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聽到後,一巴掌抽到弟弟的臉上。
媽媽快步走過去抱著大哭的弟弟,心疼地摸著他被打腫的臉頰,又捨不得大聲斥責姐姐。
只能抱怨一句:「你打他做什麼,他還小!」
姐姐紅著眼說:「我不光打他,我還應該打我自己!」
說著,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媽媽哭著攔下姐姐的手,問她到底怎麼了。
姐姐哭著說:「這個家裡,每個人都欺負了多多, 她才會心如死灰。爸爸的哮喘藥,是寶兒丟的,不是多多,不是多多!」
媽媽和爸爸僵在原地, 看向我的表情已經沒有辦法用語言來形容了。
媽媽放下弟弟,想要過來抱一抱我。
我幽幽地說:「你不覺得很噁心嗎?」
我能感受到心臟的跳動越來越無力, 我的頭腦也越來越不清楚了。
姐姐問我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我想起那個八月十五,我從大黃的嘴裡搶過來的那個沾滿灰塵和大黃口水的雞腿。
我跟姐姐說:「當年你看到從狗的嘴裡搶雞腿吃了吧?」
姐姐白著臉不吱聲。
我接著問:「你是不是覺得我很丟人?」
「可是那真的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東西了。」
「在那之前,我已經很久沒吃到肉了呢。」
姐姐哭著說對不起。
我無情地問她:「到現在,我都快要死了,你還要指望著我回答你一句沒關係嗎?」
姐姐哭著搖頭說不是的。
我說:「你多說一遍對不起的話,是不是你心裡就好受一些?雖然我很不想聽, 但是你可以不用在乎我的, 就像以前一樣。」
姐姐死死咬著嘴唇, 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音。
又過了一天, 媽媽問我還有沒有什麼想做的事。
我說我想見一個人。
媽媽連我想見誰都沒問,就喊姐姐給爸爸打電話,讓他趕緊回來。
我努力扯出一個嘲諷的笑。
憑什麼到現在他們還覺得我想見的是這個家裡的人呢?
我努力把話說清楚。
「我想見那個護士姐姐。」
等他們終於弄清護士姐姐是誰,並且把她請到家裡來的時候, 我只剩最後一口氣了。
我問護士姐姐:「能不能帶我走?我不想見到他們。」
護士姐姐紅著眼角說好。
然後,我眼前一黑,等恢復視力之後,我已經成了透明的靈魂狀態。
我看著大家圍在我的身體周圍哭天抹淚。
我看著媽媽一遍又一遍給我做心臟復甦。
我看著姐姐白著臉暈了過去。
我看著弟弟哭的嗓子都啞了也沒人理。
我看著爸爸挺拔的脊樑一寸寸彎了下去。
沒有任何感觸。
護士姐姐帶走了我的骨灰,灑進了大海,她說這是放我自在。
媽媽懇求護士姐姐能給她留個念想。
護士姐姐說:「你若真的為了多多好, 就去求佛吧。」
媽媽連連點頭:「對,我去求佛,求多多來世還能做我的女兒, 我要好好補償她。」
護士姐姐笑得譏誚。
「你應該求佛祖保佑多多, 生生世世,再也不要遇到你們這樣的家人!」
我托著下巴想:護士姐姐真是最了解我的人。
後來, 姐姐好多年沒有恢復過來,高考也沒能考上一個好大學, 只能勉強進了一個專科,混沌度日。
弟弟被送到了寄宿學校,半年才回來一次。
爸爸和媽媽開始了無休無止地互相指責, 到底是誰對我的死負有的責任更多一些。
奶奶那邊, 爸爸再也不願意承擔贍養義務, 大伯一家覺得奶奶是個沉重的負擔, 打發她自己回老家去了。
之前爸媽給奶奶用來照顧我的錢, 都被她花在了大伯一家的身上, 她自己一分也沒留下。
回到老家後, 沒有了我爸媽每個月的經濟支持, 她的日子過得艱難, 連一日三餐都無法保證。
只能靠著村裡的人接濟著過日子,久而久之,大家也不那麼上心了,她經常被餓的哭嚎,很是悽慘。
這個家, 最終還是沒有了半分家的樣子。
我看著初升的太陽,我想,我也該離開了。
(完)























