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者不拒,即便不是談戀愛,他的身邊也會需要有人陪著吃飯。
宋景寒恢復了無所謂的樣子:「方杳,離婚拿捏不了我,你非要試,我給你時間去清醒。」
說完,他無所謂地扯過協議,龍飛鳳舞地簽了字。
協議書隨著宋景寒的撒手,像落葉一樣從半空飄落。
就像我們到頭的婚姻,無根的樹上,一片片枯葉落地。
他開門走了出去,電話放在耳邊,不知在和誰通話。
我蹲下身,撿起離婚協議,一張一張地。
7
離婚流程費了點時間,結束後,五千萬的現金一分不差地匯入我的銀行卡。
離開婚後居住的別墅前,我將手上的奢侈品變賣成了現金。
走出這棟別墅前,我一件行李都沒帶,像來時那樣兩手空空。
我回頭看了看,沒有眷戀,只是有點可惜。
我和宋景寒還是有過一年好時光的,那時他總是準時下班,回家來會陪我看電影,陪我做方案。
我其實對他沒有忠誠的要求,甚至貼心地幫他的結婚誓詞省掉了這個詞。
所以剛結婚那一年,他的一反常態,讓我有些被幸運砸中的眩暈感。
我以為我是天選之子,長相平平又如何,我讓浪子為我回頭了。
可惜,他的忠誠保質期實在太短,而浪子也永遠不會回頭。
也許是那兩年消耗掉我太多的情緒,我從這場婚姻中抽身得異常快。
二十七歲這年,我用資金、人脈和資源搭建起了自己的公司,頭一次嘗到了掌握實權的滋味。
公司合作的第一個大客戶,是名聲響噹噹的星寰集團。
聞序,星寰的掌權者,聞家第三代長孫。
握手時,他克制疏離地輕握了一下,蜻蜓點水地看了我一眼。
可我卻多看了他幾眼,來之前,我對他的資料就了如指掌。
唯一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很年輕,也很帥氣,雖然比不上宋景寒妖孽的長相,但勝在周正俊朗。
我從來沒想過,下半輩子要遠離男人這個物種。
但經歷過宋景寒這種極品,我的眼光早就變得挑剔。
看見聞序的第一眼,我就覺得,他配得上我。
況且,比起聞氏這種頂級豪門,景川集團都要稍顯遜色。
而我方杳的人生,只會向前,不會後退。
我在紙上漫不經心地記著:
聞序,男,32 歲,討厭濃香,只喝黑咖啡,喜歡歷史,喜歡玩無動力帆船……
無動力帆船……一項危險、自由、掌控感拉滿的運動,可惜我不會。
兩周後,我站在私人碼頭,熟練地檢查繩索、調整帆角,動作利落得不像新手。
海風掀起衣角,我借著風向穩穩駛出,航線精準漂亮。
我抬眼,不偏不倚撞進聞序的目光里。
他就站在觀景台,神色淡淡。
我彎了彎唇,禮節性地朝他點點頭,點到為止。
聞序這種位置的男人,從不缺主動貼上來的人。
況且,對付男人靠的是吸引,最好他自己聞著味爬過來。
8
第二次合作會議,茶水端上來時,我輕聲道:「我喜歡黑咖啡,麻煩幫我換一杯。」
說完,我和聞序對視了一眼,目光落在他的杯子上。
「好巧,聞總也喜歡黑咖啡?」我神色自然地笑了笑。
聞序敲了敲桌面,吩咐道:「我的辦公室最近到了新品,給方總手沖一杯嘗嘗。」
我大方道謝,低頭翻閱項目方案,落在我身上的目光,過了好一會兒才移開。
聞序從來不會,接連兩次親自參加這樣的會議。
我的方案陳述做得近乎完美無缺,聞序的目光在我身上又多停留了一會兒。
會議結束後,我和聞序在眾人之後走出去。
我伸出右手,他仍舊輕握:「周末臨濱有一場我發起的帆船賽,方總有興趣賞臉嗎?」
「當然,榮幸至極。」
周末的臨濱碼頭,各式帆船泊在岸邊。
聞序今天一身淺灰速乾衣褲,少了幾分商場上的冷硬,多了幾分清爽利落。
登船時,船身輕輕一晃。
我剛伸出手,他的掌心先一步穩穩托住我的小臂。
起航後,聞序掌舵,我在一旁配合調帆、壓舷,動作默契。

船行至海面中央,天地開闊,四下安靜得只剩海浪與風聲。
他忽然放緩速度,看向我:「你比我想像中要懂行。」
我垂眸輕笑一聲:「真的嗎?來之前我還說,能不拖聞總的後腿,我就謝天謝地了。」
聞序輕笑了下,冷冽的面容如冰綻開。
後來,我和聞序偶爾會一起吃個飯,談論談論方案。
