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撓頭:「不好聽嗎?」
季滄沉默片刻:「很難評。」
我頓時又有了信心,起碼我唱得比暮山強。
早膳後,我正想拉季滄出去逛逛,門房來報周小姐到了。
季滄神色一亮。
周安然卻氣勢洶洶衝進來,劈頭便問:「季滄,你為何要對景寒下毒?」
季滄啞聲:「你認定是我?」
「除了你還有誰!」
我忍不住插話:「周小姐,滄滄眼睛都看不見了,怎麼下毒?」
「你是誰?他可以吩咐暮山!」
「我是滄滄的……遠房表妹!在你心裡,滄滄就一直是個壞人,對嗎?」
她脫口而出:「難道不是嗎?」
我嘆了口氣:「他處置的那些人,你可曾查過底細?個個都曾對你不利。他是在替你當這個惡人。」
「我不需要!」
周安然別開臉。
我望向她的面相,忽然明了。
原來撫淵仙君此世,走的竟是殺妻證道之路。
7
彈幕:
【毒其實是女主爹下的,他疑心男主另有所圖,可女主非要嫁。】
【沒辦法,誰讓男主命裡帶個殺妻證道呢。】
【反派這波純屬背鍋了。】
季滄臉色蒼白:「安然,在你心中,我就如此不堪?」
「你一向如此。」
她冷聲說完,轉身離去。
周安然一走,季滄猛地咳出一口血。
哎呀呀,我前些日子那些參須,真是白費了。
暮山紅著眼眶抹淚:「周小姐每次出事都疑心侯爺……她就這般厭惡侯爺嗎?」
他又懨懨地躺回床上,開始哭哭啼啼地絕食。
我氣不過,索性停了參須,每日喂他喝我洗頭的花水。
季滄抿了一口,皺眉:「參參,這是什麼?味道有些怪。」
「養生水,」我面不改色,「加了玫瑰,香吧?」
他遲疑地點點頭,又問:「參參,你說沈景寒為何中毒?安然會不會有危險?」
我氣得手一抖,碗直接扣在他額頭上,「哐當」一聲,腫起個大包。
「抱歉,手滑。」
彈幕:
【反派的戀愛腦沒救了。】

【小人參精絕對是故意的。】
【我都想劈開他腦袋看看裡頭裝了什麼。】
瞎子還操這麼多心。
見他毫無求生欲,我索性召來一隊地府小鬼。
院子裡,小鬼們排排站。
我吩咐道:「嚇唬他可以,但不准嚇死了。」
小鬼一號茫然:「嚇個瞎子?怎麼嚇?」
小鬼二號搓手:「沒經驗,但有點興奮。」
「就是,頭一回呢。」
我拔下十幾根頭髮分給他們。
沾了功德的參須,來世能投個好胎。
小鬼們當場保證,定給季滄一個終生難忘的夜晚。
我拉著暮山出門吃夜宵去了。
彈幕說,季滄被嚇得縮在床底慘叫。
小鬼們扯他腳踝、朝他耳根吹陰風。
瞎子看不見,感官卻敏銳,他哭得嗷嗷直叫。
我們回去時,他連滾帶爬撲出來。
「我快死了……小鬼來索命了……」
我踮起腳,拍拍他肩膀。
「都要死的人了,提前和他們打好交道,往後說不定還能當朋友呢。」
暮山瞪圓了眼:「真有鬼?」
他一張嘴,滿口烤羊肉味兒。
季滄猛地轉頭:「我險些被鬼掐死,你竟去吃烤羊肉了?」
暮山縮了縮脖子:「侯爺,你聞錯了……是前天吃的,還沒消化完。」
季滄:「……」
8
接連三日,我都讓小鬼們夜裡去關照他。
如今他根本不敢合眼,整夜睜著眼坐在院裡,如驚弓之鳥。
我打著哈欠勸他睡覺。
季滄攥緊我的袖子:「參參,你在地府有門路,幫我看看……屋裡還有鬼嗎?」
「哪有鬼呀。」
我睜眼說瞎話:「有我在,鬼哪敢來?」
邊說邊朝躲在暗處的小鬼們比了個乾得好的手勢。
彈幕:
【小人參精專挑瞎子欺負。】
【不過她沒說錯,都快死的人了,還怕什麼鬼。】
他死死拽著我不放:「參參,我忽然不睏了……叫上暮山,咱們吃夜宵去?」
「我剛吃飽,要睡啦。」
我抽回手。
「滄滄晚安。」
第五天,我終於叫停了小鬼們。
季滄別說絕食了,再絕下去,都沒力氣跑了。
他連乾了三碗飯,手腕纏滿佛珠,脖子上掛了三四串,連玉佩都刻著如來觀音。
整個人掛得叮噹作響。
我:「滄滄,你那二十個弟弟妹妹想上來看看你,你娘也說想你了……要不你先摘了這些?掛著它們,他們不敢近身。」
他一把護住滿身法器:「不不不!我和他們不熟……叫我娘再等等,等我死了再去見她!」
我努努嘴,膽小鬼……
季滄又活過來了,他現在徹底不敢死了。
彈幕說周安然發現毒是她爹下的,求解藥不成,竟自己吞了毒。
她爹無奈,只得交出解藥。
她想上門賠罪。
我攔在府門外:「周小姐,你別來了。」
她蹙眉:「我只是……」
「你每來一次,滄滄就情緒大動。上次你一番發作,他險些自絕。如今你再來賠不是,豈不是又給他虛無的希望?」
我觀察著她的面相。
快了。
撫淵此世是逍遙派大弟子,此番入凡,為的竟是殺妻證道。
我心軟的毛病又犯了。
「其實……這世上誰都可能害你,但至親之人或許不會。」
周安然斬釘截鐵:「景寒絕不會害我。」
9
她走後,當夜沈景寒竟尋上門來。
他立在牆頭,月光下衣袂飄飄,眼神落在我身上,淡漠寒涼。
「原來是只人參精?」
我心裡一哆嗦。
他不會想殺我進補吧?
