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偉。」
他抬頭。
「林薇是你老婆,你把她送回了老家,這話是你今晚親口說的。」
他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我嘴角勾了勾,轉身就走。
隨後,我來到了麥島小區物業。
「你好,我來給魯 BDS5658 交 2026 年下半年的停車費。」
對方迅速幫我查到了停車位號碼。
「好的親,半年費用是 980 元。」
刷卡的瞬間,心再次碎了一地。
他果然在這。
然後拿著那張繳費收據離開。
這張收據上寫著:
繳費時間:2026 年 3 月 1 日。
車牌號:魯 BDS5658。
車位號:B2-037。
繳費人:江遙。
收費單位:麥島物業。
這是我替周沉交的。
我是他的妻子。
並且我們還沒離婚。
夫妻共同財產繳納夫妻共同車輛的停車費,合理合法。
而他,從這一刻起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8
「很好,現在我們終於拿到了啟動司法程序的鑰匙。」
陸川迅速打開電腦:
「立案後,第一張調查令:查周沉 2025 年 1 月到 2026 年 2 月,周沉名下那輛車的全部進出記錄。」
「第二張,608 戶這兩年的物業費、停車費,誰交的。」
我緩緩開口:
「可是……憑這些記錄,就能說明他出軌嗎?」
陸川抬起眼,無奈地看向我:
「出軌?」
「江女士,你跟周沉打了這麼久的仗,到現在還停留在感情的層面?」
他閉上眼深深嘆了口氣:
「我希望你知道,出軌這件事在法律上的分量,遠不如那張你替他交的 980 元停車費重要。」
「你替他交了錢,車位是他的,車是他的,他每周去多少次,過夜多少次。」
「法官不需要知道他們在裡面做什麼。」
「法官只需要知道,他說公司破產、欠債 600 萬、讓你凈身出戶。」
「然後他的車,每周多次停在債權人老婆的小區里。」
「江女士,等周沉收到這兩份調查令,他只有一個反應。」
我看著他。
「他會問他的律師,江遙怎麼知道的?」
「然後他的律師會告訴他:這不重要了,不想坐牢的話,和解吧周先生。」
陸川站起身:
「他不會等到開庭就會來找你。」
他拎起外套。
「600 萬債務、假借條、洗錢通道。這三件事,他解釋不了。」
很快,我們來到法院遞交了離婚訴狀。
一周後,周沉收到了法院傳票。
而那個備註了十八年的名字,終於再次閃爍在螢幕上。
「遙遙,最近太忙了,一直沒顧上問你。媽今天還念叨,讓你有空回家吃飯。」
鼻腔湧上一陣酸澀。
我盯著那一行字,把十八年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背井離鄉。
侍奉公婆。
陪讀三年。
凈身出戶。
現在他來問我怎麼不回家吃飯?
「家?周沉,那個家不是已經被你搬空了嗎?」
「沙發、餐桌、冰箱,兒子的遊戲機。你派人拉走的時候,怎麼沒問過我,還回不回家吃飯?」
「用不著拿老太太試探我。」
「十八年夫妻,你還不如我養的一條狗。」
「狗不會在除夕夜,遞給我一把刀。」
發送。
沒有停頓。
然後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此時,我早已淚流滿面。
「賭了半生,到底是輸了。」
9
「還沒輸。」
陸川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倚著門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車輛進出記錄,查到了。」

他把檔案袋放在桌上:
「2025 年 1 月到 2026 年 2 月,一共 267 次記錄。」
「其中 146 天在這裡過夜。」
陸川繼續掏出另一份資料:
「麥島小區的車位不能單獨買賣,隨房走。6 棟 608 室的車位,是 B2-037,正是你替周沉交停車費的那個車位。」
他頓了頓。
「2024 年 3 月,原房主陳旺,過戶給楊偉。2024 年 4 月限售取消,楊偉用最快的時間過戶給了林薇。」
他把這一頁推到我面前。
「一個月內交易兩次,楊偉沒住過一天,他只起到一個過橋的作用,這足以說明,周沉把回收的貨款變成房子過戶到楊偉名下,再由楊偉抵押貸款,回到周沉手中形成了借貸。」
