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再次把打了補丁的袖子往後藏了藏。
終於,他開口了。
「可以。」
他說。
「顧家的承諾,永遠有效。」
「收拾東西吧,林小姐。從今天起,你由我負責。」
他的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了我媽王蘭尖銳的叫聲。
「不行!我不同意!」
她不知什麼時候掙脫了保鏢,沖了進來。
「我的女兒,憑什麼讓你們帶走!」
5
王蘭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炸毛了。
她衝到我面前,一把將我拉到她身後。
「你們想幹什麼?想拐賣我女兒嗎?我告訴你們,我報警了!」
她色厲內荏地衝著顧景軒喊。
顧景軒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只是淡淡地看著她。
那眼神,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小丑。
「報警?」他輕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
「正好,我倒是想問問警察,故意虐待未成年子女,該怎麼判。」
他指了指我袖子上的補丁。
「還有,長期剝削女兒的勞動,把所有資源都給兒子,這算不算家庭暴力?」
王蘭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我什麼時候虐待她了?」
「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心裡清楚。」顧景軒的聲音冷了下來。
「林女士,我今天來,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是來通知你。」
他的氣場太強了,王蘭被他幾句話堵得啞口無言。
我爸林濤也跟了進來,拉了拉王蘭的衣角。
「你少說兩句。」
王蘭甩開他的手,把矛頭對準了我爺爺。
「爸!你到底安的什麼心?要把知意賣給他們嗎?」
「你給我住口!」爺爺氣得渾身發抖。
「我是在救她!再待在這個家,她這輩子就毀了!」
「我怎麼就毀了她了?我好吃好喝地養著她……」
「好吃好喝?」爺爺打斷她。
「你看看浩然,再看看知意!你敢說你對他們一樣嗎?」
王蘭被噎住了,半天說不出話。
顧景軒似乎是看夠了這場鬧劇。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
「林知意,我給你三十分鐘時間收拾東西。」
「如果你願意跟我走,以後你的學費、生活費,全部由顧家承擔。」
「我們會送你去最好的學校,接受最好的教育。」
「如果你不願意,我也不勉強。」
他把選擇權交給了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媽的眼神是警告,我爸的是猶豫,我爺爺的是鼓勵。
而林浩然,不知什麼時候也擠了進來,他的眼神里滿是嫉妒和不甘。
我看著他們,心裡一片冰冷。
這個所謂的「家」,給過我什麼?
是穿不完的破衣服,還是無休止的偏心和冷落?
現在,有一個機會擺在我面前。
一個可以逃離這裡的機會。
我為什麼要猶豫?
我深吸一口氣,迎上顧景軒的目光。
「我跟你走。」
我說。
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這是我第一次,為自己的人生做出選擇。
王蘭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林知意!你敢!」
我沒有理她,轉身回了自己的小房間。
其實我沒什麼東西好收拾的。
幾件打了補丁的舊衣服,幾本翻爛了的書。
我把它們胡亂塞進一個布袋裡。
當我走出房門時,王蘭又想上來拉我。
顧景軒的保鏢上前一步,擋在了她面前。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家。
然後,頭也不回地跟著顧景軒,走向了那輛黑色的轎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我仿佛聽到了身後傳來王蘭氣急敗壞的咒罵聲。
也仿佛聽到了,我過去的人生,被徹底關在了門外。
6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鄉間小路上。
車內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的送風聲。
我坐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感覺像在做夢。
旁邊的顧景軒正在看一份文件,神情專注。
從我上車到現在,他一句話都沒跟我說。
車裡的氣氛有些尷尬。
我偷偷打量他。
他的側臉輪廓分明,鼻樑高挺,睫毛很長。
不得不承認,他長得真的很好看。
就是太冷了。
像一座行走的冰山。
「那個……」我鼓起勇氣,打破了沉默。
「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顧景軒的目光從文件上移開,落在我臉上。
「我家。」
「你以後就住在我家,和我的家人一起。」
我心裡一驚。
「和你的家人一起住?」
這……這不太好吧?