直到那天,我點開微信,給他發了條語音。
「聞總你說,魏延的子午谷奇謀真的沒有一點成功的可能性嗎?」
沒幾分鐘,聞序一連發了十幾條 60 秒的語音。
過了好一會兒,他直接來電:「電話里說不清,我去接你,一起吃個飯,邊吃邊說?」
我是個理科生,這見鬼的三國歷史花了我半周的時間才理清。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聞序說這麼多話,高談闊論、眉飛色舞。
我認真聽著,時不時就某個地方表示不解,舉手提問。
一頓飯,就這樣吃了兩個小時。
聞序送我到樓下,傾身替我解開安全帶。
「明天見。」他紳士地開口。
奇怪,明天見什麼呢?沒有會議,沒有約會。
我笑著點點頭,珍珠耳釘無意中掉落。
招數不怕老套,管用就行。
8
周末,聞氏在邊郊的莊園落成儀式,我被邀請觀禮。
宋景寒的光芒,大半來自家世蔭蔽。
而聞序作為星寰集團的創始人,他的底氣與鋒芒,大部分來源於自己一手打下的江山。
和聞序的相處,讓我覺得很放鬆,很愉悅。
觀禮上,我被安排在貴賓席上。
聞序不避諱眾人的目光,走到我身邊,彎腰低聲交代了幾句。
他走後,認出我的人,在身後指點討論。
我無所謂地笑了笑,挺著脊背,坐得端正。
當他們在背後討論我時,我就知道,我在他們前面。
只不過,有一瞬間,我感覺後背有些發涼。
我下意識回頭看,撞進了宋景寒幽暗的眼神里。
他不知什麼時候也到場,長腿交疊著,面無表情地注視著我。
「難怪急著離婚。」銀杏走廊里,宋景寒雙手插兜,攔住我的路。
「原來是找好了下家,速度可真快。」
我揚了揚眉:「快?我覺得慢了。多虧了你,按照我這麼多年的修煉功力,拿下一個男人只需要三天的時間。為什麼這麼慢?因為我在享受這個過程。」
而這個過程是什麼不言而喻,畢竟我和宋景寒之間,從來沒有過真正意義上的戀愛。
讓他覺得難以接受的是,我竟然是真的在跟聞序在談戀愛。
我本來對聞序不抱什麼期待,但他竟然是處男,這點讓我很興奮。
能夠堅持母單到三十歲的人,不管男女,都是一頭倔驢。
所以我並不介意,在聞序身上多耗費一些時間和精力。
宋景寒抿著唇,下頜線繃得發緊:「誰在意?」
我禮節性地點點頭,轉身離開,比他更瀟洒。
「哎,那就是嫂……」顧雲舟盯著那個背影:「就是方杳吧,她長得也沒有你說的那麼不堪啊,身材也不錯,我看著有個一米七……」
宋景寒嗤笑了一聲:「眼睛有毛病,就去看醫生。」
顧雲舟轉了話題:「話說那可是聞序,不是說不喜歡女人嗎,方杳可真厲害,這都能拿下。」
宋景寒不屑:「你看不出那男的是在耍她玩嗎?這些年除了我,還有哪個像樣的男人,看得上她那副尊榮?」
顧雲舟哎了一聲,那人家方杳,剛剛往那一站,還好幾個男人偷摸看她呢。
不過他選擇,閉嘴不說話。
人怎麼能,自信到這個地步。
9
我沒有想到,宋景寒會幼稚到這個地步。
當著我的面,挑撥離間。
「你以為她真的喜歡你?你不過也是個跳板而已。」他一副過來人的姿態,指點江山。
「她追我的時候,比現在還起勁。利用完了,得到想要的了,不還是把我一腳踹開。」
他的語氣像是職責,又像是控訴,還帶著一絲不甘。
我沉了口氣,剛想開口。
聞序虛攬了下我腰間,伸手拍了宋景寒的肩膀。
「一個好的丈夫,就該是妻子的通天梯。」
「作為男人,應該為此感到驕傲,而不是耿耿於懷。」
我看了聞序一眼,他的眼神在安撫我。
我從來沒有想過,那些迎合的手段能瞞得過他。
所以,那些手段有時漏洞百出,但凡他不接招我都到不了下一步。
我不怕聞序看出來,我只要他知道,我在為他花心思。
宋景寒的眼神在我們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路過我時,他放下一句話:「方杳,男人沒有什麼好東西的。你以為,你真的會得到想要的幸福嗎?」
說實話,我不知道。
但,二十八歲這年,我和聞序結婚了。
十六歲那年,我回老家,鄰居偶然瞥見我的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