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旁邊，平靜開口道。
「是沒熟的豆角，發芽的土豆。還有發了霉的花生油。」
醫生的臉色變了。
「胡鬧！簡直是胡鬧！
「豆角沒熟會產生皂苷和血球凝集素，損害消化系統和神經系統。發芽的土豆龍葵素含量暴增，直接毒害神經中樞。發霉的花生油里全是黃曲黴素，肝毒性、腎毒性、神經毒性——這三樣東西加在一起，就是當場洗胃都不一定救得回來！」
他一口氣說完，胸膛起伏著。
「你們還給他灌油？油會把毒素更快地帶進血液里！」
婆婆的臉色慘白。
她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出來。
然後她轉過頭，看見了我。
那雙眼睛裡的茫然，在一瞬間變成了別的什麼東西。
「都怪你！」
她朝我撲過來。
「你明知道有毒，為什麼不多勸勸我！
「是你！是你害死我兒子的！你要給我兒子償命！」
這一次，我沒有躲。
她直接撲進了警察懷裡。
兩個警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我身後。
其中一個穩穩地架住了她，另一個擋在我前面。
「這位女士，請冷靜。」
婆婆掙扎著，頭髮散亂，眼眶赤紅。
「你們抓她！是她害死我兒子的！是她！」
我平靜地看著她，「是我報的警。」
婆婆的掙扎停了一瞬。
我把胸前的攝像頭遞給警察。
「我是個自媒體博主，日常都習慣帶著攝像頭。這次回老家，本來是想拍個和老公一起過年的日常 vlog。」
我苦笑了下，「沒想到拍下了一整場鬧劇。」
20
警察局裡。
「我沒有……我沒有殺人……」
婆婆反覆念叨著，眼睛紅腫得像兩個桃子。
「那是我兒子……我親兒子……我怎麼會殺他……」
警察拿著手機，把視頻進度條拖到某一個位置。
畫面上，婆婆正往李家豪嘴裡灌油。
「這是你自己榨的花生油？」警察問。
婆婆點頭。
「什麼時候榨的？」
「去……去年秋天……」
「儲存條件？」
婆婆愣住，像是聽不懂。
警察換了個說法，「怎麼存的？放哪兒了？什麼容器？多久了？」
「就放在廚房角落裡……一直沒吃完……」
警察和同事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桶油我們已經送檢了。初步檢測, 黃麴黴毒素 B1 嚴重超標，超標至少 30 倍以上。」
他轉向婆婆。
「你知道發霉的花生油有什麼毒嗎？」
婆婆搖頭，眼神茫然。
「黃麴黴毒素。」
警察一字一頓地說，「是目前發現的毒性最強的天然致癌物。它的急性毒性是氰化鉀的 10 倍, 是砒霜的 68 倍。攝入後直接攻擊肝臟，同時損害神經系統。」
婆婆的嘴唇在抖。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突然又抬起頭，死死盯著我。
「你！你都知道！你什麼都懂！你為什麼不攔著我！你就是故意的！」
我看著她。
「我攔了。」
她掙扎著要站起來, 被旁邊的警察按住。
「你要是拚命攔，我兒子就不會死！」
「我攔了好多次，你每一次都讓我滾。」
她噎住了。
終於哭出聲來, 不是嚎啕，是那種絕望的嗚咽。
最後，婆婆因涉嫌過失致人死亡, 被拘留了。
21
老公的髮小謝大海把車還給了我。
車頭保險槓上蹭掉一大塊漆, 左前門上有兩道深深的劃痕，後視鏡的殼子裂了一條縫。
我抬頭看他。
「這怎麼回事？」
大海的笑容僵在臉上，搓著手支支吾吾。
「那個……山路不好開, 不小心蹭了一下……」
「不小心？」
我指了指那幾道劃痕，「你這是開進溝里了還是撞山上了？」
他不敢看我。
我知道他為什麼不敢。
這幾天，村裡的謠言已經傳瘋了。
有人說我給我老公下毒, 把他毒死了。
有人說我手段狠辣, 把婆婆送進了牢里。
大家都說我是個毒婦, 是個狠人, 惹了我的⼈都沒有好下場。
謝⼤海顯然也聽說了。
他站在那裡, 臉上堆著討好的笑，眼神卻很恐懼。
我看著他, 「賠錢。」
他愣了⼀下。
我⼀字一頓，「⻋修多少錢, 你賠多少。另外，這些天你用車的折舊費，也一起算了。」
他的嘴張了張，像是想說什麼。
但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從兜里掏出⼀沓錢，數了數，遞給我。
「嫂子, 我就這麼多……」
我接過來, 數了數。
兩萬三。
我沒說話，收進口袋。
他如釋重負，鑽進一輛三輪車，跑了。
我開著⻋，去了火葬場。
⼤廳里, 工作⼈員遞給我⼀個紅布包著的盒子。
我接過盒子，掂了掂。
挺輕的。
抱著盒子⾛出⻔, 上了⻋, ⼀路開到村子後面的那⽚荒地。
那裡有一個廢棄的化糞池。
我把盒子傾斜。
⻣灰簌簌地落下去。
一個月後，⼿機響了。
是保險公司的。
「李⼥⼠您好，您為先生投保的那份意外險，經審核符合理賠條件。三百萬理賠款已經打到您帳上了, 請注意查收。」
我掛斷電話後，忍不住笑了一下。
過個年。
老公死了，婆婆進去了。
我居然更有錢了。
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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