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梧葉一聲秋完整後續

2026-02-25     游啊游     反饋

話到這裡,侍畫心眼再大也曉得利弊,只得幽幽嘆了一口氣。

我讓她拿上在廟中供了一個月的玉佛牌,去找燕其。

燕其剛下朝回來,正在屏風後換常服。

小姐坐在桌邊等他,歪著腦袋和他說笑。

見我來,小姐的笑聲戛然而止。

燕其問:「怎麼了?」

侍畫回道:「王爺,王妃來看您。」

燕其忙整衣衫,快步從屏風後走出來。

我站在門邊,笑眼盈盈看著他。

「梧桐。」他牽過我的手,輕聲喚我的名字,「都說小別勝新婚,從前我不信,現在看不無道理。」

噹啷一聲,茶杯墜地碎裂。

小姐手足無措地去撿那些碎瓷,帶著哭腔。

「對、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燕其鬆開我的手,對她說:「別撿了,會傷到手。」

小姐淚盈於睫,將手背到身後,說:「沒事。」

我輕嘆一聲,抓過她正在流血的手,吩咐侍畫拿藥過來。

我低頭給她包紮傷口,她突然輕聲喚我——

「小葉。」

我知曉,這個時刻對小姐來說極為安全。

從前,我便是這般伺候她的。

小姐未必恨我,她只是想讓一切回到原位。

可是。

「寧小姐,我現在叫梧桐,王爺給我改的名字。」

我看著小姐,粲然一笑。

她眼底那抹溫情瞬間消失。

13

用膳時,我拿出玉佛牌遞給小姐。

「這塊佛牌在佛龕供了一個月,我日日誦經祝禱,請住持開過光,戴上能驅邪祟。

「我不懂醫術,只能替寧小姐祈福,願寧小姐的病快些好起來。」

小姐放下筷子,接過那佛牌,朝我道了聲謝。

燕其看著眼前其樂融融的場面,心情很好,同我打趣。

「怎麼只給寧小姐送禮,我的禮物呢?」

我正要回話,小姐又失手打碎了那塊佛牌。

她垂首,鮮血滲出包紮好的白色布帶,眼淚一滴一滴落下。

我溫聲勸慰:「寧小姐莫要傷心,玉碎是為人擋災呢。」

小姐抬頭,淚眼婆娑看著燕其,不發一言。

燕其沉默良久,才道:「想來這開過光的玉牌果然管用,寧小姐的病,應是好了。」

這餐飯終是不歡而散。

14

夜間,燕其站在廊下,痴痴望著雨幕。

細雨越過屋檐,溶在發上。

侍書想去勸,又不敢上前。

我從他手中接過披風,上前給燕其披上。

「王爺在想什麼?」

他回神,握住我的手,說:「我在想,我們住在漁村的時候。」

我有些意外:「為什麼是那時候?」

燕其低頭看我,說:「不知道,或許是因為簡單。我只有你,你只有我。」

「是簡單,但我不想再回到那個時候了。」

「那段日子,確實苦了些。」

我搖頭,同他十指緊扣。

「我不怕苦,也不怕你身邊還有別人,我只怕海上的風浪。

「海上的風浪太大、太多,歸港的船太小、太少。」

燕其的喉嚨動了動,眼中微微泛紅。

我知道,他想起了我義無反顧往海中走的背影。

我如那天一般仰頭看他。

「王爺,我本為奴,能同你當這一世結髮夫妻已是上天垂憐。

「只要王爺能夠幸福,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您同小姐之間的情意,我都看在眼裡。

「既是心之所向,何必被往事桎梏?

「只要您想,我願意幫您將小姐聘回來。」

燕其沒有說話,只將我擁進懷裡,親吻我額上的發。

廊道盡頭拐角處,露出一截隨風搖曳的粉色裙擺。

15

燕其那晚沒有對我說是否要聘小姐進府,但誠王準備聘側妃的消息還是不脛而走,不少人家送來拜帖。

我應酬了一段日子,今日難得清閒,便去書房練字。

侍畫給我研磨,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

「娘娘,您何必主動和王爺提納寧小姐入府的事?

