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盒子往我這邊推了推。
「你收著吧。戴不戴隨你。就是個……念想。」
我看著那隻鐲子。
它無聲地躺在那裡, 承載著一個早已逝去的女人的痕跡，一個固執老人臨終前可能存在的、一絲微弱的善意，和一個男人遲來的、不知如何表達的歉意。
很輕。
又很重。
我沒有拿起來戴，只是合上了盒子。
「放著吧。」我說。
「好。」
他把盒子拿回去, 放回書房。
再出來時, 他手裡拿著兩個小小的紅包。
「給孩子準備的壓歲錢。明天早上給他。」他遞給我一個，「這個……是你的。」
我看著他手裡那個稍厚一點的紅包。
「我都多大了，不用。」
「拿著吧。」他堅持, 把紅包塞進我手裡, 「圖個吉利。希望……新的一年, 能好一點。」
紅包的質感，透過指尖傳來。
薄薄的, 但有點分量。
裡面應該不是很多錢。但他現在工資微薄, 藥費不菲，這對他來說，不算小數目。
我沒有再推辭。
「謝謝。」
他笑了笑, 笑容里有些釋然，也有些酸楚。
我們各自洗漱，回房休息。
躺在床上, 關了燈。
黑暗裡，彼此的呼吸清晰可聞。
過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已經睡著。
他的聲音忽然在寂靜中響起, 很輕，帶著睡意朦朧的含糊, 卻又異常清晰。
「蘇晚。」
「嗯？」
「……沒事。睡吧。」
他翻了個身, 背對著我。
過了一會⼉，傳來均勻綿⻓的呼吸聲。
我睜著眼, 看著天花板。
窗外，不知哪家的燈光未熄，在天花板上投下⼀小片模糊的、搖晃的光暈。
⼿⾥，還捏著那個紅包。
稜角有點硌手。
我心⾥那片荒蕪了許久的凍土，某個角落, 似乎被這微不⾜道的稜角，輕輕硌開了一道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縫隙。
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暖意, 試探著, 滲了進去。
很慢。
很⼩心。
不知道能不能融化什麼，長出什麼。
但至少, 這是一個開始。
⼀個在廢墟之上，在寒冬將盡之時，發生的, 沉默的，微小的開始。
我閉上眼。
把孩⼦明天要穿的新⾐服，在腦海里⼜過了一遍。
鬧鐘設好了。
明天, 還得早起。
⽣活，就是這樣。
一邊破碎，⼀邊前⾏。
一邊銘記, ⼀邊嘗試遺忘。
⼀邊帶著⽆法癒合的傷，⼀邊尋找繼續走下去的、哪怕最微小的理由。
夜, 更深了。
遠處，隱約傳來新年的鐘聲。
很遙遠。
但終究，是敲響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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