我只是個外人。
「我爺爺的安排。」顧景軒似乎看出了我的侷促。
「你不用想太多,就把自己當成一個普通的借住者。」
他說完,又補充了一句。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住校。」
我立刻說:「我住校!」
和他們一家人住在一起,我肯定會渾身不自在。
顧景軒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隨你。」
他沒再說什麼,又低頭看起了文件。
車子開了很久,終於進入了市區。
窗外的高樓大廈,讓我眼花繚亂。
最後,車子在一個看起來非常高檔的小區門口停下。
顧景軒帶我走進一棟別墅。
別墅大得超出了我的想像。
客廳里水晶吊燈閃閃發光,地板光潔得能照出人影。
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迎了上來。
「景軒,你回來啦。」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這位是?」
「林知意。」顧景軒介紹道。
「爺爺讓我們照顧的那個女孩。」
婦人立刻露出瞭然的笑容,熱情地拉住我的手。
「哎呀,原來就是你啊,快進來快進來。」

「我是景軒的媽媽,你叫我伯母就行。」
顧伯母非常熱情,熱情得讓我有些招架不住。
她拉著我問東問西,從我的年紀問到我的學習。
當她看到我胳膊上的補丁時,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這孩子,受苦了。」
她拉著我的手,對旁邊的保姆說。
「王姨,快去給知意準備房間,再把我上次買的那些新衣服都拿出來。」
我連忙擺手:「不、不用了,伯母,我有衣服。」
「那怎麼行!」顧伯母不容置疑地說。
「那些舊的都扔了,以後在我們家,不許穿帶補丁的衣服。」
我看著她真誠的眼神,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這是我第一次,從一個長輩身上,感受到如此直接的關愛。
顧景軒在一旁看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當我的目光和他對上時,我感覺他眼神里的冰,似乎融化了一點點。
晚飯時,我見到了顧景軒的爺爺。
一位看起來非常和藹的老人。
他詳細地問了我爺爺的近況,又問了我的學習。
「好孩子,以後就把這裡當自己家。」
顧爺爺說。
「缺什麼就跟景軒說,讓他給你辦。」
我受寵若驚,只能不停地點頭。
飯後,顧景軒把我叫到了書房。
他遞給我一張課程表和一堆嶄新的書本。
「這是你新學校的資料,我已經幫你辦好了入學手續。」
「明天開始,你去那裡上學。」
我看著那所學校的名字,倒吸一口涼氣。
那可是全市最好的私立高中!
學費貴得嚇人。
「這……這太貴了。」
「錢不是你需要考慮的問題。」顧景軒打斷我。
「你需要考慮的,只有一件事。」
他看著我,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
「考上全國最好的大學。」
「這是我爺爺對你的唯一要求。」
7
第二天,我穿著顧伯母給我準備的新裙子,站在了新學校的門口。
白色的連衣裙,料子柔軟舒適。
長這麼大,我第一次穿這麼漂亮的裙子。
鏡子裡的女孩,陌生又熟悉。
原來,我也可以是這個樣子的。
送我來的是顧家的司機。
顧景軒沒來,他說他公司有會。
我獨自一人走進校園,心裡有些忐忑。
這所私立高中里,據說非富即貴。
我一個從鄉下來的「灰姑娘」,能適應這裡嗎?
事實證明,我的擔心是多餘的,也是必要的。
說多餘,是因為同學們並沒有因為我的出身而看不起我。
他們只是對我感到好奇。
說必要,是因為我很快就發現,我和他們,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午飯時,我看著食堂菜單上動輒幾十上百的價格,手裡的飯卡抖了抖。
最後,我只買了一份最便宜的青菜和一碗米飯。
正吃著,一個盤子放在了我對面。
是我的新同桌,一個叫蘇淺淺的女孩。
她長得很甜美,性格也很開朗。
「知意,你怎麼就吃這麼點啊?」
她看著我的餐盤,皺起了眉。
然後,她把自己盤子裡的紅燒肉夾了一大半給我。
「多吃點肉,你看你太瘦了。」
我連忙推辭:「不用不用,我吃飽了。」
「別客氣嘛,我們是朋友啊。」蘇淺淺笑嘻嘻地說。
她的熱情讓我無法拒絕。
下午放學,蘇淺淺約我一起去逛街。
我本想拒絕,但她不由分說地拉著我走了。
商場裡琳琅滿目,所有東西都閃著金錢的光芒。
蘇淺淺看中一件外套,眼睛都不眨就刷了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