我盯著那幾行字,眼眶發熱。
「所以真正的債權人?」
他嘆了口氣:
「是周沉。」
「欠條是真的,轉帳是真的。」
「這三年,他讓你以為每一分錢都是借來的。他以為你永遠不會知道,錢在楊偉那裡轉了一圈,回來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他養你的恩情。」
陸川把文件收回包里:
「可現在不一樣了,我們已經拿到了他們的死帳,是時候掀翻這張桌子了。」
窗外有鳥叫。
三月初的風從沒關嚴的窗縫裡擠進來,讓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我沒有哭。
從除夕夜到現在,我流的眼淚已經夠多了。
剩下的,要留著。
下一秒,手機震了。
是周沉。
「遙遙,我們談談。」
陸川拿起我的手機:
「我們在律所等你,周先生,記得拿出你的誠意。」
我盯著那行字:
「他會來嗎?」
陸川拎起外套:
「他已經在路上了。」
窗外的天快黑了。
這場仗,也快結束了。
半小時後,律所的走廊響起腳步聲。
周沉。
他沒穿外套。
襯衫袖口挽著,像是從什麼地方匆忙趕來。
聲控燈在他頭頂亮了一下,又滅了。
他看見我。
三秒。
五秒。
他沒開口。
我也沒開口。
陸川從我身側走過去,推開會議室的門。
「周先生,請進。」
他的目光還落在我臉上。
我垂下眼睛,從他身側走過。
擦肩的那一秒,我聞到他身上有濃重的煙味。
我記得他戒煙八個月了。
現在想來,都是為了那個沒出生的孩子。
坐下後,周沉對我說出第一句話:
「遙遙,兒子……最近好嗎?」
心下一緊。
他改了策略。
如果我把他送進去,兒子以後考公、政審……
這條路就徹底斷了。
那我這一生,就真的白忙了。
10
下一秒,一道聲線自身旁響起:
「周先生,我當事人替你交的 980 塊錢停車費,收據在這裡。」
「物業的車輛進出記錄顯示,2025 年 1 月到 2026 年 2 月,你名下車輛進入麥島小區 267 天,其中 146 天在這個小區過夜。」
「需要我把所有證據念完,你才開始談?」
周沉表情僵了一瞬。
看向我的目光,竟變成了哀怨。
接下來,陸川抽出欠條:
「這 600 萬,錢是真的,用途是真的,但債主是假的。」
周沉沒說話。
陸川繼續道:
「你自己的錢,從楊偉帳戶里過一遍,回來養家。然後離婚的時候你告訴她,這是借的,我們要一起還。」
周沉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周先生,楊偉不是你兄弟,他只是一份帳本,可帳本終究是要被查的,等經偵的人來找你的時候,你需要對所有人解釋,為什麼要把自己的錢,偽裝成借來的。」
這次,周沉的嘴終於動了。
「所以,你究竟想要什麼?」
「很好。」
陸川迅速接話:
「兩個選項,一,楊偉的帳,我們不查了。」
「林薇名下的房產、存款,全部匯入江遙名下。錢回來了,經濟損失就不存在了。刑事立案的門檻,你自己關上。」
周沉沒說話。
「二,等我拿到楊偉的房產清單、抵押合同、資金回流憑證。我們會陪你走完虛假訴訟的全部刑期。」
「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你是第一被告。楊偉是從犯。林薇是共犯。你們三個人藏起來的錢,足夠讓那個孩子後半生衣食無憂,他不需要他爸,你也不必威脅我的當事人。」
周沉的唇再次抿成一條直線。
他看著我。
「……遙遙。」
我沒說話。
陸川站起身:
「明天下午三點之前,我要看到林薇名下的房產清單、存款餘額、轉帳路徑。」
說完,陸川拉開了律所大門。
周沉走了。
那頹廢的背影好像一條狗。
「要等他到明天下午三點嗎?」
「當然不。」
陸川拎起包:
「他是周沉,一個用三年布下這個局的人,不會因為兩個選項就認輸,接下來 24 小時,他會做三件事:盤帳、測你的底線、賭我們證據不足。」
「所以我們要繼續查,608 的購房款來源,很快你會發現那是一套抵帳房。有抵帳,就有帳本。有帳本,就有合同、債權憑證、資金流水。」
「然後你會看見,楊偉名下有家公司,經營項目和周沉那個破產的公司一模一樣。」
他回頭:
「但此時,民事法庭就結束了,而法官的職責是把這條線索移交給該接手的人。」
10
意料之中的,第二天周沉沒有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