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張奶奶那樣的老師?」
「嗯。」她點頭,「教孩子們好玩的東西。」
「好。」我牽緊她的手,「媽媽支持你。」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
夢見小雨長大了,站在講台上。
台下孩子們眼睛亮亮的。
她在講螞蟻怎麼搬家。
講花怎麼開。
講云為什麼是白的。
講得眉飛色舞。
孩子們聽得津津有味。
醒來時,我笑了。
也許,這就是教育的意義。
不是培養考試機器。
是點燃一盞燈。
讓孩子自己,照亮自己的路。
周一,家長群里,王美娜又組織活動。
「期中考試衝刺班,最後五個名額!」
我沒理。
孫小菲媽媽私聊我:「曉月,你報嗎?」
「不報。」
「那我也不報了。」她說,「我女兒說,想學張奶奶教的那種『好玩的知識』。」
「你怎麼知道張奶奶?」
「小雨跟我女兒說的。」她笑,「現在全班孩子都知道,小區有個懂很多的張奶奶。」
我也笑了。
原來,好的教育。
會傳染。
周二,張奶奶的女兒聯繫我。
「林媽媽,我媽想見小雨。」
「怎麼了?」
「她說……想送小雨一本書。」
我們去了。
張奶奶躺在床上,臉色有點白。
但看見小雨,笑了。
「來,這個給你。」
是一本舊書。
《昆蟲記》,插圖版。
「我年輕時買的。」張奶奶說,「現在給你。」
小雨接過,鄭重地說:「謝謝張奶奶。」
「好好看。」張奶奶說,「裡面有很多好玩的故事。」
「我會的。」
臨走時,張奶奶叫住我。
「曉月。」
「嗯?」
「堅持下去。」她說,「你是對的。」
我眼眶一熱。
「謝謝您。」
「不用謝。」她笑,「看到有家長醒過來,我高興。」
下樓時,小雨抱著書。
像抱著寶貝。
「媽媽,我會好好看的。」
「嗯。」
「等我長大了,也要像張奶奶一樣,懂很多很多。」
「好。」
晚上,小雨看《昆蟲記》。
看到好玩的地方,就念給我聽。
「媽媽,你知道蟋蟀會唱歌嗎?」
「知道。」
「你知道螢火蟲為什麼會發光嗎?」
「不知道。」
「書上說,是化學發光!」她興奮,「我以後要當科學家,研究這些!」
「好。」
周正回家,看到小雨在看《昆蟲記》。
愣了一下。
「這書我小時候也看過。」
「好看嗎?」
「好看。」他點頭,「比課本好看多了。」
「那當然。」小雨得意,「張奶奶送的。」
「好好珍惜。」
「嗯!」
睡前,小雨說:「媽媽,我有點想張奶奶了。」
「明天再去看她。」
「好。」
第二天,我們沒見到張奶奶。
她女兒說,去醫院檢查了。
「嚴重嗎?」
「老毛病。」她女兒嘆氣,「醫生讓住院觀察。」
小雨很擔心。
「張奶奶會好嗎?」
「會好的。」我安慰她。
但其實,我也擔心。
那麼好的老人。
該長命百歲的。
周末,我們買了花,去醫院。
張奶奶在病床上,戴著氧氣罩。
看見我們,眼睛彎了彎。
小雨把畫的畫給她看。
「張奶奶,這是我畫的螞蟻搬家。」
張奶奶點頭。
用口型說:「好看。」
我忍住眼淚。
「您好好休息。」
張奶奶拉住我的手。
用力握了握。
像在說:堅持。
我點頭。
放心。
走出醫院,小雨哭了。
「媽媽,張奶奶會死嗎?」
「不會。」我說,「好人都會長命百歲。」
「真的?」
「真的。」
其實我不知道。
但我想讓孩子相信。
相信好人有好報。
相信善良有迴響。
相信那些點亮別人的人。
自己也會被光照亮。
回家後,小雨把張奶奶送的書放在床頭。
每天看。
看不懂的字,就查字典。
看不懂的圖,就問我們。
她說:「我要把這本書看完,等張奶奶好了,講給她聽。」
「好。」
周正說:「這孩子,有良心。」
「隨我。」我說。
「隨我。」他爭。
我們都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都濕了。
為張奶奶。
也為那些,終於醒過來的我們。
七、第二次反轉:作文競賽黑馬
周一早上,小雨的班級群炸了。
李老師發了條通知:「全市小學生作文大賽開始報名,主題『我的家庭』,年級前五名推薦參加市級初賽。」
下面跟著比賽細則。
一等獎10名,獎金5000元。
二等獎30名,獎金2000元。
