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心寒,因為絕望。
27、
陸清和蹲下身,一把揪住我的頭髮,迫使我抬起頭,眼神里滿是譏諷與厭惡:
「蘇杏兒,你真是個賤骨頭!」
「蕭荊不過是個獵戶,粗鄙不堪,你卻偏偏死心塌地跟著他,連自己的夫君都不顧了!」
「我告訴你,就算你跟著他,也終究是個典妻,成不了什麼氣候,而我,很快就會當上舉人,成為人人敬重的大人物!」
「到時候,你就算跪在我面前求我,我也不會再要你這個不守婦道、忘恩負義的賤人!」
我看著他醜惡的嘴臉,只覺得無比噁心,用盡全身力氣,朝著他的胳膊咬了一口。
「啊!」陸清和吃痛,大叫一聲,狠狠一腳把我踹倒在地。
「你個瘋婦!還敢咬我!」
婆婆連忙上前扶住陸清和,低聲勸道:
「別打啦,咱們拿上錦雞趕緊走吧。」
「萬一蕭荊折回來就不好了。」
幾人拎著籠子慌裡慌張跑了,我躺在冰涼的地板上,又是自責又是慚愧。
這是蕭荊好不容易抓到的錦雞,我卻沒有護住它們……
直到天色微亮,蕭荊才踏著最後一絲月色匆忙推門而入。
看到我躺在地上後,他徹底慌了神。
「杏兒!杏兒你沒事吧?」
他身邊還跟著個穿著差役服飾的黑壯男子。
衙差探頭朝院子裡掃了一圈,立即皺起眉:
「蕭兄,你這院子裡怕是進了賊。」
28、
蕭荊安頓好我之後,立刻帶著衙差去了陸家。
卻說陸家人抓到錦雞後,把它們精心養在籠子裡,還特意拿了水和剩飯去喂。
卻不想那錦雞在籠子裡呆了一夜,天亮時莫名其妙就死了。
後來我才知道,這一切都是蕭荊的安排。
錦雞氣性很大,被抓回家後如果沒有特殊養育辦法,通常自己會把自己氣死。
衙差勃然大怒,大手一揮,將陸家三人一起拷了,帶著死掉的錦雞一起回縣衙復命。
縣令已經早早給知府大人送了信,就等著送上祥瑞以後能獲得嘉獎。
見自己左等右等,等來的卻是兩隻死雞,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盛怒之下,他直接命人打了陸家三人一人五十大板。
在知道陸清和是讀書人後,更是下令以後不許他再參加科考。
陸家每個人都打得皮開肉綻,連路都走不了。
尤其是陸老娘,她身子骨本來就不好,經不住這麼一頓打。
回家後就發起了高燒,渾身滾燙,昏迷不醒。
陸老爹也被打得臥床不起,連吃喝都需要人伺候。
陸清和雖然傷勢輕一些,卻像是丟了魂一樣,整日呆呆地坐在院子裡。
眼神空洞,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科考,我的科考……我不能科考了……」
他的頭髮一夜之間白了好幾根,臉上布滿了憔悴與絕望。
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溫文爾雅,整個人看起來蒼老了好幾歲。
他畢生的心愿就是考上功名,光宗耀祖。
可現在,他被禁止再科考,所有的希望都破滅了,他徹底垮了。
家裡沒有銀子請大夫,也沒有銀子抓藥。
陸老娘的高燒一直不退,病情越來越重,眼看就要不行了。
陸清和走投無路,終於想到了我。
那天下午,他拖著傷痕累累的身子,跌跌撞撞地來到了蕭家的院子門口,跪在地上,不停地敲門。
29、
「杏兒,杏兒,開門!求你開門!」
陸清和跪在地上,渾身髒兮兮的,臉上布滿了灰塵和血跡,眼神憔悴。
看到我,他連忙磕頭:
「杏兒,求你,求你救救我娘吧!」
「我娘高燒不退,快要不行了,家裡沒有銀子請大夫,求你借我一些銀子,救救我娘,我以後一定會報答你的!」
他一邊磕頭,一邊不停地哀求,眼淚鼻涕流了一臉,看起來無比狼狽。
我冷冷地看著他,語氣平淡。
「陸清和,你覺得我會幫你嗎?」
「當初你們把我典出去,像賣貨物一樣賣給蕭荊,後來又來偷錦雞,還把我打得渾身是傷,你們怎麼沒想過,有一天會來求我?」
「我告訴你,你娘的死活,跟我沒有半點關係!」
說完,我就轉身,就要關上大門。
陸清和見狀,連忙上前,一把抓住我的衣角,苦苦哀求:
「杏兒,求你,求你再想想,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只要你救了我娘,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我再也不科考了,我好好乾活,好好照顧你,求你了!」
蕭荊走到我身邊,輕輕掰開他的手,語氣冰冷:
「陸清和,你別再糾纏杏兒了,她不會幫你的,這都是你們咎由自取。」
「趕緊走,再不走,休怪我不客氣!」
陸清和看著蕭荊充滿殺氣的眼神,又看了看我決絕的模樣,知道我是真的不會幫他了。
