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倆齊齊長嘆一聲。
正巧季滄回來了,懷裡抱滿各色吃食。
我蹭過去:「滄滄,你去哪兒了?」
「太久沒見光景,出去轉了轉。」
他將東西放下,神色有些微妙:「路上總有人硬塞東西給我。」
我恍然,是那些受他恩惠的百姓。
季滄不自在道:「有點不習慣……第一次收到這麼多謝禮。」
暮山笑道:「侯爺,你成了他們眼裡的善人了。」
「不是我。」
季滄看向我:「是參參。」
我眼珠一轉,湊近他。
「滄滄,其實……我在底下一直沒投胎,還兼了份差事,是因上輩子罪孽太重。」
「閻王說,我若想投胎,只能做豬做牛做馬……所以得打工還債。可你若多行善事,便能替我攢功德,說不定我能早些贖清呢。」
季滄一怔:「當真?」
他沉吟片刻,喚來暮山:「取十萬兩,捐作軍餉。聽聞軍營近來短缺。」
我心頭一喜,這不就引他向善了麼?
12
彈幕:
【大魔頭要從良了?】
【可他剛在街上聽說女主有孕,還特意買了包梅子叫人送去。】
【忘了,但沒忘乾淨。】
我一愣。
周安然懷孕了?
那沈景寒殺妻證道……豈不是要連自己的孩子也殺?
我渾身一哆嗦。
好狠的證道法子。
沒過幾日,周安然找上門來了。
她眼眶通紅,哽咽道沈景寒得知她有孕後性情大變,逼她落胎,說這孩子不該來。
「我不明白……景寒為何突然變成這樣?他說他不可能有孩子……」
彈幕:
【男主服了絕嗣丹,一心證道,怎會容凡胎阻路。】
【這一世兩人都苦。】
【待他回歸仙位,怕是要追悔莫及,追妻火葬場了。】
周安然拉住季滄衣袖:「季滄,我想留下這孩子……你能不能護住他?」
這如何護?
沈景寒是修仙之人,對周安然或會留情,對季滄卻未必。
而且,這孩子也不是季滄的啊。
季滄沉默片刻,抽回手。
「周小姐,你們之間或許有誤會。我不能再介入,徒增糾葛。」
我悄悄鬆了口氣。
暮山也在一旁屏息良久,此時才重重呼氣。
周安然怔住:「你不願幫我?可你前日還送了我梅子……」
「從前落魄街頭,餓暈時你贈我一包粽子糖。」
「那包梅子,只是還你當日贈糖之情。」
彈幕:
【反派當年流落市井,是女主的一顆糖救了他。】
【原來這份喜歡,始於恩,終於還。】
【所以反派……已經放下了?】
周安然臉色蒼白:「是我誤會了……我還以為你已原諒我……」
我咬了咬牙,頂著頭髮可能再被薅禿的風險開口。
「周小姐,滄滄為你瞎過眼、受過傷、背過罵名。你說與沈侯爺有誤會,可如今你懷著身孕來找滄滄……若叫沈侯爺知曉,他豈不更認定這孩子與滄滄有關?」
她猛然抬頭:「我從未這樣想!」
不管她是否這樣想,沈景寒既已不想要這孩子,她踏入此門,便只會給沈景寒多一個逼迫她的理由。
「是我考慮不周。」
她踉蹌離去,背影單薄。
13
季滄望著那方向許久。
「這是我頭一回拒絕她。奇怪的是……心裡並不太難受。」
他轉向我,神色如常:「參參,晚膳想吃什麼?人參燉雞如何?」
我:「???」
魔鬼!
這人是魔鬼!
我瘋狂搖頭:「我不吃人參!人參那麼可愛,怎麼能吃人參!」
暮山在一旁點頭:「可人參燉雞確實香啊。」
他也是魔鬼!
彈幕:
【笑死,當著小人參精的面討論吃她同類。】
【嚇得小人參精參須都要炸了。】
【反派骨子裡還是兇殘的。】
幾日後,聽聞周府請了許多大夫,周安然在路上被瘋馬衝撞,腹中胎兒恐將不保。
我暗嘆一聲,為那未出世的小生命感到惋惜。
彈幕:
【男主此刻也該心痛吧,看到他在門外攥緊了拳頭。】
【女主已經猜到瘋馬是男主所為了。】
【最虐的環節來了……殺妻證道逼近。】
【女主準備提和離了。】
周安然卻提了和離後逃走了。
她竟躲進了定南侯府。
我在柴房發現蜷縮著的她時,嚇了一大跳。
「別聲張……求你。」
她臉色慘白。
「周小姐,你怎會在此?」
她眼淚簌簌落下。
「沈景寒是魔鬼……他不知給我爹娘下了什麼咒,如今二老對他言聽計從。他……他要殺我。」
她終於察覺了。
周安然渾身發抖,眼中滿是恐懼與恨意:「他為何要這樣待我?」
情緒激動之下,竟暈了過去。
我忙喚暮山將她抱回我房中。
暮山愁眉苦臉:「這可怎麼辦?侯爺才好些,周小姐又冒出來了……跟鬧肚子似的,一陣一陣。」
我也發愁。
人若死在這裡怎麼辦?
