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你身份，跟你提分手的時候，其實我並沒有看起來那樣決絕。你說結婚，我信了，覺得可以給你一次機會。直到我等了你一夜，等到的是你爸爸來找我。」
我抹去眼角的水痕，聲音哽咽，「我能原諒你一開始的不坦白，也能接受分手，可你連面都沒露，用一張支票，買斷我們這幾年。霍宴，我釋懷不了的是這個。」
「那時我想著，連分手都這麼不講道義，我為什麼要便宜你，所以那張支票我確實拿去兌了。不過，錢讓我捐了。幾年青春，換幾所希望小學，有點意義和價值，會讓我覺得沒有那麼難受。」
吸了吸鼻子，我側目看向窗外，「但程燮今天告訴了我你在米國時候的事。你若是早點說，我總會……」
「總會什麼？原諒我？」
他啞著嗓子，鼻音濃重，「我寧願你還恨我，也不想你像現在這樣，因為憐憫而釋懷。那代表我在你心裡，什麼都不是了，我不要這樣。」
雨水蜿蜒划過玻璃，拖出交叉重疊的扭曲痕跡。
心情和那水痕一樣亂。
我喃喃，「不是憐憫……」
他忽然低聲咳了幾下，「你說什麼？」
我猝然回神。
起身走向水吧。
「你還是先吃藥……啊！」
我驚呼，冷不丁被人凌空抱起，擱在寬大的辦公桌上。
霍宴撐開雙臂，將我困在中間。
那雙黑眸，正一瞬不瞬地盯著我。
「不是憐憫，是什麼？」
我吞咽數次，只覺得口乾舌燥。
說不出一個字。
光線一點點暗下去。
我逐漸看不清他的臉。
視野失去焦點，其他感官便瘋狂叫囂。
心跳擂鼓般要戳破耳膜。
「頌頌？」
我顫聲，「什麼？」
「那個塗銘，你愛他嗎？」
我啞然，「哪有什麼愛，他父母催婚催得緊，不過是拜託我擋槍……」
他呼吸滯了一瞬，撐在我兩側的手臂肌肉驟然繃緊。
「那，還愛我嗎？」
沉默潮水般無聲蔓延。
我緊緊攥著他胸前的襯衫，喉嚨發緊。
良久。
他低低笑了。
「我聽見了。」
「我也愛你。」
9
雨聲漸強。
昏暗中，不知是誰的呼吸先亂了節奏。
「對不起。」他輕輕吻了吻我的鼻尖。
「嗯？」
「好像要把你傳染了。」
我茫然，「什麼……唔！」
他傾身，扣住我腰身，唇舌重重碾了下來。
後腦被他一掌控住，無處可退。
氧氣急速抽離。
我推開他，換口空氣，又再次被他捏著後頸吻上。
眼前陣陣發黑。
耳畔只剩下窗外愈發躁動的雨聲。
霍宴抱著我，踢開了裡間休息室的門。
世界在我眼前旋轉、坍塌。
溫熱手指和冰涼拉鏈，激起一片細密戰慄。
襯衫從裙子中拽出，扣子扯得崩開。
我咬緊牙關，指甲陷進他背上皮肉。
黑暗中，誰也不說話。
我高高揚起脖子，聲音嗚咽破碎。
身體抖得篩糠一樣。
霍宴呼吸驟然粗重，悶哼著堵上我的唇。
寂靜重新涌了上來。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
只剩玻璃上縱橫交錯的水痕。
城市霓虹燈光漸次亮起。
我靠在他肩上。
彼此誰都沒有動。
「既然這麼念念不忘，為什麼五年後才來找我？」
他側過身，手指虛虛划過我脊背。
「要自由，就得贏過霍松瀾。何況那時候我以為你喜歡錢，那我就要賺好多好多錢。」
「這樣說，你能有華晟，還得感謝我。」
他長嘆一聲，將我抱至胸口，「我寧願沒有華晟，也不想失去你那麼久。」
我靠進他頸窩，慢慢收攏雙臂，「霍宴。」
「嗯？」
「復合吧。」
他靜默幾秒，「在我心裡，就沒分過。」
我笑起來，「好的。」
床頭手機嗡嗡鳴動。
霍宴抬手勾過來接起，「喂？」
電話那頭卻死一般寂靜。
「喂？」
「請問哪位？」
我疑惑看去，瞬間愣住。
他拿的，是我的手機。
霍宴抱歉地遞給我，「光線暗，我沒看清。」
我接過，是老闆。
「喂？老闆？」
電話那頭的人，問得顫巍巍的，「剛才那個，是霍總嗎？」
「……嗯。」
「你在他辦公室？」
「嗯。」
「他、他還接你電話？」
「燈沒開，他沒看清。」
他倒吸一口涼氣。
「老闆，有什麼事嗎？」
老闆聲音飄忽，「沒事……只是問你怎麼還沒到……」
我一拍腦袋，差點忘了晚上聚會的事情。
這都快七點半了。
忙不迭從被子裡鑽出來，「我馬上到。」
霍宴抬手開燈，默默跟著爬起來穿衣服。
