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後宮裡只有幾位妃子,後位還空懸著。
我惴惴不安地看著眼前的年輕男人,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說實話,他比我還小兩歲,可我跟一個封建王朝的帝王比城府,那就太天真了。
「蘇才人怕朕?」
「沒、沒有,怎麼會呢?」我快怕死了。
周扶晏哼笑了聲:「內務府已經將蘇才人的綠頭牌掛上了,今夜朕會過來。」
?
不對。
之前光顧著關心我這條小命了,我現在才真正意識到,當皇帝小老婆,是要侍寢的。
老娘以前除了愛上網和看點網際網路文學作品以外,沒別的愛好,我、我也沒準備啊。
「陛、陛下,臣妾突然覺得今兒個身子不適,要不您今晚去別的……」
話音未落,周扶晏毫無波瀾的聲音響起:「蘇才人不願侍寢?」
「也、也不是,臣妾惶恐。」
最重要的難道不是,我們不熟嗎?
不管怎麼說,周扶晏當晚還是過來了。
我被洗得乾乾淨淨,等著他。
洗的時候趙婉寧和宋清芸兩個人還在勸:
「皇帝挺帥的,你就當睡了個鴨。」
「確實,點都點不來這麼帥的,你要是有事業心點,母憑子貴也不是不行。」
「……」
少看點宮斗劇吧姐姐們。
周扶晏來的時候,屏退了左右,留我還在腦海中複習兩位姐姐傳授的知識點。
對上那張稜角分明的臉,我在心裡嘖了聲,才十九歲啊。
放在現代,還是青春男大一枚。
而眼前的卻是能掌控人生死的帝王。
「蘇才人,」周扶晏驀地開口,「和朕說說,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這樣的話,周扶晏這幾日應該盤問過許多人。
對比那些已經工作或者有一技之長的穿越者來說,我實在普通。
我和周扶晏說了下自己的過往,考上了大學,大三的時候卻突然在學校暈倒,之後查出了罕見的病症,治不好就死掉了。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穿越,但我很珍惜這條小命。
周扶晏聽完,忽然說了句:
「你之前的提議,朕採納了,這兩日前來應召的穿越者不在少數,只是其中也有不少渾水摸魚者,朕的人很難全然辨別出來。」
他頓了一下才繼續:「所以朕需要一個信得過還能辨別他們是否有真才實學的穿越者,蘇才人,你覺得朕可以信你嗎?」
6
我反應了好半晌,才意識到周扶晏是想找我當那個能替他識別千里馬的伯樂。
也就是 HR。
啊,我嗎?
一個本科畢業證都沒來得及拿就死掉的倒霉鬼?
「蘇才人不願意?」
「臣妾願意,就是臣妾能力有限,正所謂術業有專攻……」我看著周扶晏的臉色,小聲道,「您起碼讓我去招幾個專業人士。」
周扶晏沉默片刻:「准了。」
他今夜過來,似乎就是為了這件事。
現在談完,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過來,給朕更衣。」
「……」
橫豎左右都是死,我心一橫,直接上前去解開周扶晏的腰帶。
小腰還挺細。
然而這位大爺更衣後徑直走向床榻,看都不看我一眼,躺下閉眼了。
年輕的帝王眼底有淡淡的烏青。
雖然人在後宮,但朝堂上的事我也有所耳聞。
周扶晏提出接納穿越者時,朝堂上的土著官員吵翻天了。
他們懼怕我們這些來路不明的人,將我們視作威脅。
周扶晏起初也是這樣的,只是人數實在龐大,殺不完,也不好殺,所以才有了招安。
不同的是,周扶晏是怕穿越者造反,其他人是怕穿越者搶了自己的飯碗。
好半晌,我也慢吞吞爬上了床榻,在皇帝身旁躺下了。
天大地大,吃飯睡覺最大。
跟人在床上睡一覺而已,又沒什麼。
周扶晏剛給了我 offer,應該不至於要殺我吧?
原本還有點提心弔膽的,結果胡思亂想還沒多久,我就沉沉睡了過去。
翌日,迷迷糊糊醒來時,身旁已經沒人了,但被窩裡還殘留著些暖意。
隔著簾帳,我看見太監在服侍周扶晏穿衣。
而後,我聽見那道年輕的聲音吩咐著:「蘇才人侍寢有功,晉為蘇妃。」
?
睡素的也能升職啊?
還連升幾級。
於是,我成了皇宮內負責檢驗各色穿越者的 HR 頭頭。
我先給自己招了真正的 HR 助手,又招了幾個主要領域的人才。
最後再讓他們一一去辨別穿越者的能力。
自然,不是誰都是佼佼者的,更多的是像我這樣的普通人。
看簡歷看得我頭昏眼花。
身邊的人看著都心疼了。
「別人以為你得皇帝什麼好處了,結果就一個名頭,你現在給他打這麼大的工。」
我伸了個懶腰:「姐,此言差矣,好歹我工資漲了。」
宋清芸翻了個白眼:「你漲的是當妃子的工資,你當 HR,他沒開工資啊!」
!