「您給她供了一個月的佛牌,她說摔就摔。我瞧著,以她這樣的性子,永遠都不會念您的好。」

梔子花的香味若隱若現。

昭示著小姐就在不遠處。

我低頭,慢慢寫著「殺」字,嘴裡卻說:

「王爺對寧小姐有情,只是臉皮薄,不好意思說,我應該遞個台階的。

「王爺平日裡操勞國家大事本就勞心費神,若回府後還要為兒女情長煩憂,就是我這個當妻子的不對了。」

侍畫無奈道:「好嘛,您最心疼王爺不過。就是不為自個兒考慮一下。」

「殺」字寫完,我放下筆,摸著小腹,說:「行善積德,便是為自己考慮。」

侍畫見狀,高興得跳起來,「您有孕了?」

我點頭,說:「王府的後院太過冷清,除了寧小姐,我還擬了一個名單,都是京中不錯的閨秀,到時候一起遞給王爺……」

話未盡,窗外花盆落地,摔了一地的土。

侍畫要出去看,我攔住她,說:「野貓罷了,不必去管。」

寧家放在京城自然是不夠看的。

但在邊城,寧家就是半片天。

這讓小姐此生只委屈求全過兩次。

一次是將我指給燕其。

一次是裝病來王府。

小姐定然在想,她為了燕其可以付出這麼多,燕其也該為了她破例才對。

側妃之位,她怎麼可能看在眼裡?

尤其是,當我是這個正妃的時候。

小姐從來都是低頭看我。

其實小姐也不是不能仰視別人。

要她仰視公主郡主,她也願意。

可要她仰視曾經跪在她腳邊給她穿鞋的人,對她來說就是折磨了。

我一直覺得,人心是世上最不可捉摸的東西。

只需要一點點想不通,坦途也能走成絕路。

但只要想通了。

桌上那幅字墨痕干透,我緩緩撫過我寫下的每一個字——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16

對我有孕的事,燕其很是激動。

下朝後,他專程去同帝後報喜。

「梧桐,父皇母后都很高興,已經在想名字了。」

燕其是帝後的老來子,很得寵愛。

孩子還沒有出生,宮中的賞賜就如流水一般抬進來。

我將擬好的名單遞給燕其。

他打開瞟了兩眼,隨意扔到書案上,說:「你做主就好。」

他坐在太師椅上,滿眼笑意對我說:「過來讓我抱抱。」

我窩進他懷裡,聽他講對這個孩子的期許。

「不知是男孩還是女孩,長得隨你還是隨我。

「得想個乳名了,不能太精細,太精細了不好養活,但狗蛋那樣的也不行……」

陽光透窗灑進來,柔和地照在我們身上,仿佛我們真是一對相愛的夫妻。

那天之後,燕其身上再沒有那股若有若無的梔子花的香味。

侍畫說:「哥哥悄悄跟我說,偶爾在園子裡遇到寧小姐,王爺看都不帶看她一眼。」

是不想看,還是不敢看?

不敢看可不行。

我在冊子上圈出一些名字,吩咐侍畫邀請那些閨秀來赴宴。

小姐近日來逐漸變得沉默。

燕其戳破她假裝失憶的事,卻沒有對她下逐客令。

她不甘心,也就沒有走。

我想,她定然會把這場宴會當作翻身仗來打。

舊情人,最怕驚鴻一瞥。

真可惜,小姐不了解燕其。

燕其為什麼喜歡小姐?

不是因為救命之恩,也不僅因為她漂亮。

邊城寧家的小姐,縱然殘忍,也是天真的。

她的熱烈、自由,其他女子少有。

從她假裝失憶,做小伏低開始,她在燕其眼裡的模樣就逐漸變得模糊了。

可是,女人真心喜歡一個人,就會患得患失,體面全無。

燕其不懂這個,我卻剛好明白。

17

宴會那天。

我將小姐的座位安排在我身邊。

閨秀們不敢遲到,早早隨著母親落了座。

而小姐卻在正式開宴前一刻才到。

她並未穿我給她準備的華貴衣裙,而是換上在草原上愛穿的騎裝,與周圍的貴女們格格不入。

她難得聰明一次。

這身打扮旁人或許不解,但燕其一定喜歡。

只可惜,燕其不會來。

這場宴會的目的,眾人心照不宣。

但為了各家女兒的名節,王府對外只說是賞花宴,不可能真像選秀那樣,讓燕其親自相看。

不過,無人會同小姐說這些。

陸續有夫人帶著自家女兒來和我問安,賀我有孕之喜。

我一一謝過,吩咐人送上謝禮。

小姐坐在我身邊,從志得意滿等到臉色蒼白。

我關切地問:「寧小姐,可是有哪裡不舒服?」

她搖頭,咬著唇瓣,遲遲說不出一句話。

旁人見狀,盯著她竊竊私語。

有人說:「失禮又粗野,不知道王爺喜歡她什麼?」

小姐應當聽到了。

她低下頭,攥著衣角。

我溫聲同眾人解釋,「寧小姐身體不太好,我特意讓她出來熱鬧熱鬧,沒想到適得其反,是我的錯。」

說罷,我讓侍畫帶小姐回去休息,叮囑她記得讓廚房給小姐溫上一盞燕窩。

不少未經世事的少女誇讚我心善,她們的母親卻都笑而不語。

宴後,想將女兒送進王府的人家少了許多。

其中就有幾個我看中的姑娘,再給她們遞帖子時,她們便找了藉口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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