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港餘風了無晴完整後續

「所以我幾時都說做女人呢，安安分分，相夫教子就好啦。何必來金融圈闖蕩，不知弱肉強食。」

「哎，你說，她如今這個獎是不是也是買來的？我就好奇幾多少錢能買她春宵一度？」

「哈哈哈，想什麼啊你，破鞋你都想穿？」

我拿起酒杯就要往人的臉上潑的時候，眼前快速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將那兩人撂倒在地。

「嘴這麼臭，回去刷乾淨再學說話啊。」

13

打人和說話的不是別人。

是周資余。

我從未見過他這般失態地與人動手，他的妻子還在這裡，他本沒有必要做這些。

我平靜地與他道謝，轉身要走時，他扣住我的手腕。

「被人造謠不知道打回去？我以前這麼教你的？」

我嘗試掙脫他的手，可力量懸殊。

「周生，麻煩你放尊重些。你太太還在這裡，與我有太多牽扯對你沒有益處。」

他兩隻手牢牢抓住我的手臂，仍舊不甘心放手：「你不看新聞？我沒有結婚。」

許是身邊人有心，又或是我刻意。

一切有關周資余的事物在離開香港那一刻起，就從我的世界剝離。

起初，我還會在與心理醫生聊天時談起，談與他過往自在相愛多過束縛壓力。

後來，我漸漸也忘了那些曾以為會刻骨銘心的點滴。

總希望自己記性差些再差些，把過去的苦難倒乾淨，將新的歡愉裝進來。

我抬眸看他的眉眼，亦如從前一般好看。

可我卻想不起從前，愛過他的模樣。

我平靜地開口：「不用和我講。」

他將我緊緊擁進懷裡不願放手：「可我有好多話想和你講，我從未想過和你分開。」

「這一年，我不敢出現在你面前，不敢刺激你。只能在你每次接受心理治療時偷偷在外面看你。」

「我過得很不好，很不好。」

我奮力地想要掙脫，

「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你又何必跟我說這些。」

他牢牢抱緊，不願鬆開半分，

「我不同意，只要我不同意放你走，我們就不可能結束。」

這不似從前的周資余會和我說的話，他看起來情緒並不穩定。

我嗤笑著問他：

「所以呢？你是要跟我結婚嗎？」

我能感受到周資余的情緒正在平復，他突然放開了我，抹去自己掉落的淚：

「除了結婚，你知道我有辦法讓你留在我身邊。」

「什麼辦法？換一個又一個的城市生活，做你的地下情人嗎？」

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眼底的難過。

「抱歉，我實在不想作賤自己。」

兩隻大手緊緊抓住我的手臂，周資余近乎絕望地看著我：「是我犯賤呢，是我離不開你。」

可我從未想過未來的人生再和他有瓜葛。

看著眼角紅潤的周資余，我一時間說不出話。

「嘭~」

我聽見玻璃碎裂的聲音，尋聲看去，對上的卻是霍妍楨驚恐的眼神。

好像姦情被撞破，空氣都沉默。

意識到事情不對時，周資余突然放開了我的手：

「算了，我該放你自由的。」

一個深陷囹圄的人，有什麼資格用愛的名義束縛他心愛的女孩呢？

14

我以為周資余會就此消失。

可那日之後，他陰魂不散地出現在我生活的各個角落。

不是在家裡探望我母親，就是來公司與 Morris 聊天。

他常常隔著交易室的玻璃門看我。

閒著沒事，他看得認真。

公司新入職的小姑娘大膽開麥：

「望妻石也不過如此。」

我實在忍受不了，送上白眼：

「寰宇爆倉了？你有空天天在這演蠟像。」

走出公司，他追在我身後把婚前協議遞給我：

「詩晴，什麼時候簽字？」

「簽完字，我們立刻結婚。」

他好像為自己，為這段苟延殘喘的感情求得一線生機。

以為只要我點頭，我們就可以重新來過。

我並不想被過去的枷鎖牽絆，可是那些撕扯過血肉的疼，竟不知如何斬斷。

「我已經不想嫁給你了，周資余。」

他牽著我的手，仍不願意放：

「為什麼呢？明明就是你想要的，我能給你了，你為什麼又不要了呢？」

一時間，他好像失去了理性的思考, 無法認清現實。

我好意地提醒：「我們試過了，可結果呢？」

「周資余，你明明也已經看透，我們只能走到這裡了。我沒有下一個八年與你耗。」

路口紅燈, 我停下腳步, 周資余站在我面前。

「我們不只有下一個八年，我們還可以有很多個八年。詩晴，我可以做到的。」

我的眼淚簌簌往下落,

「我有時候也會想, 如果我們從始至終未曾相識, 會怎樣？」

十字路口的洶湧人潮中，相愛的人停下腳步, 好像走過這個路口就必須分別。

路上行人許多, 總有人行差就錯地闖入不屬於自己的人生，相知、相戀。

年少時不知愛情淺薄，前程沉重, 勇敢奮不顧身，哪怕遍體鱗傷也要攙扶對方走向永遠也到達不了的前方。

可是，再重來一遍, 我有多少個八年？

他緊緊地抱著我，無懼路人詫異的目光。

「我還能夠做什麼呢？我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遇到一個像你一樣愛我, 懂我的人了。」

「一個人往前走, 我也會害怕。」

我聽到他心跳的節奏，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

「往前走吧, 周資余, 我還是更愛曾經那個精明又驕傲，把利益算得明明白白的你。」

15

那日在十字路口分別後, 周資余回了香港。

他用寰宇基金的收益給李詩晴辦理了四十億的信託。

收到律師帶回來的簽字文件時，里⾯掉落⼀枚鑽戒。

那是他為李詩晴定製的。

戒指背後刻著他們的名字，⼀鑿一鑿，像極了他深鐫的愛意。

他瘋狂地愛著李詩晴，愛她像香港的太陽, 溫暖四季，明媚燦爛。

他仍住在⾹港那套半⼭別墅里, 依舊每日如常地吃飯、工作、睡覺。

可香港的太陽卻照不進他的⼼里, 惱人的高溫讓⼈夜夜難以入睡。

曾女士又給他介紹了幾個不錯的對象，可他卻⽆法在任何一個女孩身上找到曾經那般直達心底炙熱⼜綿長的愛。

他仍舊會想起曾經那個女孩同他⼀起離經叛道。

可他沒有臉繼續糾纏, 放任她離開，他的⼩太陽才能光芒四射。

後來，他見過李詩晴很多次。

有時候在⾏業峰會上, 有時候在客戶飯局裡，⼤多時候，他們點頭問好。

像極了熟悉的陌生⼈。

他和霍妍楨結婚那天, ⾹港沒有太陽。

霍妍楨舉著香檳和他碰杯：「周資余，我以為你會再逃⼀次婚的。」

⼩雨淅淅瀝瀝，打在周資余的眉眼上, 莫名的情緒⼊侵五臟六腑，最終在⼼口隱隱作痛。

「不逃了。」

玻璃杯輕輕碰撞, 發出美妙的聲音。

「霍小姐，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周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