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偷看了一眼吊牌上的價格,後面的零讓我數了好幾遍。
那件外套的錢,夠我們家一年的生活費了。
「知意,你也試試這件,我覺得很適合你。」
她拿起另一件遞給我。
我嚇得連連擺手。
「不不不,我不要。」
「試試嘛,不買也沒關係。」
在她的堅持下,我還是換上了。
很合身,也很好看。
蘇淺淺眼睛一亮:「哇,太漂亮了!買了吧!」
說著就要叫服務員。
我趕緊攔住她。
「太貴了,我買不起。」
我小聲說,臉有些發燙。
蘇淺淺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
她有些抱歉地說:
「對不起啊知意,我忘了……」
「沒關係。」我笑了笑,把衣服換了下來。
雖然有些失落,但我並不自卑。
每個人的生活環境不一樣,這沒什麼好比較的。
回到顧家,我發現顧景軒已經回來了。
他坐在沙發上,似乎在等我。
「去哪了?」他問。
「和同學去逛街了。」
「買了什麼?」
我搖搖頭:「沒買。」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說什麼。
晚上,我洗完澡回到房間,發現床上放著一個購物袋。
我打開一看,正是下午我在商場試穿的那件外套。
我愣住了。
他怎麼會……
這時,房門被敲響了。
顧景軒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一杯牛奶。
「喝了早點睡。」他把牛奶遞給我。
我接過牛奶,指了指床上的衣服。
「這個……」
「司機下午給我打電話了。」他淡淡地說。
「他說你很喜歡,但沒買。」
我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我不是……」
「收下吧。」他打斷我。
「就當是……你這次月考考進全班前十的獎勵。」
他給我找了一個台階下。
我看著他,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個男人,雖然外表冷冰冰的,但心思,好像還挺細膩的。
「謝謝。」我小聲說。
「不客氣。」他轉身要走。
「對了,」他又回過頭。
「以後想要什麼,可以直接跟我說。」
「我不想再讓司機因為這種小事來煩我。」
說完,他關上門走了。
留下我一個人,捧著溫熱的牛奶,看著床上的新衣服,心裡五味雜陳。
8
為了兌現對顧景軒的「承諾」,我開始拚命學習。
以前在鄉下,我的成績就名列前茅。
但到了這所重點高中,我才發現人外有人。
這裡的課程更深,節奏更快。
我每天除了上課,就是泡在圖書館。
蘇淺淺看我這麼拼,都驚呆了。
「知意,你不用這麼累吧?考個差不多的大學就行了呀。」
我搖搖頭:「不行,我答應了別人的。」
蘇淺淺一臉八卦地湊過來。
「答應了誰?是不是顧景軒?」
我的臉一熱:「你別胡說。」
「我才沒胡說呢。」她擠眉弄眼。
「上次我看到他來接你了,開著豪車,長得又帥,全校女生都羨慕死你了。」
我沒接話。
我和顧景軒的關係,不是他們想的那樣。
我們之間,更像是一種……交易。
他給我優渥的生活和學習環境。
我用優異的成績來回報。
僅此而已。
月考成績出來了。
我考了全班第五,年級第十二。
當我把成績單拿給顧景軒看時,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沒有表揚,也沒有批評。
我心裡有點小小的失落。
不過,當我第二天放學回家,看到餐桌上多了一道我最愛吃的糖醋魚時,那點失落又煙消雲散了。
顧伯母笑眯眯地說:「聽景軒說你考得很好,特意讓廚房做的,獎勵你的。」
我偷偷看了一眼顧景軒。
他正低頭喝湯,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個男人,表達關心的方式總是這麼彆扭。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我漸漸適應了新的生活。
和蘇淺淺成了最好的朋友。
和顧家的長輩們相處得也很好。
唯一讓我覺得有距離感的,還是顧景軒。
他對我很好,物質上從不虧待我。
但他總是那麼冷淡,話很少,我們之間很少有深入的交流。
我有一個習慣,是從鄉下帶來的。
就是喜歡在房間裡點一種爺爺自己曬的草藥香薰。
那味道很特別,聞著能讓人心安。
有一次,顧景軒進我房間送東西。
他聞到那個味道,皺了皺眉。
「這是什麼味?挺特別的。」
「是我爺爺曬的草藥,有安神的作用。」我解釋道。
他「哦」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但從那以後,我發現他來我房間的次數,好像變多了。
有時是送水果,有時是送牛奶。
每次都待不長,放下東西就走。
但我能感覺到,他似乎……並不討厭這個味道。
甚至,有點喜歡?