他鬆開手,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完了,一切都完了……」
30、
陸清和回去後,並沒有放棄,他四處借錢,想給陸老娘治病。
可村裡人都知道陸家的所作所為,都不願意借給他銀子。
陸老爹躺在床上,整日唉聲嘆氣,怨天尤人,卻也沒有任何辦法。
陸老娘躺在床上,高燒不退,意識模糊。
嘴裡不停地念叨著錦雞、舉人,她太想活下去了,太想看到陸清和當上舉人的那一天了。
見陸清和和陸老爹都沒有辦法給她治病,陸老娘徹底急了。
她不想死,她還沒有享過福,還沒有看到陸清和光宗耀祖。
於是,她趁著陸清和和陸老爹不注意,託人找到了她娘家的外甥。
讓他去鎮上,用她的名字,借了一筆高利貸。
她以為,只要有了銀子,就能治好自己的病。
就能進山再抓兩隻錦雞賠給縣令,讓陸清和當上舉人,到時候再慢慢還高利貸。
可她萬萬沒想到,高利貸是那麼的可怕。
利滾利,短短几天時間,借的銀子就翻了好幾倍。
陸老娘的病雖然好了一些,可高利貸的人卻找上門來了。
那天,幾個身材高大、滿臉凶神惡煞的男人,闖進了陸家的院子。
陸清和和陸老爹嚇得渾身發抖,他們根本就沒有銀子還債。
只能不停地向那些人求饒,求他們再寬限幾天。
可那些人根本就不吃這一套,他們見陸家不肯還錢,頓時就怒了,對著陸清和和陸老爹拳打腳踢。
「打斷他們的手腳,看他們還敢不敢不還錢!」
伴隨著悽厲的慘叫聲,陸清和的手被打斷了,陸老爹的腿也被打斷了。
兩人倒在地上,疼得死去活來,滿地打滾。
陸老娘嚇得渾身發抖,癱坐在地上,不停地哭喊著,卻根本沒有人理會她。
那些放高利貸的人,見他們實在沒有銀子還債,就把陸家的房契、家具,所有能拿走的東西,都全部搬走了,用來抵償債務。
31、
放高利貸的人走後,陸家徹底變成了一片廢墟。
陸清和和陸老爹躺在床上,渾身是傷,動彈不得。
陸老娘的病雖然好了,卻也被嚇得精神恍惚,整日呆呆地坐在院子裡,一言不發。
他們沒有地方可去,只能收拾了幾件破舊的衣裳,搬到了村頭的破廟裡去住。
破廟破舊不堪,四處漏風漏雨。
沒有糧食,沒有被褥,他們只能靠乞討為生,日子過得豬狗不如。
陸清和徹底失魂落魄了。
他斷了手,再也不能讀書寫字了,也不能參加科考了。
他畢生的心愿徹底破滅了。
他整日坐在破廟裡的角落,眼神空洞,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我的手,我的科考……我不該貪心,我不該把杏兒典出去……」
蕭荊得知陸家的遭遇後,帶著三兩銀子,找到了陸家人。
他用這三兩銀子,向陸清和買了一紙合離書。
蕭荊回到家,把合離書遞給我,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
「杏兒,你是自由身了。」
說完,他咬了咬牙,突然伸手拉住我,眼神堅定。
「杏兒,你可願意嫁給我為妻?」
「不是典妻,是明媒正娶,和我相伴到老的妻子。」
我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早已讓我心動的男人,逐漸紅了眼眶。
「我願意。」
32、
蕭荊很快就開始籌備我們的婚禮,他不想委屈我,想給我一個隆重而盛大的婚禮。
他拿出自己這些年打獵攢下的所有銀子。
買了布匹、首飾、糧食,還請了村裡的人來幫忙,把院子布置得煥然一新。
院子裡掛滿了大紅的燈籠和紅布,窗上貼著大紅色的喜字。
到處都洋溢著喜慶的氣氛,比當初我和陸清和成親時,隆重了百倍千倍。
婚禮當天,蕭家張燈結彩,喜氣洋洋,村裡的人都來道賀,熱鬧非凡。
我穿著蕭荊給我買的大紅嫁衣,頭上戴著銀簪、銀鐲,臉上化著淡淡的妝容。
站在蕭荊的身邊,心中充滿了幸福與喜悅。
蕭荊穿著一身嶄新的粗布喜服,身材魁梧,面容英挺。
他眼神溫柔地看著我,嘴角始終掛著燦爛的笑容。
我們拜了天地,拜了祖先,成為了名正言順的夫妻。
就在婚禮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院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音。
陸家人竟然厚著臉皮,來到了蕭家,想蹭酒席吃。
陸清和拄著一根拐杖,斷了的手吊在脖子上,臉色憔悴,眼神渾濁。
陸老爹被人攙扶著,斷了的腿不能動彈。
陸老娘精神恍惚,跟在他們身後,渾身髒兮兮的,與這喜慶的氣氛格格不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