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清至疏完整後續

2026-02-25     游啊游     反饋

蔣晟接過我伸過來的手,輕輕置於掌心,臉色微紅。

他扶著我,慢慢地走。

有道目光一直跟在身後,如芒在背。

尋了個無人的角落,我坐下揉了揉腳。

很痛。

再抬頭時,蔣晟已經不在身邊。

有人站在幾步之外,靜靜地打量我。

四目相對。

我噌地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想離開。

路過沈詞時。

他冷淡地拽住我:「你腳腫了,我抱你回去。」

「與你無關。」

「又逞強,」他蹙眉,語氣沉下來,「不怕落下病根?」

我後退一步,疏離道:「沈公子,你我還未成婚,不宜有肌膚之親。」

風拂過發梢。

沈詞似乎笑了下:

「裝什麼裝?」

「你身上哪裡,我沒碰過?」

7.

大夫來看過了我的傷。

腳踝錯位,正骨完便好了。

蔣晟垂首,愧疚得不敢看我:「是我沒護好你。」

「方才有同窗尋我,推脫不得,我才……」

我的心思不在他的話上。

幾步之外,陸姝儀犯了胃病,淚眼盈盈地蜷縮在塌上。

沈詞端著一碗藥,正輕言細語地溫聲哄她,滿眼擔憂。

我收回視線,只覺得索然無味。

半晌,低聲道:「我們回家吧。」

蔣晟趕忙扶起我。

走出幾步,身後突然傳來淡淡的一聲:「二位留步。」

我回頭,對上沈詞黑沉的雙眸。

他看著我,緩緩地道:「還望高姑娘,言出必行。」

我淡道:「公子還是先操心好表小姐的婚事,再來提親吧。」

「你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沈詞拂袖,深吸一口氣:「時間來不及為姝儀慢慢擇婿,你就不能退一步嗎?」

按照前世的時間線,此時我們已經成親。

明年這個時候,沈睿便要出生了。

可我不動聲色地笑了下,直視他:「不退。」

退一步,從此就要退萬步。

燈火之下,陸姝儀神色黯然。

她掙扎著下榻,朝我跪了下來:「高小姐……」

「我與兄長真的無男女之情,求你,求你可憐可憐我,讓我暫且留在沈家……就拿我當奴婢,當寵物……」

她哭著去拽我的衣角。

淚眼之下,顯得那張漂亮的臉更加楚楚可憐。

「姝儀,你這是做什麼?」

沈詞蹙眉蹲下,將她攬在懷裡:「有我在,沒人能趕你走。」

他小心翼翼地用衣袖為她抹去眼淚。

滿眼心疼。

我靜靜地看著。

上一世,他也是這麼護著她。

他口口聲聲,說他們之間沒有男女之情。

可無論是西域的香水,還是御賜的盆栽,只要她想,他都拿去給她。

明明我才是他的髮妻。

他一顆心卻全捧給了別人。

我總勸自己無所謂。

可看著自己的夫君一門心思對別人好,心裡卻還是酸楚的。

我自小要強,只信事在人為。

家世不高,我便修習賢德名聲,以求個好姻緣。

嫁入夫家,我上侍公婆,下管奴僕,也成了人人讚譽的當家主母。

唯獨他的真心,像一捧流沙。

任憑我怎麼努力。

也只能握住似有似無的一星半點。

就像那個下午,荷花亭內,陸姝儀笑吟吟同我說的:

「有些事,是強求不來的。」

「恰如你是他的妻子,可得到的疼愛,卻只是我手頭縫裡流出來的一點。」

「你辛辛苦苦追求的,我輕而易舉便得到了。」

「高姑娘,你不覺得自己很可笑嗎?」

8.