三等獎50名,獎金1000元。
還有「優秀作文」會刊登在《少年文學》雜誌上。
家長群瞬間沸騰。
王美娜第一個跳出來:「李老師,請問有推薦輔導班嗎?想給孩子突擊一下。」
李老師回:「學校不推薦任何培訓機構,家長根據孩子情況自行選擇。」
五分鐘後,王美娜在群里發了連結。
「『新概念作文速成班』,金牌講師,2000元十節課,包過初賽。」
下面附了往期學員獲獎名單。
「張同學,一等獎。」
「李同學,二等獎。」
「王同學,三等獎。」
家長們開始接龍報名。
「李浩宇報名1人。」
「張子軒報名1人。」
「劉悅彤報名1人。」
才十分鐘,八個名額沒了。
王美娜@我:「@林曉月 曉月,給小雨報嗎?還剩最後兩個名額。」
我看著手機,沒回。
小雨湊過來:「媽媽,什麼比賽?」
「作文比賽。」
「我能參加嗎?」
「你想參加嗎?」
她想了想:「想。」
「為什麼?」
「因為……」她眼睛亮亮的,「我想寫寫你。」
我心裡一軟。
「那就參加。」
「那要報那個班嗎?」她指著王美娜發的連結,「2000塊好貴。」
「不報。」我說,「咱們自己準備。」
「怎麼準備?」
「嗯……」我想了想,「咱們去菜市場吧。」
「啊?」
「菜市場裡故事多。」我摸摸她的頭,「比培訓班有意思。」
下午三點,我們真的去了菜市場。
不是周末,人不多。
小雨第一次認真逛菜市場。
以前都是匆匆買完就走。
「媽媽,你看那個阿姨,切豆腐切得好整齊!」
「媽媽,那個爺爺在挑西紅柿,每個都捏一下。」
「媽媽,那兩隻雞在籠子裡打架!」
她看得津津有味。
我買菜的功夫,她已經跟賣菜的阿姨聊上了。
「阿姨,你每天幾點起床?」
「四點。」
「那麼早?」
「要進貨啊。」阿姨笑,「晚了搶不到新鮮的。」
「累嗎?」
「累,但習慣了。」阿姨遞給她一根黃瓜,「送你,生吃可甜了。」
小雨接過,咬了一口。
「真的甜!」
我們又走到肉攤。
攤主是個壯實的中年男人,正在剁排骨。
刀起刀落,乾脆利落。
「叔叔,你胳膊好粗。」
「天天剁肉練的。」他笑,「小姑娘,買點排骨?給你媽燉湯。」
「媽媽,買嗎?」
「買。」
稱好排骨,攤主多送了一塊骨頭。
「給狗吃。」
「我們家沒養狗。」
「那就熬湯,補鈣。」
小雨拎著骨頭,像得了寶貝。
走到水產區。
魚在盆里游,蝦在蹦。
小雨蹲下來看。
「媽媽,這條魚在看我。」
「它可能在說:別吃我。」
小雨笑了:「我不吃你,我就看看。」
賣魚的大嬸逗她:「小姑娘,喜歡魚?送你兩條小金魚。」
真的從後面拿出個小塑料袋。
裡面兩條紅色小金魚。
「真送我?」
「真送。」大嬸說,「好好養啊。」
小雨提著金魚,眼睛笑成月牙。
一圈逛下來,我們買了菜,還收穫了一根黃瓜、一塊骨頭、兩條金魚。
以及,一腦袋的故事。
回家路上,小雨說:「媽媽,菜市場裡的人,都挺好的。」
「嗯。」
「他們起早貪黑,很辛苦。」
「嗯。」
「但他們都笑。」她想了想,「李浩宇媽媽就不怎麼笑。」
我愣了。
「你怎麼知道?」
「上次家長會,她一直皺著眉。」小雨說,「好像在生氣。」
我回想了一下。
確實。
王美娜永遠在焦慮。
孩子考得好,焦慮「下次能不能保持」。
孩子考不好,焦慮「是不是不夠努力」。
她好像,從來沒笑過。
「媽媽,」小雨突然說,「我想到作文寫什麼了。」
「寫什麼?」
「寫你。」她笑,「寫你和別人不一樣的媽媽。」
「我哪裡不一樣?」
「你不逼我上培訓班。」她說,「你帶我來菜市場。」
「還有呢?」
「你還讓我玩螞蟻。」她數著,「讓我睡懶覺,讓我吃冰淇淋,讓我……」
她頓了頓,「讓我當個小孩。」
我鼻子一酸。
抱住她。
「你本來就是小孩。」
「可是李浩宇說,十歲就是大孩子了,不能玩了。」
「別聽他的。」我說,「你想玩到幾歲就玩到幾歲。」
「真的?」
「真的。」
回家,我們把金魚養在玻璃缸里。
小雨給它們起名。
「紅的叫太陽,黃的叫月亮。」
「為什麼?」
「因為它們一個亮,一個不太亮。」
我笑了。
晚上,她開始寫作文。
寫了劃,劃了寫。
寫了一個小時,才寫了兩段。
「媽媽,我寫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