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解鎖手機,打開一個網頁後遞給他,點了點右下角的編號,冷笑道,「查吧,別客氣。」
他愣愣輸入編號,點擊查詢。
「陳逸飛,衛健委官網……」
「這張是真的,也就是說,爸手上那張是假的?」
他摩挲著「陳逸飛」三個字,忍不住問。
「不然呢?」
我冷冷看著他,寸步不讓。
桐慕辰縮著脖子,佝僂著腰,輕咳好幾聲,沒出聲。
他一向欺軟怕硬,又認為我軟弱可欺。
今晚先發制人,無非是想把鍋扣我頭上,好以此掣肘我。
現在我氣焰比他更囂張,他就如同一隻紙老虎,硬氣蕩然無存。
空氣太安靜,彈幕又出來活躍氣氛了。
【真陳逸飛,假桐逸飛?感覺不太對勁啊……】
【人麻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到底哪個真,哪個假啊?】
【假作真時真亦假,猜不出來就都當假的處理。】
【重點難道不應該是,正主為什麼突然辦了兩個出生證明嗎?】
這話一出,彈幕突然停止跳動。
9
我垂眸,掩去眼底異色。
這群看熱鬧的終於反應過來了。
不知該誇他們聰明,還是誇他們反應遲鈍。
「老公,你突然提議孩子跟我姓,沒跟爸媽商量,屬於先斬後奏。」
「我怕他們不能接受,才做了個假的,本想著以防萬一,沒想到真會用上。」
「沒跟你商量是我不對,但爸媽年紀大了,要是他們氣出個好歹,你肯定要擔心難過。」
「我一心替你考慮,你卻一回到家就對我動手,我的心好痛……」
說著說著,我的眼淚流了下來。
一半是裝的,一半是因為滿肚子委屈加憎恨。
「老婆,是我不好,你別哭。」
看見我哭,桐慕辰頓時手足無措。
但我沒打算放過他。
「老公,你不會因為挨了打,心底有怨氣,就去爸媽面前告發我辦假證吧?」
我假裝「驚恐」,猛地拉住桐慕辰的手。
指甲「不小心」划過他手背,留下一條長長劃痕。
「當然不會,你怎麼能這麼想呢……」
他吃痛,手一下子縮了回去。
反應過來這動作不應景,笑得很尷尬。
「我不信,前幾天在醫院,你還說要替我擋傷害,今天就把傷害給了我。」
「既然怎麼做都是錯,我現在就去告訴爸媽那張證是假的,跟他們說都是你的餿主意。」
說著,我提起包,拿起手機就要往外走。
被桐慕辰一把抱住。
「老婆別走,算我錯了行不行?」
「爸媽留下飛飛,是怕你累著,你又跑去了,不是打他們臉嘛,你說是不是?」
「你剛才還說怕他們氣出個好歹,這大過年的,還是先別告訴他們了吧?」
他換上一副討好的嘴臉。
我心裡嗤笑。
不敢讓我去他爸媽家,無非是怕我賣了他。
彈幕說我失了婆家歡心,氣得公公把名下五套房,全給了他私生女。
這其中肯定少不了他添油加醋,一步步將我往絕路上送。
我硬邦邦站著,一副冷戰的架勢。
桐慕辰差點著急上火,求和的話說了一籮筐,我都無動於衷。
最後,他想到了答應我的房子。
「老婆,冤枉了你是我不對,你就大人大量,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為表示我賠罪的決心,不動產登記中心一上班,我就把這套房子過到你名下!」
他右手高舉,信誓旦旦跟我保證。
「這可是你自願的,我沒逼你,敢反悔我跟你沒完!」
「以後不許再懷疑我,有疑問就找我溝通。」
我轉過身,戳了戳他心口。
「好,聽老婆的。」
他訕訕笑了笑,藉口要清理地上的玻璃渣,讓我先回房間。
10
「有驚無險,矇混過關。」
回到房間,我趕緊給閨蜜姜寧報喜。
「我就說我做網頁的技術很牛,從域名到內容都足以以假亂真吧?」
閨蜜很得意。
「嗯,你最棒了,獎勵你的。」
我給她發了個大紅包,肯定了她的功勞。
「對了,針孔攝像頭給你裝好了,軍用級別,收音效果一流。」
「接收機在兒童房床底,千萬藏好別被發現了。」
閨蜜又發了一個連結過來,「上是竊聽程序,下是接收網址,別搞反了。」
我回了個「ok」,出了臥室。
次衛傳來嘩嘩水聲,桐慕辰在洗澡。
想到他最近一系列讓我大跌眼鏡的操作,我胃裡一陣翻騰。
我找到他正在充電的手機,解鎖。
他手機聊天內容很乾凈,找不到什麼證據。
怕被他察覺,我沒敢浪費時間查他有沒有小號,直接點開發給他的連結,安裝完成後清除痕跡,將手機放回原位。