是很可笑。

陸姝儀死的第十年。

沈詞依舊沒忘了她。

他不是個重色的人,這麼多年,並未納妾。

沈睿七歲那年,他身旁卻突然多了個年幼的婢女。

長相與年少的陸姝儀有七分相似。

他沒收她入房,卻將她視若珍寶,親自教她讀書寫字。

衣食住行,宛如正經主子。

起初,我以為他只是愧對陸姝儀,並沒多干涉。

直到那姑娘失手毀了睿兒想留給沈詞作生辰禮的畫。

她才十三四歲,得了主君的青眼,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不僅不認錯,還敢挑釁我。

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沈詞回府時,那姑娘已不見了人影。

他合上房門,臉色鐵青地問我人去哪了。

我也不負他所望,微微一笑:「送到窯子裡去了。」

其實是說來氣他的。

看著女孩稚嫩的面龐,我放了她的身契,送她回家與父母團聚。

沈詞猛地捏住我脖子,頭上青筋狂跳:「你真以為沈家全由你做主了?」

「若非看你為我生下了睿兒,我定要休了你,絕不讓你這種毒婦禍害我沈家。」

我直直地看著他:「休我?」

「你捫心自問,我可有半點對不住你沈家?沒有我為你打理產業,打點親朋,你能在朝中心無旁騖地為官?」

他冷沉著臉,眸光里是滔天的恨意:「誰知道你私下裡做了多少孽。」

沉默幾秒。

我冷然一笑:「沈詞,你真不要臉。」

「禍害了我,禍害了陸姝儀,還想禍害別人?若不是睿兒,你以為我願意與你過到今天?」

「我看陸姝儀就是被你剋死的……」

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戳在沈詞的心口。

他額頭青筋狂跳,臉上情緒消失殆盡,甩手將我推到地上。

他不知道。

彼時我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

因為他在氣頭上的這一推,傷了胎氣。

事後,他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為了保住這個孩子,尋遍天下名醫名藥。

費盡心思,甚至不敢再和我置氣,處處忍讓,每晚都盯著我喝藥。

為讓我鬱結疏解,他也曾像剛成親時那般,拉著我的手到府外,去看市井煙火。

寶馬雕車的街道上,一群孩子握著魚龍燈歡快地跑過。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忽然垂眼,同我道:「就叫靜好吧。」

「琴瑟在御,莫不靜好。」

這是個好名字。

可是。

我們的女兒出生時,已經沒了呼吸。

產房裡面,我和沈詞四目相對,沉默對坐。

彼此眼中都生了要將對方殺死般的仇恨。

只是誰也沒有力氣付諸行動。

良久。

他痛苦地閉上眼,臉色和我一樣蒼白。

……

陸姝儀說的對。

有些事,強求不得。

這一世,我與他遲早要一拍兩散的。

既如此。

爭這一時的意氣,有什麼用呢?

我疲倦地嘆了口氣:「罷了,沈公子明日便來提親吧。」

沈詞聞言怔了下:「你又想做什麼?」

什麼都不做。

我輕輕道:「成親之後,還望公子說話算話。」

8.

媒人第三次上門提親。

種種壓力下,父親應下了這門婚事。

只是私下裡,他對著如山般對聘禮,是掩蓋不住的愁容:

「沈家豪門顯貴,又是京中數一數二的富戶,你嫁過去若受輕視可怎麼辦?」

「無妨。」

我輕輕地為他錘肩,笑道:「父親只當女兒去沈家暫住一段時間,早晚要回來的。」

「齊大非偶,」父親囑咐我,「你不必逼著自己一定讓沈家滿意,受了委屈便和離回家,為父再另為你安排親事。」

上一世,他也說過類似的話。

只可惜,當時我沒聽進去。

在沈家高高的門楣里苦求半生,一子一女,夫妻恩情,最後什麼也沒留下。

成親的全程,我心不在焉。

就連夫妻對拜的喊聲也沒聽見,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還是沈詞不輕不重地輕咳一聲,我才回過神來。

隔著蓋頭,我能看見他平靜的側臉。

無悲無喜。

入夜後,喧囂如水退去。

月光照亮了我潮紅無神的臉。

手腕上的絲帶被人解開。

沈詞從下往上托起我,微微側臉去咬我的耳朵:「這張嘴不是挺厲害嗎?怎麼現在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我淚眼模糊地抬手打他,雙手卻被舉高按到頭頂。

「夫人,這一世在床榻之上,你還是這麼沒用啊。」

我低聲罵他:「……畜生。」

他冷笑著堵住我的嘴:「要不是睿兒,你以為我想碰你?」

「再敢罵人,信不信我讓他們進來再換一次水?」

說完,他俯身去盯我的眼睛。

以為我會像以前的很多次一樣,一邊同他對罵,一邊雲雨。

可我只是閉上眼,催促:「再快點吧,我睏了。」

陸姝儀的婢女來叩房門時。

沈詞正為我清理。

到底是憐惜我此時年紀尚小,他嘴上說得狠,卻也是淺嘗輒止。

那婢女在門外跪下:「公子,小姐喝醉了酒,直說心口痛,您……您去看看吧。」

我不由得輕嗤。

上一世,她也鬧過這一出。

甚至連心口痛的時間都掐得正好。

若按照入洞房後的流程,掀蓋頭,行夫妻禮,撒五穀,此刻應該堪堪結束,準備圓房。

只是陸姝儀怕是怎麼也沒想到。

我與沈詞略過了這些禮節,早早就上了床榻。

該做的,此時已經做完了。

還不帶沈詞反應,我自顧自地蓋好被子:「你去吧。」

「也不必回來了。」

餘光里,他盯著我的後背,神色譏誚:「怎麼,又想等我姝儀那裡後,再去我父親母親前告狀?」

這種事,上輩子我確實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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