又不能丟出去。
丟出去便是送死,這殺孽恐怕要算在我頭上。
我愁得參須都要白了。
14
沈景寒果然找上門來要人。
季滄皺眉:「沈侯爺,尊夫人走失,為何尋到我這處?」
「當日你娶她時,是如何承諾的?」
沈景寒面色冰寒:「那是我與安然的事。但若叫我發現你藏匿她......」
他頓了頓:「後果自負。」
季滄坦然道:「她不在此處。我倒覺得,如今這般,她離你越遠越好。」
沈景寒審視他片刻,未瞧出破綻,拂袖離去。

我與暮山在後面捏了把汗。
我新長出的參須,又喂給了昏迷的周安然續命。
探她脈息時,我忽然一驚。
她腹中胎兒竟還頑強地活著。
彈幕:
【這孩子是仙胎!】
【若能救下,功德無量。】
我心中飛快地盤算。
若將這救下仙胎的功德記在季滄身上……他離成仙之路,豈不又近一步?
半個月過去,周安然氣色漸好。
季滄終究還是發現了她在我房中。
我與暮山面面相覷,心虛不已。
「滄滄……」
我訕訕開口。
他卻溫聲道:「參參,我已放下她了。你不必為我得罪沈景寒。」
我:「???」
他竟以為我是為了他,才將周安然藏起來的?
雖然的確是為了他,但不是……
「滄滄,」我忙解釋,「我只是看她可憐……」
季滄眉頭微蹙,仍是憂慮。
「將她留在府中,若引來沈景寒報復……他如今行事已近瘋魔,四處尋她。」
可讓他交出去,季滄也做不到。
畢竟喜歡了這麼久,怎麼會眼睜睜的看著周安然去送死。
彈幕:
【男主其實後悔了,但他師父以自毀道行相逼,迫他證道。】
【他是師門幾百年來最有希望成仙的弟子。】
【最終,他還是在師父與女主之間,選擇了師門。】
我想了想:「不如將周小姐送去寺中?那裡清凈,不易被發覺。」
15
當夜,我們悄悄將周安然送至方山寺。
住持早已候在山門前。
我訝然:「大師怎知我們會來?」
他含笑摸摸我的頭。
「老衲掐指一算,今有貴客臨門。所以在此等候。」
「參小施主是個好孩子,定會心想事成。」
季滄上前行禮:「勞煩大師照看周小姐。」
住持仔細看他片刻,緩聲道:「恭喜侯爺,命數已改。」
季滄一怔:「大師何意?」
「侯爺原該命途多舛,短壽坎坷。」
「如今前路已變。若能持善不輟,未嘗不可……」
他頓了頓,看向我,微笑道:「……心想事成。」
我心中一喜。
果然,讓季滄行善積德、護下周安然腹中仙胎,便能累積大功德!
臨別時,我悄悄拉住主持衣袖:「大師究竟是天上哪位仙君?」
他但笑不語。
我撇嘴,和尚就愛打啞謎。
又追問:「周小姐腹中胎兒,是哪位仙君轉世?」
主持靜默片刻,小聲道:「太淵仙君。」
我心頭一震。
太淵仙君……不是千萬年前與魔主同歸於盡、神魂俱滅的戰神嗎?
可轉念一想,既然季滄都能轉世重生,太淵仙君為何不可?
若我救下這孩子……來日他能否念此恩情,對季滄手下留情?
周安然與季滄道別時,眼中含淚。
「從前是我不好……辜負了侯爺一番情意,還害你險些……」
季滄搖搖頭:「不怪周小姐,是我執念過深。」
她拭了拭眼角:「侯爺,若有機會……望你能救救我爹娘。只是沈景寒他……似乎並非凡人。」
彈幕:
【男主對周父周母只是下了控心咒,並未傷及性命。】
【但此舉實為逼女主現身之策。】
【可魔主如今是凡胎,如何與修仙者抗衡?】
季滄鄭重道:「我必盡力而為。」
盡什麼力呀!
他也不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不過無妨,他不便出手,我可以去偷。
16
當夜,我趁天色未明,將周家二老從府里扛了回來。
季滄見到昏迷不醒的兩人,一時怔住。
「參參,他們這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