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說嘛，班長這麼正直的人，怎麼可能無緣無故地冤枉老同學呢？」
「肯定是喝多了，跟我鬧著玩呢。」
我這番話，說得極其大度，極其善解人意。
張偉和王莉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們對視一眼。
眼神里都流露出一絲如釋重負和不易察覺的輕蔑。
10
王莉臉上的笑容也變得自然了許多。
她主動走過來，給我倒了一杯酒。
「蘇然，我就知道你最大度了。」
「來，我敬你一杯，剛才的事，就當是個誤會，翻篇了，好不好？」
「好啊。」
我笑眯眯地接過了酒杯。
和她輕輕碰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
緊張的氣氛在我的「大度」之下迅速緩和下來。
大家又開始推杯換盞，談笑風生。
仿佛剛才那場激烈的對峙真的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酒後玩笑。
張偉和王莉也徹底放下了心。
他們臉上的得意和輕視幾乎不再掩飾。
他們以為這場風波已經徹底平息。
以為，我這個軟柿子已經被他們成功地糊弄過去了。
他們甚至開始享受起眾人敬酒。
吹捧他們「事業有成」、「家庭美滿」。
我靜靜地坐在那裡，吃著菜，喝著茶。
看著他們表演。
我在等。
等一個最佳的時機。
等他們徹底放鬆警惕，等他們爬到最高處的時候。
因為只有那樣摔下來的時候。
才會更疼，更慘。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包廂里的氣氛已經達到了頂點。
有人開始提議玩遊戲，有人在大聲地唱著歌。
我覺得，時機，差不多了。
我放下筷子，用餐巾紙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
然後，我用不大不小。
卻剛好能讓所有人都聽清的聲音，慢悠悠地開了口。
「不過說起來……」
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了一下，齊刷刷地看向我。
我迎著所有人的目光。
眼神最終落在了張偉和王莉那瞬間僵硬的笑臉上。
我微微一笑，人畜無害。
「我倒是想起來一件跟這個『玩笑』有關的小事。」
11
當我說出這句話時。
我能清晰地看到張偉和王莉臉上的血色。
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他們臉上的笑容還凝固在那裡。
一種不祥的預氣氛擴散了開來。
我沒有理會其他人探究的目光。
只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我這個人呢，記性不太好。」
「所以，班長剛才說的什麼我最後一個離開教室，捐款箱是什麼顏色，我是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我頓了頓，看著張偉那張慘白的臉。
「但是我記得另一件事。」
「我記得，林月收到我們班的捐款後不久，給我們班寫了一封感謝信。」
「那封信，當時是班主任在班會上念的。信里，林月清清楚楚地提到了她收到的具體捐款金額。」
我的目光轉向王莉，她的身體已經開始微微發抖。
「那個數字，我記得非常清楚。」
「因為它比我們班裡公布的捐款總額，不多不少，正好少了一千塊錢。」
「轟——！」
這個數字，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所有人的腦海里炸開。
十年前的記憶，被這句話瞬間激活。
「對對對！我想起來了！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我也記得！當時班主任還問錢怎麼對不上呢……」
「後來呢？後來怎麼解決的？」
同學們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張偉和王莉的臉色，已經不能用慘白來形容了。
那是一種死灰般的顏色。
這件事，發生在捐款事件之後。
非常隱秘，處理得也很快。
他們以為十年過去了。
早就沒人會記得這件不起眼的「小事」。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我。
這個他們眼中最不起眼的小透明竟然會記得如此清楚。
其實，他們猜對了一半。
感謝信的事是真的。
但他們具體有沒有偷錢。
我並不知道。
我只是根據當年的一些蛛絲馬跡。
和他們今天做賊心虛的反應。
大膽地詐他們一下而已。
我賭的，就是他們心裡有鬼。