當晚,我藉口身上有血腥氣,和桐慕辰分房睡,卻怎麼都睡不著。
我對桐慕辰是一見鍾情。
他長相帥氣,舉手投足文質彬彬,出手還闊氣,愛慕他的女孩很多。
我原本沒什麼競爭力。
卻因為拚死救他,力竭沉湖,差點丟命,入了他爸媽的眼。
我們的婚事是他爸媽一手促成。
結婚第一年,桐慕辰對我很好,予取予求,我看中的東西他都會捧到我面前。
帶我出去見朋友,他會很得意地跟朋友炫耀,還叫我親親老婆。
每次我痛經疼得受不了,他都會搓熱手幫我暖肚子,直到我睡著。
家裡更是常備各種保暖物品,以備我不時之需。
感情最濃烈的時候,他戲稱那次相救,是與我「共墜愛河」。
結婚第二年春節,他跟我回家見我爸媽,我媽私下逼我把彩禮拿出來給我弟娶媳婦。
我給了,她還要我手上的金手鐲。
那條手鐲是桐慕辰送我的生日禮物,我不肯給,被她毒打了一頓,關進暗沉不見天日的柴房。
是桐慕辰砸了門鎖,把我救了出來。
「沒關係,錢沒了可以再賺,但是會吃人的娘家,不能要。」
「以後都有我陪在你身邊,我保護你一輩子。」
他要帶我離開,被我媽發現。
「陳露,嫁人了,心野了,向著外人了是吧?那我還不如沒生過你!」
我媽薅起一旁的鋤頭,劈頭朝我砸下來。
是桐慕辰義無反顧擋在我面前,替我挨了那一下。
鋤尖劃傷他肩膀,鮮血染紅他衣服,他還笑著安慰我說他不疼。
我至今仍記得,自己當時鼓譟如雷的心跳。
但也是這次,桐慕辰知道我無他枝可依,漸漸開始輕視我。
後來遇上不順心,他就拿我撒氣,讓我滾。
我「滾」了很多次。
從那時起,我便明白了,只有在京市擁有一套屬於我自己的房子,我才能站穩腳跟。
恰好公公承諾,只要我為他們家誕下血脈,就送我一套房子。
我不太矜持地應下了。
有人說,將生育權當籌碼的高學歷女性,本質是物化自己,不理性也不道德。
但我吃夠了原生家庭和社會的苦,只想盡力往高處爬。
現在,桐慕辰成了我前進路上的最大阻礙。
他背叛了與我相守一生的誓言,還計劃著讓我一無所有。
我要掃清他這個障礙,拉攏公婆,為我和兒子爭取到最多的財產。
家裡家外雙向監察,萬事俱備。
只欠東風。
11
後面幾天,桐慕辰磨磨蹭蹭,不肯帶我去辦理過戶。
我收拾了幾件衣服就往他爸媽家跑。
他當即踐諾。
房本一時半會出不來,我辦了郵寄,地址我寫的是閨蜜家。
桐慕辰有半個月陪產假,暫時不用去公司上班。
但他在家很警覺,接電話發簡訊都言簡意賅,我找不到他把柄。
在家休息了一段時間,我的身體恢復不少。
於是,我和桐慕辰一起,去公婆家接回了兒子。
跟我們一起回來的,還有婆婆找的月嫂。
為了讓我相信孩子跟我姓、他依舊愛孩子的承諾,桐慕辰對飛飛呵護備至。
換紙尿褲、溫奶、拍嗝、洗澡、哄睡……
事事親力親為。
只是動作太熟練,看得我一顆心比外面的天還冷。
但他不愛我了,又怎麼會真心愛我們的孩子,再怎麼裝也不長遠。
慢慢地,桐慕辰越來越敷衍。
特別是兒子因為腸絞痛,夜裡啼哭不止,影響他休息的時候。
陪產假還沒結束,他就藉口公司有急事,必須他親自處理,復工了。
再之後,他藉口出趟長差,連家也不回了。
但我心裡清楚,他正在另一個「家」里享受天倫之樂。
完全忘了要給兒子上戶口的事。
他的戶口在公婆的戶口本上,我抽空,把兒子戶口上到了公婆戶口本上。
這也是我給公婆吃的最大的一顆定心丸。
沒有礙眼的人在面前晃悠,我安心調養身體,和月嫂一起照顧兒子。
一出月子,我就抱著兒子去了公婆家。
提出要去看閨蜜姜寧。
「哪個朋友面子這麼大,你月子剛出,就要帶著孩子去探望?」
婆婆聽說我要帶飛飛去拜訪朋友,一臉不贊同。
「是和我一起長大的好姐妹,小時候我差點被野狗咬死,是她救了我。」
「沒有她,世上早沒有陳露了,爸,媽,你們感念我救了阿辰,我也一直記得她的恩情。」
「之所以這麼著急,是因為我才知道她前幾天車禍傷了腿,現在在家休養。」
「她在京市無依無靠,我不放心,就想去看看,順便讓她見見飛飛。」
我嘆了口氣,滿面愁容。
12
這麼些年,我第一次拿救命之恩說事。
公婆交換了眼神,沒再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