醍醐灌頂!
一份工資,我打兩份工。
好命苦。
不過也有好處,因為我現在是周扶安後宮裡位分最高的妃子,所以趙婉寧興沖沖地開展了她的美容事業。
而我這個沒有經驗的 HR,也趕鴨子上架了。
我組建了一個團隊,從篩選簡歷到面試,都一一把關。
很忙。
偏偏皇帝隔幾天就翻我的綠頭牌。
別人以為他是來寵幸我的,實則是來聽我的工作彙報。
聽完還要指出不足,順便 PUA 一番。
果然手握權力的人在這方面堪稱無師自通。
我也終於確認了,周扶晏沒有世俗的慾望。
起碼對我沒有。
我得以做一個純正的牛馬。

他來過夜,就是單純睡覺。
也不知道皇帝到底有多忙,他每次來幾乎是倒頭就睡,我醒來前,這人又不在了。
周扶晏睡覺有時候不老實,拿我當抱枕,我也忍了。
畢竟他是能決定生死的大老闆。
然而在外人看來,我寵冠後宮,快成妖妃了。
「……」
命更苦了。
7
就這麼忙碌了兩個多月後,我逐漸適應了古代的生活。
皇帝最近脾氣有點暴躁。
聽他身邊的太監嘀咕過,說陛下最近上火,被丞相和諫官氣的。
穿越者招安的程序畢竟和他們土著當官的程序不一樣。
朝堂里也有了不少穿越者,他們和土著吵起架來,朝堂也變成了菜市場。
周扶晏被他們吵得腦袋疼。
導致我現在還得多一門手藝——給盛怒的周扶晏按腦袋。
我在朝堂上被罵成篩子,大臣們說我是妖妃,還說我霸占皇帝,肚子裡卻沒有動靜。
有動靜那才嚇人嘞。
太后那邊也喊我過去訓話,讓我勸皇帝多去別的妃子宮中歇歇。
我只是一個打工人啊。
這一日,周扶晏白日來了我的寢殿。
「陛下?」
周扶晏:「換套衣裳,隨朕出門。」
出門?
出宮!
穿越後我第一次有了出宮的機會。
換上身尋常百姓的衣裳,我和周扶晏喬裝打扮成一對尋常夫妻出了皇宮。
我雀躍地看完馬車內的布置,又新奇地透過車窗往外看。
周扶晏:「有什麼好看的?」
「陛下,我沒見過世面嘛,您擔待一下。」
「……」
等我看夠了坐好,終於想起來問:「陛下,我們出宮是做什麼?」
周扶晏盯著我幽幽笑了下:「帶朕的蘇妃去瞧瞧,在她的提議下,外面都變成什麼樣了。」
?
他笑得讓人覺得瘮得慌。
我心裡有點發毛。
馬車在一家茶樓前停下,我剛出來,忽然就聽見裡面傳來高昂的一聲:
「臣妾要告發熹貴妃私通,穢亂後宮,罪不容誅!」
我腳步一軟,差點沒站穩。
周扶晏伸手扶住我的手臂,皮笑肉不笑道:「聽說這是民間新出的一種名為話劇的劇目。」
「妄議宮廷,從前可是死罪。」他又幽幽補充道。
8
我忘了。
在社會發展過程中,農耕、醫學、軍事這些都需要時間,可文娛和思想風潮,是傳播得最快的。
尤其,這裡是最為繁華的京城。
我們走進了這家茶樓,上了二樓的雅座。
我膽戰心驚地看著下面的老鄉們表演這段狗來了都得停下來看完的《滴血認親》。
茶樓里,可以說是座無虛席。
到精彩處,觀眾緊張屏息或是拍手叫好。
「陛……」
周扶晏打斷我:「喊我什麼?」
「夫君,」我絲滑改口,又小心翼翼看向他,「其實在我們那兒已經驗證,滴血認親並不能鑑別二人親生與否。」
「夫人想說什麼?」
「我的意思是,這些都是編的,你不要生氣。」
周扶晏說:「我要是生氣,你覺得他們還有命在這裡表演?」
「……」
片刻後,周扶晏忽然說:「宮裡的事比演出來的離譜。」
有瓜?
我側著身子探向周扶晏,想從他這裡聽點八卦,卻發現這人半點開口的意思都沒有。
「夫人,好奇害死貓。」皇帝陰惻惻地看著我。
哦。
我人在深宮,現在出來一趟,才發現外面的世界,發展得相當魔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