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嘲諷地勾起唇角:
「所以說,你這位朋友,丈夫的戰火已經燒到陣地核心了,她的認知卻還停留在情愛糾葛上?」
我像被針扎了一下,瞬間啞口無言。

4
是啊。
周沉的刀已經架在了我和兒子的脖子上,而我竟然還在糾結他揮刀時心裡想著誰?
男人重新戴上眼鏡,目光回到螢幕,隨後傳來鍵盤的敲擊聲。
「家庭主婦跟生意人對抗,首要前提是完成認知躍遷。」
他的眼神依然看向螢幕:
「她得先把自己從妻子的身份里剝離出來,太多人敗就敗在直至最後一刻,她們信任的依然是那個把刀捅進自己身體里的丈夫,而不是能幫她扳回全局的律師。」
「所以……」
我喉嚨發乾:
「她應該怎麼辦?」
他敲下最後一個鍵,終於轉過椅子:
「告訴你的朋友,別在情緒的廢墟里打轉,目前最重要的是想辦法查清債權人的社會關係。」
說完,他抽來一張名片:
「讓她聯繫我,我會告訴她該怎麼做。」
太好了!
我迅速撿起名片。
第一步,完勝!
很快,我將周沉兄弟的那張六百萬欠條和銀行流水記錄發了過去:
「這就是男方提出的方案,要麼簽字凈身出戶,要麼共同承擔債務。」
陸律師的回覆很快:
「這個楊偉是周沉的深度利益捆綁者,在這種關係下指望他反水機率為零,所以必須繞過債權人攻擊他的防線盲區。」
「盲區?」
「債權人配偶,她什麼情況?」
「已婚,妻子很年輕,全職在家,目前懷孕六個月。看她朋友圈好像在做海外代購。」
「很好,切入點就在這裡,一個精心設計的騙局,參與者越多,裂縫就越大。」
「我不明白……這和我的官司有什麼關係?」
「這 600 萬的債務是他們準備最充分的地方,與之纏鬥,拋開高昂的費用不說,且結果很可能是慘敗,無論輸贏,房產都會被處置,畢竟這是夫妻共同財產。」
陸川發來詳細的戰術:
「所以我們要繞開這一步,主動聯繫債權人的妻子,想辦法從她手裡購買用於孩子成長的高價值必需品,保留好憑證,我們要讓法官相信,他們之間的經濟往來混亂不清。」
「那如果對方拒絕呢?」
「一個光明正大的債主為什麼會害怕欠債人?無論點頭還是搖頭,都會成為我們反殺的利器,接下來,一旦抓到蛛絲馬跡,就可以把他們請進去喝茶了。」
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我懂了。
5
「陸律師,其實……我之前說的那個朋友就是我。」
「我知道。」
陸川沒有任何驚訝:
「記住,所有採購的事,必須先徵求你丈夫的同意。」
啊這……
他知道?
知道我靠近他就是為了省下諮詢費?
要不……這個月的工資先不要了吧。
尷尬片刻後拿出手機:
「老公,兒子體檢報告出來了,缺鋅和維 D,醫生說已經影響到發育和課堂注意力。昨天賣掉家具的錢能不能先挪一部分給我?」
三個小時後,回復才姍姍來遲:
「沒有這個必要。」
我迅速反駁:
「兒子現在是學業衝刺最關鍵的時候,咱們不能因為公司的問題就忽視他的健康。工作重要,家人同樣重要,我希望你能分清主次。」
「隨你便,家裡的事你自己想辦法克服。我手中所有的錢都要進公司帳戶填窟窿,一分都不能動。」
好。
要的就是這句話。
下一秒,我在通訊錄里找到那個名為『好柿花生貓』的用戶。
三年前,這姑娘在周沉公司上班時我加過她微信。
後來,經周沉介紹嫁給了好兄弟,婚後就開始做代購。
可點開她的朋友圈才發現,竟不知何時變成了一條橫線。
緊接著,我給她發去信息:
「薇薇你好,我想諮詢一下有沒有適合高中生的營養補充劑?我兒子體檢結果顯示缺少很多微量元素。」
對方沉寂許久終於回覆:
「抱歉啊姐,我早就不做代購了。如果你著急,我可以把朋友微信推薦給你。」
我將截圖發給陸川:
「陸律師,我是不是打草驚蛇了?」
他很快回覆:
「明天換一個乾淨的微信去加她,先正常諮詢產品,等確認有貨並完成支付後再把地址發過去,就說幫朋友代買,觀察她的第一反應。」
第二天,我按計劃行事。
新號順利通過驗證,連接電腦,將她朋友圈所有內容快速截圖、列印。
接下來我鎖定其中一款中老年鈣片。
「您好,請問這款鈣片現在還能下單嗎?家裡老人等著補鈣,比較急。」
對方回復得很快:
「親,有貨的,今天可以給您發走。」
「太好了,那我現在就轉帳給您。」
等她確認收款後,我將早已準備好的地址信息發了過去。
「地址發這個,收件人電話留我的就行。」
然而,就在信息發送成功的下一秒,我的微信彈出一條轉帳提醒。
她將剛剛收到的貨款,分文不差地退了回來。
「哎呀不好意思啊親!我剛去倉庫仔細核對了一下,你要的這批鈣片庫存數據有誤,其實早就賣完了!真的非常抱歉,錢我退給您了哈!」
什麼?