邁巴赫開起來又快又穩。
沒到八點，我們已經抵達飯店。
一起現身包廂門口時，裡頭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老闆盯著我和霍宴牽在一起的手，表情很受傷。
「梁頌，你不仗義。」
我囧囧的。
霍宴摸了摸我的頭，「沒事。」
進門倒酒，他微微欠身，「是我的錯。我先干為敬，給各位賠罪。」
輕輕鬆鬆化解尷尬。
只是老闆望著我的眼神，多了很多欲言又止。
飯局臨近尾聲，我去洗手間。
出來時塗銘等在外頭。
自從上次一起吃完那頓飯，我們之間的關係似乎就遠了。
除了公事，塗銘很少跟我再講話。
我沖他笑了笑。
擦肩而過時，他忽然說，「你是有多想不開，才會去蹚這灘渾水？」
我愣住，「什麼？」
塗銘嘆口氣，「我記得之前就跟你說過，霍家有意和董家聯姻。兩家的訂婚宴，上周末就擺過了。同城熱點，你不看？」
「舊愛難放下，我能理解。但是梁頌，你連最基本的原則都不要了麼？」
10
飯局散場，霍宴耐心地同他們一一握手道別。
我始終沉默。
直到剩下我們倆。
「我給程燮打電話，讓他來接你。」
他有些醉意，眯著眼，牽起我手掌放在掌心摩挲，「叫他來做什麼？」
「那叫董小姐來，未婚妻是要比助理細心一些。」
他頓住，抬起眼皮，「是誰告訴你這些？」
路燈明亮，將他眼底每一絲隱忍的怒氣都照得纖毫畢現。
我木然抽回手。
屬於他的那點體溫迅速消散在夜風裡。
心臟在胸腔里沉沉地跳。
我後退兩步，一言不發地轉身就走。
他追上來，扯住我手腕，太陽穴鼓了又鼓。
「我是說誰在你面前胡說八道！你都不聽我一句解釋？」
「是解釋還是狡辯？」
我猝然甩開他手臂。
按亮手機，搜索相關關鍵詞，拿給他看。
「上周末，麗思卡爾頓酒店。霍宴，你還需要我說得更直白一些嗎？」
他怔愣一瞬，「就因為這個？」
「梁頌，我以為下午我說得很清楚了，我是愛你的。」
心臟像破開了個口子。
我慢慢蹲下身子，掌心下的雙眼濕意漫開。
「你想告訴我，和董小姐訂婚, 只是為了你的事業？」
「你這樣的身份，願意愛我，我應該滿足，對你感恩戴德是嗎？」
「我做不到, 霍宴。」
「我寧願這一輩子都遇不到愛情, 也沒辦法心安理得當別人的情人。」
「請你先走。將來華晟跟致和還要合作，我不想扇你第三次巴掌。」
霍宴深呼吸數次, 仿佛極力壓制著情緒。
腳步聲響起。
他靠近, 彎腰捧起我的臉。
「霍家不是只有我⼀個⼉子。外頭的⼈不知道這些事，梁頌, 你也不清楚？」
輪到我怔住。
他無奈嘆口⽓, 伸出指腹擦掉我眼淚, 「我什麼時候需要靠出賣自己來發展事業？和董家訂婚的，是那個私生子。不跟你說, 是覺得沒必要。讓你誤會, 對不起, 以後不會了。」
我抽噎著, 「所以，你是單身，對嗎？」
他蹲下⾝, 將我裹進大衣里, 「遇見你之前，我是。」
我把臉埋進他胸口, 聲音悶悶的，「以後什麼事你都要坦⽩。」
「好。」
「去哪裡也都要報備。」
「好。還有什麼？我都答應。」
「……扶我起來，我腳麻了。」
他輕笑, 伸手探進我膝彎。
「你還沒告訴我, 誰在你面前嚼舌根, 你不會忽然想去搜索這些。」
我赧然, 「你能別問了嗎？⼈家也是怕我腦⼦不清楚，為愛做了三。」
霍宴點頭, 「我懂，真朋友才會這樣勸你。所以是誰？」
「……」
「放⼼說，我絕不打擊報復。」
「……怎麼辦霍宴，我現在⼼里還是很難受。你能不能答應我, 不管現在或將來，你都不會讓我做情人？所有體面的分⼿，我都可以接受。」
他嘆⼀聲, 忽然問，「你身份證在包⾥嗎？」
「嗯？在，怎麼？」
他輕輕舒口⽓，吻在我額頭，「你總這麼亂想，我太沒有安全感，萬一下次你又誤會，不講清楚就跑，我怎麼辦？」
「趁明天還是工作⽇, 去民政局吧。」
秋風又起。
樹葉打著旋兒，落在地上兩雙交疊在一起的影子上。
我摟緊他的脖子，輕聲：
「好。」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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