沈景寒淡淡道:「修行不易,我勸你少管閒事。」
我嚇得直抖,他卻忽地抬手,我只覺頭頂一涼,竟被他削去好長一截頭髮!
滿頭秀髮居然變成了刺蝟頭!
我嗚咽出聲。
沈景寒掂了掂手中參發:「哭什麼?反正還會長。這些便當你多嘴的賠禮,正好用以清除我體內餘毒。」
彈幕:
【小人參精變短髮了!她好可憐,那些都是功德啊……】
【男主居然欺負小孩子!】
【我看不下去了……】
什麼仙君!
剪我頭髮這麼狠,分明是個壞人!
他走後,我縮在被窩裡哭到昏睡過去。
第二天,季滄來敲門:「參參,用早膳了。」
「不吃。」
我悶聲道。
「做噩夢了?」
暮山插話:「區區噩夢哪能嚇到參參小姐?」
季滄放心不下,推門進來。
我裹緊被子蜷成一團。
他輕輕拉被角,沒拉動。
「參參,怎麼了?」
我忽然想起他看不見,那我還躲什麼?
索性掀開被子。
暮山倒抽口氣:「參參小姐,你的頭髮……?!」
季滄手一頓:「頭髮?」
我急道:「不許說!」
他卻已伸手摸到我頭頂,指尖僵了僵,不可置信地又輕觸兩下。
「參參……你的頭髮呢?」
我咬住嘴唇,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被鬼剃頭了。」
「超級大凶鬼!!!我打不過……┭┮﹏┭┮」
「鬼也來找你了?」
他沉吟片刻,吩咐暮山。
「備車,去寺里請主持驅邪。」
10
到了山上,主持看著我摘下帽子露出寸頭,嘴角抽了抽,想笑又強忍住。
我氣鼓鼓地瞪他。
就知道人間和尚靠不住!
季滄請主持為我驅邪。
他將我領進大殿,低聲問:「好端端的,怎弄成這樣?」
我一驚,他看出我是人參了?
主持溫和道:「無妨。待你功德攢足,頭髮自會再生。」
彈幕:
【這主持有點東西。】
【可功德哪是那麼容易攢的……】
【小人參精現在像個小刺蝟。】
我心頭一松,歡喜道:「多謝大師!」
忍痛拔下一截短短參須遞給他。
「這個給您,當謝禮。」
主持摸摸我的發茬,嘆笑:「莫拔了,再拔真要禿了。」
得知我的頭髮需靠功德才能長出,季滄回府後即刻命人開棚施粥,為城中乞兒建起庇護所,連流浪的貓狗都有了窩。
一時間,他的名聲好轉不少。
我的頭髮噌噌地長,還陽草也終於捎來一片葉子。
它傳音說,這是被兔子精揍掉的,正好送我。
我把葉子給了季滄。
他卻摸摸我的發頂:「參參不是不想讓我瞧見短髮的模樣麼?等你頭髮全長好了,我再治眼睛也不遲。」
我心裡一暖。
這麼好的人,怎會是大魔頭呢?
11
兩月後,我的頭髮徹底恢復原狀。
他的眼睛也重見光明。
睜開眼看向我時,微微一愣。
我心裡咯噔一下。
「參參真是我祖宗?」
完了……他發現了?
季滄忽而一笑:「難怪我生得這般俊朗,原是隨了參參呀。」
我:「???」
暮山:「???」
彈幕齊刷刷飄過:
【???】
【見過自戀的,沒見過這麼自戀的。】
自季滄眼睛復明,我反倒有些不自在,暮山也愁眉苦臉。
他托著腮嘆氣:「感覺自己快失業了……侯爺如今出門都不帶我了。」
我也托著腮發愁:「他一天往外跑三趟,外頭究竟有誰在?」
誰知是不是又偷偷去看周安然?
萬一舊情復燃,黑化了可怎麼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