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是……」
「你那是在做選擇。」我打斷她，「你選了他，沒選我。這是事實，跟我在哪說，怎麼說，有關係嗎？」
「你！」劉芸氣得揚起手，又想打我。
我沒躲，就那麼直直地看著她。
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我的眼神，一定很冷。
冷得讓她感到了陌生和害怕。
「夠了！」陳剛一拍茶几，站了起來。
他走到我面前，巨大的陰影將我籠罩。
「給天佑道歉。給你媽道歉。」他命令道。
「我沒錯，為什麼要道歉？」
「就憑我是你老子！」陳剛低吼，唾沫星子都噴到了我臉上。
「老子？」我笑了，「一個在兒子生死關頭只顧著自己抽煙玩手機的『老子』？一個只會對自己兒子大吼大叫，在外人面前屁都不敢放一個的『老子』？」
「你找死！」
陳剛徹底被激怒了，他掄起拳頭，就朝我砸了過來。
我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
我睜開眼，看到林建國死死地拉住了陳剛的胳膊。
「老陳！別衝動！有話好好說！打孩子幹什麼！」
陳剛還在掙扎，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一片冰冷。
林建國不是在幫我。
他只是不想把事情鬧大。
畢竟，流言的另一個主角，是他的兒子。
如果我被打傷了，事情傳出去，別人會怎麼說？
會說林家不僅搶了別人家的兒子，還逼得人家父子反目。
他們要的，是一個和和美美，襯托他們家「受恩」的背景板。
而不是一個破碎不堪，讓他們也沾上污點的爛攤子。
「陳默，快，給你爸道個歉，這事就算了。」林建國轉頭對我說，一副和事佬的嘴臉。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林叔叔，這件事，跟你沒關係。這是我們的家事。」
我繞過他們，走到林天佑面前。
他被我的眼神嚇得往後一縮。
「林天佑，」我蹲下來，和他平視，「告狀是個好習慣，希望你以後能繼續保持。」
「但是，你要記住。每一次告狀，都是有代價的。」
「你……你想幹什麼？」他嚇得聲音都發抖了。
我伸出手，在他白嫩的臉蛋上，輕輕地拍了拍。
「我不想幹什麼。我只是提醒你，哥哥的東西，不是那麼好拿的。」
說完，我站起身，不再看他們任何一個人，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將所有的叫罵和喧囂，都關在了門外。
9
這件事的後續，是劉芸跟我冷戰。
她不給我做飯，不給我洗衣服，甚至看到我，都當成空氣。
陳剛則是每天都黑著一張臉，好像我欠了他幾百萬。
只有陳宇，沒心沒肺，只要有遊戲玩，天塌下來都跟他沒關係。
正好，我也樂得清靜。
我每天放學就去網吧，一邊更新我的小說，一邊盯著比特幣的K線圖。
小說的數據，比我預想的要好。
因為題材新穎，設定有趣，很快就吸引了一批讀者。
我沒幾天就收到了網站的簽約站短。
比特幣也如我所料，開始緩慢地回升。
我的三千塊本金，在槓桿的加持下，已經變成了五千多。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這天晚上，我從網吧回來，發現家裡的氣氛有點不一樣。
劉芸和陳剛都坐在客廳，沒看電視，像是在等我。
而他們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憤怒和冷漠，反而帶著一種……詭異的笑容。
「阿默，回來了？」劉芸甚至主動跟我打了招呼。
事出反常必有妖。
「嗯。」我應了一聲，準備回房。
「等等。」陳剛叫住我，「過來坐，有事跟你商量。」
我走到沙發前，沒坐，就那麼站著。
「你林叔叔他們家，不是因為這次火災，房子要重新裝修嗎？」陳剛搓著手，笑得有點諂媚，「他們一家沒地方住，你看……你那間房，不是朝南，又大又亮堂嗎？先讓你林叔叔他們住一陣子，你去跟你弟擠一擠，怎麼樣？」
我看著他，終於明白了他們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上一世，也是這樣。
大火過後，他們用「林天佑受了驚嚇」做藉口，讓我把房間讓了出來。
這一世，這個藉口不好用了，就換成了「林家沒地方住」。
還是熟悉的配方，還是熟悉的味道。
「不怎麼樣。」我直接拒絕。
陳剛的笑容僵在臉上。
劉芸趕緊接過來：「阿默，怎麼這麼不懂事？人家林叔叔一家是咱們家的恩人！要不是他們，你爸單位那個副科長的位置，能輪得到他嗎？現在人家有困難，我們幫幫忙，不是應該的嗎？」