現在看來，我賭對了。
看著他們那副魂飛魄散的模樣。
我就知道，當年的事另有隱情。
我根本不給他們任何串供或者思考對策的機會。
直接拋出了我為他們準備的最後一擊。
12
「我記得，當時老師問起這一千塊錢差額的時候。」
我看著他們。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班長你和副班長王莉，你們兩個站出來解釋，說是在清點的時候，人多手雜，不小心算錯了。」
「你們的態度非常誠懇，還主動表示，這個錯誤由你們來承擔。」
「然後，你們兩個私下去找老師, 自掏腰包，把那一千塊錢的差額給補上了，對吧？」
張偉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王莉的身體晃了一下, 幾乎要站不穩。
幸好扶住了身後的椅子。
他們的反應已經向在場的所有人證實了我的話。
真相開始浮出水面。
我笑了, 笑得雲淡風輕。
然後，我問出了那個將他們徹底打入地獄的問題。
「我就是有點好奇。」
「如果當年，你們真的以為只是自己不小心算錯了帳, 那是一件多麼正常又光榮、勇於承擔責任的好事啊。」
「你們為什麼, 要把補錢這件事, 處理得那麼低調呢？為什麼要特意囑咐老師，不要在班裡聲張呢？」
這個問題, 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王莉的心理防線, 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她猛地指向張偉，聲音尖利，帶著哭腔：
「是他！都是他的主意！我不想的！」
張偉也瞬間炸了, 紅著眼睛對王莉咆哮：
「王莉你放屁！當初是誰哭著說想要最新款的諾基亞手機，說沒錢買，在同學面前抬不起頭！是我逼你的嗎？！」
「你還說我！」
王莉徹底歇斯底里了。
「要不是你爸賭錢輸了, 把給你的生活費都拿走了，你會打那筆錢的主意嗎？」
「你說就拿一千, 神不知鬼不覺, 誰會去數那麼仔細！」
「結果呢？結果林月偏偏在信里寫了金額！」
「賤人！你現在把責任都推到我身上？當初分錢的時候，你不是挺開心的嗎？五百塊錢, 一分沒少你的！」
「張偉你混蛋！你為了洗脫自己, 竟然冤枉蘇然！你還是不是人！」
「我不是人？你就是好東西了？」
「要不是你在旁邊煽風點火，說蘇然性格孤僻, 家裡又窮，就算丟了錢，大家第一個懷疑的也是她，我能想出今天這招嗎？！」
……
狗咬狗。
一嘴毛。
他們在所有同學震驚、鄙夷、厭惡的目光中。
開始了一場歇斯底里的互相撕咬。
他們把當年如何合夥偷錢、如何分贓。
如何因為林月的感謝信而驚慌失措、如何湊錢補上窟窿。
如何約定守住這個秘密……
所有骯髒齷齪的細節抖得一乾二淨。
原來，他們才是真正的小偷。
13
今天這場煞費苦心的局。
不過是兩個小偷為了掩蓋自己內心深處長達十年的不安和恐懼。
而上演的一出賊喊捉賊的鬧劇。
他們想通過踩著我。
這個他們眼中最好欺負的軟柿子。
來獲得一種虛假的、扭曲的心理平衡。
只可惜, 他們算錯了一件事。
十年，足以讓一個軟柿子進化成⼀塊硬⽯頭。
整個包廂亂成了⼀鍋粥。
有人在憤怒地指責, 有人在失望地嘆息。
有⼈在偷偷地錄像。
⽽我, 這個被他們推上審判台的「罪人」。
卻成了最清閒的那個。
我一句話也沒再多說。
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場精彩絕倫的鬧劇。
當年的羞辱，今天的構陷。
都在他們自我毀滅式的爭吵中, 得到了加倍的奉還。
我拿起筷⼦，夾起盤子裡最後一塊蝦滑，放進嘴⾥。
嗯, 味道不錯。
吃完最後一口菜。
我拿起我的包，站了起來。
在幾十道混雜著震驚、愧疚和敬畏的複雜目光中。
我沒有回頭，瀟洒離場。
身後是依然在持續的爭吵、咒罵, 和一地雞⽑。
走出酒店大門。
晚風吹在臉上，很舒服。
我掏出⼿機，看到林月在半分鐘前給我發來的微信。
【對不起。還有, 謝謝你。】
我笑了笑，回了她三個字。
【不客氣。】
⾄於後來？
後來有⼈報了警。
再後來, 我去派出所做了個筆錄。
聽說，張偉和王莉因為這事家裡鬧得雞⻜狗跳。
在整個同學圈裡徹底⾝敗名裂。
有人說我做得太絕了。
不給⽼同學留情⾯。
我只想說，情面這東西是留給⼈的。
對於那些企圖把你踩進泥⾥。
還要在你⾝上碾上幾腳的貨⾊。
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直接掀翻他們的桌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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