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小時候……
我爸好賭,敗了半個裴家。
爺爺去世前改了遺囑,財產全部留給我。
我爸缺錢追著我邊打邊罵時,是裴頌把我護在身後。
我開始黏著裴頌。
他在,我爸就不敢打我。
他也從不拒絕,帶著我和謝珩一起。
後來我才知道,裴頌並不喜歡我,甚至討厭。
是裴爺爺逼著他保護我。
我吸了吸鼻子,越過他,徑直往門口的方向走。
我沒想到裴頌還會追上來。
會所門口聚了些人。
裴頌把我拽到邊上,壓低聲音,「林枳,憑什麼你想結就結想離就離,我告訴你,不可能。」
晚冬很冷。
落了過年前的最後一場雪。
三年前領證那天,也是冬天,也突然下雪。
我和裴頌從民政局出來。
其實我只是想問問他,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但他說,「林枳,別得寸進尺。這婚姻怎麼來的,你心裡清楚。」
是,我清楚。
是我爺爺去世前,拉著裴爺爺的手說,「我就這麼一個孫女,放心不下。」
是裴爺爺押著裴頌來見我,說:「這婚你結也得結,不結也得結。」
11
謝珩追出來時,我已經打到車。
他說要送我,我拒絕了。
「難得人齊,你們好好玩。」
謝珩的視線在我和裴頌的臉上掃過。
他頓了頓,「好,那你到家和我說。」
裴頌的臉色一直鐵青著。
快到小區門口時,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謝珩說:「裴頌走了,可能是去找你。」
但下一秒,他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也不一定,宋雨和他前後腳走的。」
我抿唇,「嗯」了一聲。
掛斷電話,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謝珩並不知道。
但我卻無比清楚。
裴頌不會來找我。
他也根本不知道我住在哪裡。
甚至可能連我從婚房搬出來都不知道。
雪下了一陣。
路邊停放的車輛上已經堆起薄薄一層白。
我讓司機把車停在小區門口,自己走了進去。
我沒想到會真的看見裴頌。

他等在公寓樓下,指尖夾著燃了一半的香煙。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依然透著冷。
「林枳,我們談談。」
12
裴頌一直跟著我進了電梯。
我沒問他是怎麼知道我住在這裡的。
他卻主動解釋,「我找謝珩要的地址。」
我微微點頭。
和他錯開些距離。
或許是他想通了吧。
趁著今天,把話說開。
我們離婚,對誰都好。
我好從暗無天日的喜歡里抽離。
他也好重獲自由。
電梯發出叮的一聲,拉回我的思緒。
我抬眼。
面前一片狼藉。
我的公寓門莫名敞開著。
裴頌皺了皺眉,幾乎是瞬間,伸手把我攬到了他身後。
心底泛起一陣澀意。
該怎麼說呢。
對裴頌的喜歡好像就是這麼生出來的。
從小到大,明明他不願意不喜歡,但還是會第一時間把我護在身後。
我動了動唇,從他的身後站出來。
「沒事,先報警吧。」
客廳被翻得亂七八糟。
抽屜櫃門被拉開。
茶几上擺著的花瓶碎在地上,四分五裂。
我檢查了下。
家裡的貴重物品都在。
只是放書籍文件的地方亂了套。
裴頌打了幾個電話,很快拿著手機,遞到我面前。
「物業調了監控,十分鐘前有人進來過。」
「你看看認不認識。」
13
公寓一層十幾戶。
長租的、短租的都有。
當初買的時候單純是圖它離律所近,沒怎麼考慮安保問題。
視頻里的男人戴著口罩和鴨舌帽。
我定睛看了一會兒,才發現有些眼熟。
前一段時間,我應該和他遇到過幾次。
裴頌沒有追問。
而是下令般開口,「收拾下東西,晚上回去住。」
他的聲音不容置疑。
像從前每一次把我護在身後時說的那句「跟我回去」一樣。
我抿了抿唇,隨即搖頭。
「不用,我能處理。」
警察到得還算快。
他們了解情況的功夫,裴頌已經在不大的房間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我沒認錯的話,他應該住在我樓上。」
「之前在便利店遇到過幾次。」
我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裴頌。
「之前他送過我幾次花,我沒要。」
「嗯,沒丟東西。」
話音剛落。
裴頌走到我身邊,「你房間被裝過幾個針孔攝像頭,應該剛拆走。」