「不對。」
陸川看到我們的聊天信息:
「她的反應,不是普通的謹慎,而是防禦,有人預判了你的動作並指揮她如何應對。」
6
「所以?」
「所以,他們之間的關係,或許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什麼意思?」
「著重調查一下這個女人,必要的時候,可以找私家偵探幫你。」
「私家偵探?」
我愣在原地,一時有些恍惚。
這個詞離我的生活太遙遠了。
我認識她三年,印象里她就是個漂亮、有些虛榮的姑娘,後來經周沉牽線,嫁給了生意小有成就的楊偉,過上了全職太太的生活。
能有多複雜?
但陸川顯然不願在信息不充分的情況下多說。
我通過律所一個合作渠道,聯繫上一位調查員。
基礎背景摸排,費用兩千。
對方明確告知,報告僅供策略參考,不作為直接法庭證據。
這筆錢,原本是兒子下個月的培優班學費。
咬著牙,掏了。
與此同時,那套我住了多年的房子,被正式查封登記。
銀行迅速跟進,申請第二輪凍結。
雖然我還可以在這裡居住,但每天都有不同的人進進出出。
無奈下,我還是搬了出來。
周沉將我的電話拉入黑名單。
我們徹底失聯。
兒子對此一無所知。
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父親究竟能有多狠。
雖然無數個夜晚我都會被噩夢驚醒。
但黎明總會到來,日子還要繼續。
螞蟻終有一日會全力反殺大象。
三日後的早晨,調查員如約出現在律所。
一個晴天霹靂。
「江女士,系統顯示,林薇與楊偉不存在婚姻登記記錄。」
「你說什麼?」
我像直接被一道閃電劈中:
「沒領證?」
「是的,法律上,他們是兩個獨立的民事主體。」
調查員收起設備:
「林薇目前住在麥島小區,目前來看,周沉、楊偉、林薇三者,在債務關係上邊界清晰,我的工作到此結束,陸律,我先走了。」
辦公室的門輕輕合上。
我愣在原地。
想將兩個家庭的經濟往來攪成一潭渾水的計劃,落空了。
「還沒反應過來嗎?」
陸川的聲音自頭頂響起。
「什麼?」
我茫然抬頭。
「一個沒有婚姻關係捆綁的女人,為什麼會對債務人的妻子如此警惕,甚至不惜切斷送上門的合法交易?」
我愣住了。
「答案只有一個,」
「她不是楊偉的人,而是周沉的人。」
我倒吸一口涼氣……
「你說什麼?」
7
「這個叫林薇的女人,是你丈夫的情婦,這齣兄弟借貸的戲碼,很可能是一個精心設計的三重套利結構:用兄弟之名負債,用家庭開支做局,再用情婦作為利益輸送。他的目的是通過合法的破產,實現全部資產的清空與轉移。」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這個男人的算計之深,手段之冷,實屬罕見。」
淚水毫無徵兆地划過臉頰。
真相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甚至還沒完全反應過來。
難怪周沉與楊偉情同手足。
這場教科書級的陰謀與背叛,竟成了我自己的人生劇本。
「把眼淚收起來,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去做你該做的事吧。」
深夜,我再次來到楊偉家門口。
門開,男人的臉瞬間僵住:
「怎麼又是你?」
我沒給他關門的機會,一腳伸了進去:
「楊偉,你老婆林薇呢?上次說回娘家,還沒回來?」
他煩躁地皺起眉:
「上次都跟你說了,她現在懷孕,我一個人照顧不來,送回老家養胎了。」
「哦。」
我點點頭:
「哪個老家?」
他頓了一下。
「跟你無關,你以後不要再過來了。」
「好。」
我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