰明事。】
肚子裡,那個兇狠的聲音聽起來也有些疲憊。
我這才放下心來,打量著四周。
這是一個單人病房,看起來是家公立醫院。
「周琪,謝謝你。」
「我們之間說什麼謝。倒是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怎麼會一個人大半夜開車在高速上?沈廷州呢?」
提到沈廷州,我眼神一冷。
我正想把一切都告訴她,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沈廷州和婆婆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那兩個保鏢。
他們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尤其是婆婆,那眼神像是要活吃了我。
「林舒晚,你真是好樣的。」
她咬牙切齒地說,「敢從沈家逃出來,你的膽子越來越大了。」
沈廷州快步走到我床邊,臉上帶著我熟悉的,痛心疾首的表情。
「舒晚,別鬧了,跟我們回家。你現在的身體需要靜養。」
他伸手想來拉我。
我像被蠍子蜇了一樣,猛地縮回手。
「回家?回那個想殺死我孩子的地獄嗎?」
我冷冷地看著他。
沈廷州的臉色一白。
周琪聽得雲里霧裡,但她本能地擋在我面前:「沈廷州,你什麼意思?什麼叫殺死孩子?」
婆婆不耐煩地走上前來,推開周琪。
「這裡沒你的事。廷州,跟她廢什麼話,直接帶走。」
她對那兩個保鏢使了個眼色。
保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我。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這是醫院!」
我掙扎著大喊。
周琪也衝上來想攔住他們,卻被另一個保鏢粗暴地推倒在地。
「周琪!」
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要把我拖走,心裡湧起一陣絕望。
難道我費盡心機逃出來,最終還是逃不過他們的手掌心嗎?
就在這時,病房門口傳來一個冷靜的聲音。
「請問,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群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
閃光燈瞬間亮成一片,對著我們瘋狂拍攝。
沈廷州和婆婆的臉色瞬間變了。
「誰讓你們進來的!滾出去!」
婆婆失態地尖叫。
一個看起來像領頭的記者將話筒遞到我面前。
「沈太太,我們接到爆料,說您被沈家非法囚禁,並且您的丈夫和婆婆企圖謀害您腹中的胎兒,請問這是真的嗎?」
我看著沈廷州和婆婆瞬間慘白的臉,知道我的機會來了。
9.
這一切,都是我計劃好的。
在逃出來的那天晚上,我用那箇舊手機,不僅聯繫了周琪,還把我所知道的一切,以及那段和張媽通話的錄音,匿名發給了本市最有名的一家媒體。
我賭他們為了搶頭條新聞,一定會來。
我賭對了。
我看著沈廷州,深吸一口氣,對著鏡頭,流下了眼淚。
「是的,都是真的。」
「我的丈夫沈廷州,和我的婆婆,因為沈家一個荒謬的祖訓,要殺死我肚子裡的兒子。」
我把沈家「傳女不傳子,長子為不祥」的秘密,當著所有媒體的面,全部說了出來。
我還拿出了那段錄音作為證據。
現場一片譁然。
記者們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把話筒和鏡頭全都對準了沈廷州和他母親。
「沈先生,請問您太太說的是真的嗎?」
「沈老夫人,傳聞您當年也生過一個男孩,請問那個孩子也是因為祖訓而夭折的嗎?」
婆婆被問得臉色發青,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的臉色由青轉白,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最終卻只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像一截枯木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現場頓時亂成一團。
沈廷州死死地盯著我,眼神里是震驚、不敢置信和被羞辱的惱怒。
他大概沒想到,那個一直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柔弱順從的妻子,會給他這麼致命的一擊。
「林舒晚,你……」
他指著我,氣得說不出話。
「我怎麼了?」
我擦乾眼淚,冷笑一聲,「我只是一個想保護自己孩子的母親。」
「警察先生,我要報警。他們非法拘禁,蓄意傷害,我要求立刻對他們進行調查!」
警察上前,控制住了早已亂了方寸的沈家保鏢。
「還有他!」
我指向人群中臉色煞白的家庭醫生,「他就是給我下藥的幫凶!」
警察立刻上前,將他和那幾個保鏢一同控制住。
沈廷州在被警察帶走前,死死地盯著我。
那眼神不再有任何偽裝,只剩下赤裸裸的怨毒和冰冷的殺意。
我沒有心思去分辨。
巨大的變故和情緒起伏讓我的肚子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
「醫生!醫生!病人要生了!」
周琪尖叫起來。
我被飛快地推進了產房。
在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我仿佛聽見那個兇狠的寶寶,輕輕地哼了一聲。
【乾得不錯。】
我在醫院住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外面天翻地覆。
沈家「殺子傳女」的醜聞,成了全國最大的新聞。
沈氏集團的股價一瀉千里,瀕臨破產。
婆婆因為涉嫌故意殺人,被正式批捕。
等待她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沈廷州作為共犯,也被拘留調查。
整個沈家,分崩離析。
而我,在風暴的中心,生下了一對健康的龍鳳胎。
妹妹很安靜,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像個小天使。
哥哥卻精力旺盛,每天都瞪著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世界。
我給他取名,林安。
我希望他一輩子,平平安安。
妹妹叫,林寧。
願她一生,安寧喜樂。
周琪幾乎天天都泡在醫院陪我。
「舒晚,你現在可是名人了。所有人都說你是新時代女性的典範,為了孩子,手撕豪門。」
她一邊削著蘋果,一邊八卦。
我笑了笑,沒說話。
我不是什麼典範,我只是一個母親。
10.
出院那天,很多人都來接我。
我的父母,還有周琪。
爸媽看著我懷裡的一對寶寶,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