這成了我們之間一個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另一個秘密,就是我那個節儉到近乎摳門的習慣。
雖然顧景軒給了我一張額度很高的副卡。
但我從來沒用過。
我還是習慣了省錢。
喝完的酸奶瓶子,我會洗乾淨了當水杯。
用過的草稿紙,反面會繼續用。
有一次,被顧景軒撞見了。
他看著我小心翼翼地把一張用了一半的紙撕下來,放進抽屜里,表情很複雜。
「你在幹什麼?」
「留著下次用啊,還能寫好多字呢。」我理所當然地說。
他沉默了。
然後,他走過來,從我抽屜里拿出那半張紙,又從我桌上拿起一支筆。
在紙上寫了三個字:顧景軒。
然後,他把紙和筆都遞給我。
「送你了。」
「?」我一臉問號。
「我的簽名,外面很多人花錢都買不到。」他一本正經地說。
「現在,這張紙升值了,你可以把它賣了。」
我看著他,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一刻,我感覺我們之間的冰山,又融化了一角。
9
平靜的日子,被一通來自老家的電話打破了。
是我媽王蘭打來的。
「知意啊,你最近過得怎麼樣啊?」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討好。
自從我離開家,她從來沒主動聯繫過我。
無事不登三寶殿。
我心裡很清楚。
「挺好的。」我淡淡地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她乾笑兩聲。
「那個……你弟弟最近……出了點事。」
我心裡一緊:「他怎麼了?」
再怎麼說,他也是我弟弟。
「他……他跟人打架,把人給打傷了,現在人家要我們賠錢,不然就要告他……」
王蘭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對方要多少錢?」
「十萬……」
十萬。
對我們那個家來說,是天方夜譚。
「知意啊,媽知道你現在跟了有錢人,你能不能……幫幫你弟弟?」
「他可是你親弟弟啊,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我沉默了。
我的錢,都是顧家給的。
是讓我用來學習和生活的。
我有什麼資格,拿這筆錢去給林浩然闖的禍買單?
「我沒有錢。」我冷冷地說。
「你怎麼會沒錢!你住在那麼好的地方,穿那麼好的衣服!」
王蘭的音調瞬間拔高,露出了本來的面目。
「林知意,我告訴你,你要是不拿錢出來,我就去你學校鬧!去你住的地方鬧!」
「我倒要讓大家看看,你是個多麼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啪」的一聲,我掛了電話。
我靠在牆上,渾身發冷。
這就是我的母親。
在她眼裡,我永遠只是一個可以用來為她兒子榨取利益的工具。
晚上,顧景軒回來了。
他看到我臉色不好,問我怎麼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事情告訴了他。
我以為他會覺得我家裡人很麻煩,會嫌棄我。
但他聽完,只是平靜地問了一句。
「你想怎麼做?」
我搖搖頭:「我不知道。」
一邊是血緣上的親人,一邊是收留我的恩人。
我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如果你不想管,我可以幫你處理。」顧景軒說。
「如果你想管,我也可以幫你。」
他把決定權,再次交給了我。
我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了一絲暖意。
至少,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還有一個人,願意站在我這邊。
「我想……先回去看看情況。」我說。
「好。」他點點頭。
「我陪你回去。」
我愣住了。
「你……你陪我?」
「不然呢?」他挑眉。
「讓你一個人回去,被他們生吞活剝了?」
他的話雖然不好聽,但我知道,他是擔心我。
第二天,顧景軒真的請了假,開著車,載我回了那個我逃離已久的家。
當他那輛惹眼的豪車再次停在村口時,整個村子都轟動了。
我媽王蘭和我爸林濤看到我們,像看到了救星一樣沖了上來。
「哎呀,顧先生,您可來了!」
王蘭的臉上堆滿了笑,和我打電話時判若兩人。
顧景軒沒理她,只是護著我下了車。
「事情是怎麼回事?」他冷冷地問。
10
一進屋,我就看到了林浩然。
他臉上掛了彩,嘴角青了一塊,正垂頭喪氣地坐在凳子上。
看到我,他眼神躲閃,不敢與我對視。
王蘭拉著顧景軒,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無非就是林浩然在學校和同學發生口角,動了手。
結果對方家裡有點勢力,不依不饒,非要賠十萬塊錢。
「顧先生,您看,浩然也不是故意的,小孩子打打鬧鬧很正常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