我怔愣住。
緊接著是一陣顫慄的後怕。
警察給我做了筆錄。
又調取了近期的樓道監控。
一個星期前,那個人進出過我的房子。
但那個星期我剛好出差。
回來後又在律所通宵加班,直到今天。
裴頌表情嚴肅,「先跟我回去。」
警察順勢也提出建議。
「林小姐,這段時間您還是先不要住在這裡了。」
14
送走警察。
裴頌依舊站在客廳中央。
我沒打算繼續住公寓,但也沒打算和裴頌一起回去。
我抬頭,視線落在門口的方向示意,「你也可以走了。」
裴頌沒動。
半晌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或者今天晚上,我跟你一起住這兒也行。」
幾乎是條件反射,我出聲拒絕。
「不行。」
「我也沒打算繼續住在這裡。」
似乎是沒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又重複了一遍。
「跟我回去。」
這句話,像咒語一樣。
曾經讓我不可自拔地喜歡上他,現在卻讓我的太陽穴突突狂跳。
我不懂裴頌今天的舉動到底是什麼意思。
「裴頌,我們在談離婚。」
裴頌點頭應聲,「嗯,回去談。」
一句話,將我剩下想說的堵在喉嚨里。
我沒再理他,而是隨手收拾幾件衣服塞進行李箱,轉身離開公寓。
裴頌一直跟在我身後。
一副我去哪,他就會跟到哪的架勢。
雪下得更大了。
車不好打。
我徑直往律所的方向走。
律所有休息室。
裴頌終於失去耐心。
他伸手攔住我,聲音乾澀,「林枳,別鬧了,跟我回去。」
我也終於鬆口氣。
從包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協議。
「我沒鬧,財產分割按你之前說的,我只要這套婚內我自己買的公寓和律所股份。」
「至於你們裴氏的股份,我一分不要。」
路燈昏暗。
打在裴頌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好像也是這樣。
他被逼著跟我一起回裴爺爺提前準備好的婚房。
他很不高興,伸手攔住我。
「林枳,我不會喜歡你的,永遠不會。」
可現在他卻說。
「林枳,如果我說我喜歡你,我不想離呢?」
15
雪好大啊。
也很冷。
所以我藏在大衣袖子裡的手才會微微顫抖。
裴頌直視著我,「我和宋雨沒……」
裴頌的話還沒有說完,我的手機響了。
是謝珩。
他語氣急切,甚至帶著些憤怒。
「林枳,裴頌跟你在一起嗎!」
「他媽的,讓他看熱搜!」
我一頭霧水。
那一點點被裴頌突然告白的不可置信和不知所措的情緒湮沒在了聽筒的聲音里。
裴頌目光沉了沉。
他很快從口袋摸出手機,解鎖,打開軟體。
手機螢幕的光打在他的臉上。
照出他眼底翻騰的怒意。
謝珩罵得有些難聽。
一會兒罵宋雨,一會兒罵裴頌。
我跟著點開軟體,看到宋雨和裴頌的名字掛在熱搜詞條上。
這兩個月,一直這樣。
根本不值得奇怪。
可第一條寫的是,宋雨裴頌被分手。
宋雨發了兩張照片。
一張是她今天晚上穿的白色裙子。
裙擺上的酒液已經變得暗紅。
一張是裴頌的側臉。
哪怕模糊,但也能看得出。
裴頌的視線落在一個更模糊的女人身上。
宋雨說。
暗戀他很多年啦,以為終於等到天亮。
可天亮之前,原來還會有更亮的星星。
16
暗戀。
我眨了眨眼,手指順著螢幕拉到評論區。
網友解讀能力很強。
宋雨被裴頌甩了。
原因是有第三者插足。
謝珩的聲音還在繼續,「裴頌你個王八蛋,你分個手別連累到林枳!」
宋雨的粉絲已經在扒我的個人信息。
其實只是一張模糊得不能再模糊的照片。
但偏偏有人@了我。
思緒有些混沌。
那年我幫宋雨打官司時,也遇到類似的事情。
那個被開瓢的投資人操控著輿論。
娛樂圈的水又臭又髒。
宋雨被網暴到徹底出名。
從前做內衣模特拍的廣告宣傳照被惡意曲解。
宋雨的父母跪求到我面前。
宋雨失魂落魄,沒什麼生氣。
我已經記不清自己當時熬了多少個通宵,找了多少份資料,又打了多少通電話。
總之故事的最後是,我替宋雨打了一場漂亮的翻身仗。
可能是年輕吧。
才會動惻隱之心,想著幫人幫到底。
裴頌答應我讓宋雨進星娛。
但他也說,「往後的路是好是壞,都要靠她自己去爭。」
我失笑一聲。
裴頌從我手裡接過電話。
他的聲音比飄落的雪還要冷。
「我會處理,先掛了。」
17
裴頌把我送到律所樓下就匆匆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