哦。
原來還有這麼一層關係。
林建國在房管局工作，是個小領導。
而我爸陳剛，在他們單位熬了半輩子，還是個普通科員。
為了一個副科長的位置，就把自己兒子賣了？
真是我的好父母。
「那是你的恩人，不是我的。」我說，「我的房間，憑什麼給他住？」
「就憑我是你媽！」劉芸又開始拔高聲音。
「我說了，不行。」我看著他們，一字一頓，「那是我的房間。誰也別想動。」
「反了你了！」陳剛猛地站起來，指著我，「陳默我告訴你，這事沒得商量！今天你讓也得讓，不讓也得讓！」
「是嗎？」我冷笑一聲，「那我們就試試。」
10
我沒再跟他們廢話，直接回了房間，把門反鎖。
門外傳來陳剛的怒吼和劉芸的叫罵。
「陳默你給我出來！」
「你這個不孝子！我們白養你了！」
我充耳不聞，打開電腦。
既然他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我登錄了一個本地的論壇，這個論壇人流量很大，是市裡有名的八卦集散地。
我註冊了一個新帳號。
然後，開始打字。
我沒有直接說我爸媽逼我讓房間的事。
那樣太蠢了，只會被人當成是小孩子的抱怨。
我要換一種方式。
我把自己偽裝成一個「知情的鄰居」。
帖子的標題是——《八一八我們小區那個火災中「舍子救人」的偉大母親，背後到底有多少利益交換？》
帖子裡，我先是繪聲繪色地描述了火災當天，劉芸是如何「果斷」地放棄自己的兒子，去救鄰居家的孩子。
然後，話鋒一轉。
我開始「爆料」。
「大家可能不知道，這位偉大的母親，她的丈夫，最近正好在升職的關鍵期。而她救的那個孩子的父親，恰好是能決定他升職與否的關鍵人物。」
「一場大火，一次『無私』的救援，換來一個副科長的位置。大家覺得，這筆買賣，值不值？」
「更可笑的是，現在，這位『恩人』一家，以裝修房子為名，要住進那個差點被燒死的孩子的房間。而那對偉大的父母，竟然逼著自己的親生兒子，把房間讓出來！」
「我只想問一句，這世道，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只要披上一件『道德』的外衣，就可以為所欲為？」
帖子寫得很煽情，充滿了懸念和暗示。
我沒有點任何人的名字，但小區就這麼大，著火的事人人都知道，只要稍微一聯想，就能猜到是誰。
發完帖子，我關掉電腦，躺在床上。
我知道，這顆炸彈，很快就會引爆。
而我，只需要靜靜地等待，看這場戲，會怎麼演下去。
11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門外巨大的爭吵聲吵醒。
是劉芸和陳剛。
「陳剛！你看看你乾的好事！現在全小區都知道了！我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這能怪我嗎？還不是你那個好兒子！肯定是他捅出去的！」
「你還有臉說！要不是你非要那個破科長，非要逼他讓房間，會鬧成這樣嗎？」
「我為了誰？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我躺在床上，聽著他們狗咬狗，心裡一陣快意。
我慢悠悠地起床，洗漱，然後打開房門。
客廳里一片狼藉，像是剛被颱風過境。
劉芸和陳剛都坐在沙發上喘著粗氣，看到我出來，兩雙眼睛像刀子一樣射過來。
「你這個畜生！是不是你在網上胡說八道！」陳剛指著我，手都在抖。
我走到餐桌前，給自己倒了杯水。
「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你還裝！」劉芸衝過來，想搶我的手機，「把手機給我！讓我看看是不是你！」
我側身躲過，冷冷地看著她。
「媽，沒有證據，就不要隨便冤枉人。論壇是公開的，誰都能發帖。也許是哪個鄰居看不慣你們的做法，替我打抱不平呢？」
「你！」
「哦，對了。」我喝了口水，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我昨天晚上，好像聽到林叔叔在跟人打電話。他說，房子的事，讓你們別急，他會想辦法的。」
陳剛和劉芸對視一眼，臉色都變了。
論壇的帖子，林建國肯定也看到了。
他現在，比誰都想跟我們家撇清關係。
那個副科長的位置，八成是泡湯了。
陳剛的臉，瞬間垮了下來，一屁股坐回沙發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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